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落木萧萧

7、云眠 蒙古的公主

　　蒙古的公主是吗？果然非比寻常，这宫里的许多公主都远不及呵。
　　云眠第一眼的暗想。
　　大约是宫女们说了自己的身份吧，那眼里的怜悯不容错辨。
　　云眠第二眼的暗想。
　　这不是第一次，也不会最后一次，在这个讲究血统的等级社会，自己的出身就好像奴隶身上的烙印，永远都无法褪去。
　　不过，这种怜悯算什么呢？要让自己无地自容，还是感激涕零？
　　怜悯总是来自认为自己居上位的人，总是施与认为居下位的人。
　　只有自卑的人才会患得患失，才会在意别人的态度。因为感觉卑微，才会对主人的怜悯感动；因为感觉卑微，才会介意别人的轻视。
　　心中暗暗叹息。可惜，我都不会选择。
　　因为我不觉得我比你们卑微，不过你们不需要知道，也不能让你们知道。
　　云眠敛身为礼，平静地道了一声：“奴婢告退。”
　　皇帝笑眯眯地挥了挥手：“下去吧，小诚子，给云娘看赏！”
　　他身旁的一个太监站了出来，细声细气地应了声，然后喊道：“给云娘看赏！”
　　小太监把预先准备要用来打赏的物事端了上来。
　　两匹上好的绸缎，纹银五十两。
　　这可真是重赏，须知宫中舞伎的月俸才不过四两白银。
　　云眠的脸上立即浮出灿烂的笑容，跪下磕头：“谢皇上恩典！”
　　捧着赏赐，她恭恭敬敬地退出大殿。

　　舞伎们都在大殿旁边的偏厅。大家早听得皇上赏云娘，真是又羡又妒，不过她的舞艺确实高明，所以不至于很不服气，都道了声：“云娘，恭喜啊。”
　　云眠朝大家点头微笑道：“我得了赏，原该谢大家。明儿来我房里，我作东。”
　　然后径直走了进里间。
　　主管舞伎的刘公公正坐在里间，他见云眠进来，笑眯眯地说：“云娘，你可是发财了！”
　　“那都是托您的福啊，”云眠把一匹绸缎和25两银子放在刘公公面前，“我年纪小，不懂事，以后还得劳您多多照看。”
　　刘公公嘴里道着：“这怎么行呢？！”手已经伸了出来。
　　云眠抿着嘴儿一笑：“您要再客气，就是瞧不上我了，莫非嫌弃？”
　　“这是哪的话？！咱家谢啦。”
　　待刘公公拿了东西，转身从后面出了房门，云眠方才露出一丝疲色。那舞真是耗了她大半精神，偏还要打点精神应付，确实累啊。
　　“云娘，我进来了。”
　　里间门帘一挑，走进一个人来。年纪与云眠相当，不过长得颇有几分姿色。原来是舞伎柳燕。她听里面没了声音，想是刘公公走了，便走了进来。
　　“今儿你累了吧？”她关切地问。
　　云眠眼光一闪，已是神采如初：“我还好，多谢关心。”
　　虽然感动于柳燕的问候，但在这深宫，寸步需留神，时时防歹意，不肯轻易多说一句话， 多行一步路。还是保持距离比较好。不适当的时候露了自己的短处或者弱势，绝对不会有好事。
　　柳燕看出云眠沉默，心中叹息，云娘虽然总是笑脸迎人，可实际上不冷不热，还真是难以接近。
　　云眠见柳燕神色不对，赶紧圆场：“我仔细看了那蒙古公主，实在是天仙般的人物呢！”
　　柳燕点头应道：“谁说不是，真真没想到。”
　　两人聊了一阵，方才一同出来。

　　这时已是月过中天，听见太监跪启：“赐物俱齐。”
　　皇帝点了点头道：“今日一聚，实是难得，朕已备了薄礼。”
　　黄金二千两，白银五千两，另有金爵、银爵、金如意、玉如意、玛瑙、翡翠、明珠、珊瑚、宫缎、宫绸等等。
　　一样样呈了上来，整个大殿都摆满了。
　　额尔伦王站起来笑道：“谢天朝皇帝陛下，我们也带来了些草原的礼物，请不要嫌粗陋！”
　　手下人已将礼单呈上。
　　骏马五百匹，羊三百头，另有各色皮毛数百。
　　见面礼交换完毕，宴席终于散了。
　　当夜，额尔伦王与阿克云朵丝在宫中歇息。

　　第二天，皇家练武场边上旌旗招展。额尔伦族的勇士们向天朝皇帝献艺。
　　九个人骑着九匹的红鬃马在练武场上排成一列，威风凛凛，忽然九个人同时一声惊喝，如平地起惊雷，马儿朝着不同的方向奔出，顿时尘土飞扬。这首场表演自然是队列表演。九人九马排成阵势，首尾相连的环形，前后相衔的线型，向内向外的点阵型……真叫人目不暇接！难得的是整齐划一，章法严密。
　　皇帝赞了声：“好！”
　　额尔伦王安心要一展自己手下的能耐，嘴上半是谦逊半是自豪：“雕虫小技，见笑了。”
　　接下来的摔跤、射箭等诸项表演更是掌声连连，喝彩不断。
　　中场准备休息的时候，从远处奔来了一匹马，黑亮的没有一丝杂毛，越发衬得马上的骑士姣妍如玉。
　　竟是阿克云朵丝！她趁大家专注于看场上表演的时候，悄悄儿出去。两个贴身侍女早就按她的吩咐候在外面。封滟滟牵来了坐骑，萧恬恬备好了衣裳。
　　额尔伦王佯怒道：“这孩子，太不知分寸了。”
　　皇帝笑道：“怎么会，这也好看的紧呐。”
　　只见她穿一身利落的劲装，神采飞扬，挥鞭驭马来到场中央。
　　“皇帝陛下，献丑了！”
　　她骑着马轻松接连越过一人多高的障碍，在场子里转了一圈，仿佛一只灵巧无比的燕子。
　　然后几下蹬腿摆手，出人意料地站上了马鞍。
　　众人一下子屏住了呼吸。
　　在奔驰的骏马上本来坐都不易，何况站在上面呢，简直是奇迹。
　　自然她不认为这就够了。
　　等回坐下马鞍，她抽出背后的弓箭，朝着箭靶射去，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正中红心。
　　一层细细的汗珠蒙上了她的额头，在阳光下显得如此恣意。
　　她当然是全力以赴地展示自己的“彪悍”了，想来这不同于天朝男性对女性认知的行径，会让他们打了退堂鼓吧。
　　就算还有，那么这也展示了她的态度，可不能比她弱！
　　阿克云朵丝得意地笑了。
　　当她在一片赞叹声中来到场边，落落大方地灿笑时，皇帝忍不住赞道：“这是朕见过的最有勇气和胆识的女子！”
　　额尔伦王哈哈大笑：“从小被我宠坏了，胆子大得很！”
　　阿克云朵丝真是大长了他的面子。
　　他也明白女儿的意图，罢了，这就是她的真性子。不过，阿克云朵丝还小，所以不懂。一个天真率性而又活泼大方的女孩子最讨人喜欢了。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