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落木萧萧

8、庭院深深 姜还是老的

　　姜还是老的辣。
　　额尔伦王笑着又对皇帝道：“我这女儿生性贪玩，早就想好好管教一下，可惜自己也是一介莽夫。这次机缘凑巧来到天朝，看见一干皇子高贵雍然，朝堂文臣满腹经纶，许多武将气度不凡，可谓地灵人杰。所以我想让云儿在此多多学习，用个一年半载，学些天朝高贵女性的风范。不知皇帝陛下意下如何？”
　　一时半会让她同意嫁人，实在不可能，倒不如用缓兵之计，来个日久见真情。父亲的心里还是觉得女儿还配个最可心的为好。皇亲贵戚，满朝文武，众皆不俗，女儿总会钟情一个。虽说是政治联姻，但不代表牺牲。他可是为了女儿的终身。
　　皇帝自然心领神会，笑道：“这可真是我朝的荣光，欢迎之至！”无论如何，这么个可爱的女子做媳妇，或者臣妻都不错。
　　“额尔伦公主，”他转向阿克云朵丝，“赐暖香阁为居所，所有安排均依长公主之例，明日班旨。”
　　皇帝口谕一出，秉笔太监即刻草拟诏书。
　　阿克云朵丝眼珠儿一转，怎会不明白父亲的如意算盘，不过留在这里，不一定要招婿哦，应该好好玩。
　　她盈盈欠身，声如珠玉落盘：“谢皇帝陛下！”

　　十日后，额尔伦王率众将士返回蒙古。
　　临别依依，诸多叮咛，自然不在话下。
　　待阿克云朵丝回到京郊别苑，宫里的嬷嬷、婢女、太监早已等候。收拾好随身衣物，阿克云朵丝带着封滟滟和萧恬恬一起入宫了，至于路叔，只能留在宫外，租了所僻静的院子住下，正好通传消息。
　　阿克云朵丝扶着宫女的手下了舆。
　　这暖香阁她也很是喜欢，离御花园很近，随时可以散散心。
　　园子的设计也与众不同。前园相当空旷，足可以射箭练武。穿过弯月门和天井，有小小的三间厅，厅后蓄着个小池子，源自御花园清流的活水。两边是廊桥，桥上挂着鹦鹉、画眉等鸟雀，后面便是正房。雕梁画栋，摆设精致。上房后面种着两棵素不生虫的银杏树，树身极粗，怕有上百年了，枝繁叶茂。
　　台阶下一干宫女笑迎上来跪下：“给公主请安。”
　　阿克云朵丝入了大厅落座，茶果已摆了上来。
　　她啜了口茶，笑道：“我素不拘礼，大家也别太拘谨。若无外人在，跪礼就免了。”
　　大家不敢妄动。年纪较长的李嬷嬷上前一步道：“公主体恤，奴婢等自然感激，但是宫中规矩不敢偏废，否则必受惩罚。还望公主见谅。”
　　阿克云朵丝笑道：“少不免让大家受累了。”
　　众人齐声道：“不敢当。”
　　门外宫女来报：“皇后娘娘派人来了。”
　　原来是皇后邀请阿克云朵丝共进午膳。

　　转过一面山墙，进了凤仪宫。
　　皇后迎了出来，她脸庞略长，威仪天成，气度泱泱。统驭后宫之主，不可小觑。
　　笑道：“本宫早闻额尔伦公主的芳名了，忍不住不顾你还累就把你邀来。果是不同凡响。”
　　这迎出之礼岂是皇后对公主行的？！眷顾之意已非常明显。
　　阿克云朵丝连忙行礼道：“额尔伦阿克云朵丝参见皇后殿下，给娘娘请安。按说原该本宫现行前来拜见皇后娘娘，只是刚入宫门，琐事缠身，预备明日拜会。谁知娘娘盛情，却之不恭，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皇后拉着阿克云朵丝在自己身边坐下。
　　一道道膳食送了上来，约摸有30余道菜，摆满了桌前的两张机子。
　　皇后笑道：“本宫吃得少，菜也上得少些，你爱吃什么，让他们端上来便是。不必拘礼。”
　　阿克云朵丝便点了六道菜。这段时间吃的山珍海味多了，所以主要点了些素菜。
　　皇后见了更觉欢喜：“想不到我们竟是同道中人。”
　　屋里站了八九个宫女，皇后和阿克云朵丝身后各有一个捧着漱盂，一个托着巾帕，一个执着拂尘，还有一个立于案旁布菜。外间伺候的太监宫女更多，却连一丝动静也没有。
　　皇后吃饭慢条斯理，几无声响。
　　阿克云朵丝实在难以忍受这么压抑的吃饭。可是也没有办法，自己还得小心轻动，怕惊动了大家。自己刚进宫，不好闹了笑话。
　　心中不叠叫苦：太累了，吃个饭还要端架子，可再不能和皇后吃饭了，要不，也能避则避。
　　胡思乱想，自然胃口不好，不多时便停箸了。
　　又进来两个宫女，将刚沏好的龙井呈上，作为漱口之用。
　　寂然饭毕，皇后又和阿克云朵丝亲亲热热说了一会儿话。

　　忽然一个太监走到门边对一个宫女低言了几句。宫女走近皇后身边道：“平宣王来给娘娘请安了。”
　　皇后笑道：“难为他有心，请他进来吧。”
　　阿克云朵丝趁机告辞。
　　谁料皇后道：“平宣王是皇上的幼弟，想必你已经见过了，无需回避，他坐坐就走。”

　　虽然说肯定见过，但是皇亲贵戚如此之多，阿克云朵丝又不曾留意过，自然没什么印象。这次才算是真正认识了平宣王。平宣王年级极轻，看起来不过20多岁。相貌清雅，鬓若刀裁，眉如墨画。衣饰华贵，举止彬彬。好一个浊世佳公子！
　　皇后笑道：“宣弟莫非是寻芳而来？”言罢觑了阿克云朵丝一眼。
　　平宣王作个揖，笑道：“皇嫂莫要取笑，可怜我一番孝心被如此冤枉。”转头对阿克云朵丝道：“公主可住的习惯吗？宫里规矩甚多，有些也就不必理睬。”
　　阿克云朵丝一听，对他印象就更好了，真是善解人意啊，点头说谢。心想要是全不必理睬就更好了。
　　平宣王果然很快就告退了。
　　阿克云朵丝又坐了会儿方才告辞。
　　临走前，皇后握着她的手道：“奴才们有不是的地方，你只管罚。若是其他人对你无礼，只管对本宫说，一切有本宫为你作主。”
　　这等于是给了她一张后宫的通行证和权力保证书。
　　阿克云朵丝感激不尽，再三谢了。

　　累了这么久，阿克云朵丝决定自己给自己放假休息。不回暖香阁，先去御花园。只留下恬恬和滟滟陪着自己，吩咐其他人先回去。
　　她怕再见到什么妃子、公主的，又不自在。所以只往僻静的地方走。
　　来到树丛深处，席地而坐，方才大吁一口气，想喊了两声发泄，还是算了。环境改变人啊，看来父汗还是有先见之明。
　　秋意已深，满地金黄，秋风袭来，又是一阵叶落归根。
　　耳际传来缥缈的歌声，仿佛极近，又仿佛极远。听来甚是熟悉。
　　她循声觅去，来到一处假山，歌声便是从山后传出来的。她上了山坡，向下望去。只见一个素衣女子神情愉悦，正抱着一个五六岁的女孩儿唱歌。旁边还站了个老嬷嬷。
　　阿克云朵丝定睛一看：正是宫中首屈一指的舞伎云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