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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 ...

  •   我没想到会那么容易脱身,本以为死总是不免的了。
      但在太后面前,王妃的表现实在是奇怪,她拼命地把所有的罪责往自己身上揽。
      她跪在地上,脸白得如烧过的冥纸灰,身子抖得如同雨中乱草:“老祖宗只管惩罚臣妾,是臣妾好奇,想着回府时候尚早,欲游览一下御花园,却不料惊动皇上,差点动了国脉,是臣妾该死,与她人无扰。”
      太后冷冷地看着跪在她身后的我:“皇上乃是一国之根本,……”
      话犹未完,我身后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着一个雄浑的声音,竟声声地打断皇太后之语:“母后,此事是珏儿之过,珏儿偶见一池残荷之中居然有一荷花,一时性起,欲采来把玩,却失足落水,若非芙妹妹呼救,珏儿性命休矣,母后该赏芙妹方是。”
      看来皇帝还真是维护王妃,我心中渐渐有了计较,心定了许多。
      太后显然气得不轻,却又无法驳斥,只恨恨地道:“皇儿你也太不小心了。何公公,你一直伴在皇儿身边,居然让皇儿落单,依律当斩,看在你多年忠心耿耿的份上,拖下去,杖责二十大棍。”
      “母后……”皇帝又想插嘴。
      “怎么?差点出了天大的事,皇儿还觉得母后罚得太轻?”太后冷冷地道。
      看来,太后是拿定主意要找个替罪羊,也好敲打敲打皇帝,想来那何公公定然是皇帝的亲信。
      “皇儿今后定然谨尊母后教诲。”皇帝讪讪地说,为了保住王妃,他是准备牺牲一下自己的心腹了。太后算计得刚刚好,二十大棍,碍于皇帝的面子,行刑之人总不会打得太重,既让皇帝可以接受,又给了皇帝个下马威。
      可怜的何公公,我心道,不由暗暗心惊,这个太后,绝对不简单。
      “好了,皇儿,你今日受了惊,还是先回宫歇着罢,瞧这头发都还湿着,可别吹着了凉,你这手底下,怎么就没一两个懂事的呢。”
      “母后,珏儿习武之人,不碍事。”皇帝还试图留下。
      “皇儿,你如今是一国之君,身上担着一国之重任,远非当日可比,怎就不知保重自个儿身子,对了,刚刚听报,说皇后去正德殿了,还不快去收拾一下!没得让皇后担心,如今不比往日,她可怀着龙种呢。”太后语重心长,随后吩咐道,“落霞、归燕,你二人侍侯皇上回宫。”
      这话一出,皇帝便是不走也得走了。
      皇帝走后,何公公的惨叫声响了起来,一声声惊心动魄。
      等惨叫声终于歇息之后,太后悠悠地说:“德王妃怎么还跪着,皇上已经说了,德王妃救驾有功,快去扶起来。”
      “太后,芙儿不敢求赏。”王妃的声音都有些变了,她想跪着,却还是被搀着站了起来。
      我也跟着站了起来,悄悄地退到了王妃的身侧。
      “德王妃过谦了,今日若非德王妃,哀家真不敢想像会发生什么,皇帝年少冲动,闯了大祸,好在小孩子终有长大的时候,这南燕国可全指着他呢。”
      王妃喏喏。
      太后也明白见好就收,又宽慰了几句,吩咐今儿个的事情都不许再提了,便命人送我们离开。

      回到王府,王妃慌慌地把我带到她的寝室,把丫环们全赶走,关上了门。她的脸依然惨白,一副惊魂不定的样子。
      半晌,等镇定了些,她问道:“小清,你说我们是不是很有缘?”
      我一愣。
      她又继续说:“我们长得这么相似,又爱同一个男人,难道这不是缘么,我一直想,能和你一同伺候王爷,成为一对好姐妹。”
      这话她原本跟王爷说过,我便当没听到,如今却被当着面直落落地提出,让我不由尴尬万分,只觉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我低着头,半天才冷冷地呐出一句:“小清只是一个下人,不敢有非份之想。”
      “小清,姐姐身子骨不好,一直想有个人帮着照料王爷,王爷的为人你也知道,天下想嫁他的人怕是数也数不过来,好在王爷对你也上心,这可是两全其美的事。”
      我都未曾答应,她已经自称姐姐了,心中一阵酸涩,另一个声音却突兀地跳出,王妃葫芦里到底卖得是什么药?不惩罚我今日所为,却巴巴地要把我推到王爷身边。想到先前的决定,只明白地说:“王妃多心了,王爷自是只爱王妃一人,若是王妃果然关心小清,还求王妃去王爷面前讨个情,许小清与韩妈离开王府。”
      王妃显然未料到我会如此说话,不由窒了一窒,一时室内寂静无声,半晌,王妃才又说话:“莫傻了,小清,王爷他定不会放你离开,放心,姐姐也非那种不容人之人。”歇了一歇,又道,“今日你虽是为了我,却终究闯了大祸,好在太后明说不追究,也吩咐不许再提此事,你可得牢牢记得。”
      我急忙跪下,硬是让声音带着点呜咽:“小清给王妃生事了。”
      王妃立即将我扶起:“姐姐明白,你这是心向着姐姐,一时情急而已,但推攘皇上,是大逆不道之罪,姐姐自是会替你遮掩,可你自个儿也得清楚,此事不可与他人说起。”王妃咽了口气,继续道,“若是被王爷听了,他那火爆脾气,怕是要生事,届时姐姐也护你不住。”
      “多谢王妃,小清明白了。”
      王妃满意地点点头,又接着说:“今日皇宫中所发生的一切,都不许提了,免得引出话题,平白地起个风波。”
      这才是她真正想说的吧,我心底有了计较,她是怕王爷知道她在宫中与皇帝见过面,还惹了事,软硬兼施地想让我闭嘴而已。
      “是。”我轻轻地应道。
      “好了,你先回去罢。”王妃松了口气,见我转身,又招呼道,“把这盒生肌膏给韩妈带了去,这是王爷心疼心儿,怕她磕着碰着特地从父皇那儿求来的,对平复创疤有奇效,好在配了两盒,心儿也用不了这许多,你先带着吧。”
      她倒是会收卖人心,只是为何不早点拿出来,我腹诽,却还是伸手接过,又跪了一跪,感谢她施药。只要是好药,哪怕给的人心怀叵测又如何,不让韩妈破相才是真的。

      回到住处,韩妈不许我给她上药,非得让我立即说说今天的情况。
      虽然在王妃面前曾保证不说,但那只是应景儿,我自然如实一一道来。
      韩妈听了个心惊肉跳,抓着我的那只手汗出如浆,尤其听到我说王妃让我给王爷做小,更是吓得脸色惨白,终于下定决心对我道:“小清,看来这王府你是再也蹲不得了,王妃这也是糊涂,好在算算日子,皇后也该回京了,你有很长时间没见到皇后了,明儿找个机会,出府一趟,将今日的一切都告诉她。”
      王爷那一鞭十分厉害,虽然只是伤在脸上,却让韩妈一直无法自由行动,也只有我去见母后这一条路了。想到终于可以见到母后,不由得悲喜交加,自从来到薛府,母后从来不让我去见她,以前还偶然会来看望我,薛府被卖之后,更是绝足不至,我都快忘记母后的模样了,母后一向有主意,她一定能将这一团乱麻理了个清清楚楚。
      “你去福记找祥叔,他会带你去见你母亲的。”韩妈的话不容置疑。
      祥叔,我一愣,本能地皱了皱眉。祥叔真名李祥,本是是我母后的师弟,与我母后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母后入宫后,他依旧对母后不离不弃,竟入宫做了侍卫长,正因为此,父皇曾大发雷霆,母亲的专宠受到了威胁,可母亲竟以皇后之位逼迫父皇留下了他,父皇的颓废便是由此而始。国亡之后,他倒是找到了大献殷勤的机会,时时刻刻伴在母后身边。
      “小清,有些事,并非如外人所传,祥叔是个可靠之人。”像是看透了我的心思,韩妈不知所谓地为祥叔辩解。
      看着韩妈那受伤的脸上显出紧张的神情,我一阵阵心痛,拿过药膏:“放心吧,韩妈,小清长大了呢,分得清轻重,更何况,在母后落魄之时能伴在母后身边,也算是有心人了。”
      韩妈松了一口气,由着我把药膏慢慢地糊满伤口。嘴里絮絮叨叨地说些注意事项。

      第二天,我主动要求和美玉一起去配药,王妃自从流产后一直服药,隔三岔四便要派人去药铺,既是王妃作出赠药的举动,我摆出友好的姿势也是应该。王妃美玉是王妃的心腹,有了她作陪,王妃必不迟疑。
      到了王府外,就听到集市上传来的吆喝声,我故意装出一副向往的模样,再三强调自己出来一趟不容易,问美玉愿不愿意陪我去看看。
      果然,这个忠心的姑娘犹豫了片刻,见我如此跃跃欲试,再三关照我自己小心,约好回头见的时间和地点后,便自己一个人去了药店。

      甫一分手,我便往福记而去,虽然韩妈说得十分仔细,但我本是路盲,为防出错耽误时间,我还是走走停停,一路问人,好在福记虽然不是京城最大的饭店,但绝对是最有名的饭店,随便什么人都清楚它的所在。
      福记附近唱大戏的,卖字画的等比比皆是,显得热闹非凡,便是美玉撞见了,也定是以为我贪玩。
      无心四顾,我径自走到柜台前,有些忐忑地问:“祥叔在否?”
      柜台的小伙计看起来十分年轻,他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然后嘻嘻一笑:“姑娘找祥叔所为何事?”
      我本不善于与人交道,被他这一瞧一问,顿然讷讷无语,半晌方想起韩妈的话:“麻烦小哥,去跟祥叔说一声,他韩家的外甥女儿有事寻他。”
      小伙计依旧满脸堆笑,殷勤招呼道:“对不住,祥叔出门已有两天了,明日方能回来,姑娘有何事?小的可否转告?”
      我顿然呆住,难道是韩妈的情报有误,母后还未回来?李祥定不会离开母后半步。
      “我……我有急事。”我不知如何方好。
      “若是着急,不如在小店住下,既是祥叔的亲戚,小店定然免费。”那小伙计嬉皮笑脸道。
      我脸一摆,拂袖而去,不是明日回来么,我明日再来便是,心底到底还是有些虚,连续两日外出,难保王妃不会起疑心,如今的她,可是惊弓之鸟。
      此时,里面的包厢出来了一群人,闹闹腾腾,不由得我不侧首而视,为首的长须拂面,不是柳文是谁。
      暗暗纳罕在此地碰上他,我不由得盯着他看了几眼,没想到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蹙起双眉,努力地思考着什么事,然后猛地眼睛一亮,径直走向我,作揖笑道:“这位莫非是德王爷的那个小表弟?”他双眼热切地看着我。
      此时我乃是一身丫环打扮,而他显然是个老爷,一个老爷如此谦谦对一个丫环,实在过于不合情理,顿然吸引了店内无数食客目光。
      我感到了一丝丝不舒服和恐惧,只管低了一个头,也不理睬,快快地走自己的路。
      好在柳文并没有再进一步的行动,身后喧哗声渐远,想是他的人将他重新拉了回去。
      我松了一口气,抬脚跨出了福记的门,没抵防肩膀被人轻轻地拍了一下。
      一惊,猛抬头。
      一个很精神的大汉,一双剑眉,丹凤眼,眼角笑出了丝丝缕缕的蜘蛛线,语气里透着惊喜:“小清。”
      好脸熟,我蹙了蹙眉,很不耐烦地伸手掸了掸被他碰过的地方,才猛然想起,他就是李祥。
      在我的记忆里,他还是多年前那个英气勃勃、目空一切的侍卫长,流连花丛,却从不留恋,痞痞地对所有的人,除了在母后面前,才会收起自己的爪子,如今,却已然半老。
      因着我的动作,他僵硬地站在那儿,手微抬着。
      想起韩妈的叮嘱,我勉强唤道:“祥叔。”
      “你长大了。”祥叔仿似重新活了过来一样,慈爱地看着我,却再也不敢伸手碰我一下,“凤翔一直说你来找她了,我以为她是心血来潮,却原来是真的。”
      他如此亲昵地直呼母亲的名字,让我直觉刺耳,然而母后居然能预先感知我会来,又让我想哭,难道这便是母女连心?
      “祥叔,回来啦。”柜台里的小伙计大声地招呼,却看着我直笑。
      “有粮,我姐姐家的女儿找我,我出去一下。”韩叔转头对我说,“你随我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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