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盛世京华 京城
盛 ...
-
京城
盛世京华。
额尔伦部的族长作为天朝的贵客,被安置在京郊的皇家别苑。
阿克云朵丝等人悄悄随奴仆从后门进来。只见佳木茏葱,奇花闪灼。花木深处有一群大汉,正以摔跤为戏。
“父汗!”阿克云朵丝欢喜地叫了起来。
居中一名魁梧的男子不过四十上下,两鬓略有斑白,回头哈哈大笑:“好孩子!”
那豪爽的笑声一时惊得园中的鸟儿扑簌簌飞起。
一朵粉色的云彩直飞进他的怀里。
阿克云朵丝笑靥如花:“我好想父汗。”
额尔伦部的族长察真看着自己最心爱的女儿,越发娇美动人,心中一片自豪。
“从后门进来,委屈了吧?”自己的女儿怎么舍得她受半点委屈,只是关外之人又是皇族,私自入关,还下了江南。就算几年来边疆无狼烟也难免叫人心疑。不好大鸣大放、大摇大摆地让她进来。
“怎么会呢?女儿见到父汗高兴还来不及呢!”
她是真心把他看作父亲,从小到大,哪有人这般宠她、爱她、疼她呵!
“你真是长大了,”察真隐隐叹了口气,“越来越像你妈妈……”
“父汗!”阿克云朵丝不由得有几分歉然,“我还没找到母亲。”
说句老实话,阿克云朵丝对这个母亲还真无甚特别的感情,主要是感动于父汗的一片痴心以及那一段金风玉露的相逢。下江南,一半是找人,一半是玩。
天可怜见,她才16岁,童心未泯呐!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唉,此事先且不提,云儿,你的年纪不小了,这次父汗要给你找个铮铮男儿!”
阿克云朵丝急了:“不要啊!人家还想多陪陪您,母亲不在,您一个人我怎放心呢?”
“这可由不得你了,好孩子。”
察真淡淡地笑着,这不是可以商量的问题。他已经决定了。
孩子,草原上那么多的男子都不在你眼里,你是我的女儿,当然有资格骄傲。父汗知道你的骄傲,因为你是他们的公主。但在天朝,你不是他们的公主,所以你的眼里应该容得进人了。
婚姻和爱情如果只有骄傲,那么再深刻的爱也经不起折磨。
我不希望你和我、你母亲那样,错误一次、痛苦一生就已经足够了,相爱要及早。相逢恨晚,还君明珠,空垂泪!
你一定要得到幸福。
这是我的愿望。
“孩子,我一定要让你得到幸福!”
察真轻轻抱着女儿,坚定地说。
十月初三,上旨宣额尔伦王暨公主明日入宫觐见。因是异邦贵客,特恩准无需多礼。
不过基本的礼节还是需要知道的,值事太监连夜与额尔伦王、公主讲述何处更衣,何处燕坐,何处受礼,何处开宴,何处退息等一干事项。对部族的奴仆们则指示何处退,何处跪,何处启事,种种仪注不一。
是日,城兵备道,闲人皆无。
众人不过五更天便起床梳洗打扮。
宫里早来了太监、宫女恭迎。一路帐舞蟠龙,帘飞彩凤。
阿克云朵丝登五彩马车,额尔伦王骑一匹通体雪白的骏马,伺候他们的大小太监、宫女团团锦簇,一行人浩浩荡荡直往宫城而去。
一个时辰之后,到了宫城正门之外。两列红衣太监垂手而立。八个太监抬着一顶金顶绣龙舆,另八个太监抬着一顶金顶绣凤舆缓缓行来。
弃车下马登舆。
绣龙舆往正殿而去,额尔伦王面圣。
绣凤舆则往暖香阁而去,公主晚宴方才面圣,故先行休息。
行不多远,则见崇阁巍峨,层楼高起。青松拂檐,玉栏绕砌,金辉兽面。
阿克云朵丝心下暗赞:果然是皇家气派!
到一处宫门前,执拂太监跪请下舆更衣。待抬舆入门后,一众太监散去,只有宫女引领阿克云朵丝下舆。
不多时,传了午膳。
阿克云朵丝捡了些自己爱吃的,略进了饭菜。早晨起早,已是有些乏了。
不觉昏昏睡至傍晚。
待更衣上舆,宫里已是各处点灯。
少顷,闻得隐隐细乐之声。
入得御花园,但见长廊上十步便悬着一个水晶玻璃风灯,流光溢彩,香烟缭绕,灯光相映,花彩缤纷。
待入得殿内,皇帝以及额尔伦王已经分别入座。十几张桌子俱坐满了亲贵大臣。
阿克云朵丝娉婷而立,场内刹时鸦雀无声。
看额尔伦王那么个粗豪的汉子,怎能想到他有这般风华绝代的女儿呵!
北方有佳人,遗世而独立。
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
皇帝站了起来,笑道:“额尔伦王生的好女儿啊!”他的年纪比父汗要大,脸色微黄,三缕长须,精神矍铄。
阿克云朵丝上前行礼后,坐在父汗的下首。她往席上众人看去,一张熟悉的面孔让她不由得讶然,这不是汉口“菊花节”上遇见的男子吗?!
两人眼波瞬间交会,又都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皇帝捋了捋胡子道:“韩爱卿,你不是说草原的女子多豪爽似男儿,这额尔伦公主比我许多女儿都强多了!子阳,你说,你是不是欺君哪?”
那男子站了起来,正是兵部侍郎韩子阳。
他不卑不亢地回答:“臣无知陋见,还请皇上恕罪。今后臣断不敢妄自猜测。愿自罚一杯,以示谢罪。”言罢,满饮一杯。
皇帝摆了摆手道:“爱卿海量,一杯太便宜你了。公主,你说该怎么惩罚这个有眼无珠的人呢?”
阿克云朵丝看出,此人必为皇上的重臣,笑道:“本宫也不知道该不该罚他,不过承蒙皇帝陛下如此高看,唯有敬皇帝陛下一杯,聊表心意。”也饮了一杯。
此时,宫中的乐师敲响编钟,余音绕梁,十余名舞伎翩然起舞。
推杯换盏,已是酒过三巡,菜上五味。
皇帝有几分醉意了,他笑道:“蒙古贵客远道而来,朕也不可藏私,来人,传朕口谕,宣云娘献舞!”
一个削肩苗条、面貌清秀的女子走进殿来,年纪不过十六七岁。
她身穿白裙,绣着不知多少朵桃花,或白中染粉,或粉中润红,或红中映白,不一而足。外罩淡粉色薄纱。晚风袭来,裙摆摇摇,如落英缤纷。
桃之夭夭,其华灼灼。
她嫣然一笑,舒举皓腕,徐弹长裙,回身一旋,粉白相间的衣衲飞扬,便自由自在地舞了起来。
飘若惊鸿,矫若游龙。
同时之间,清亮而又婉约的歌声骤起,时低时高,忽缓忽急,莫可名状。
舞者自歌,歌者自舞,何等的逍遥,又何等的绝妙!
尽兴而歇,复又一笑。
阿克云朵丝震撼不已,都无法用言语来表达自己的惊讶与赞美。
“她是谁?”
一旁的宫女上前低低地回话:“她是宫里最好的舞伎,名叫云眠,大家唤作云娘。”
“还有什么呢?我看皇帝陛下很喜欢她啊,怎么不立为嫔妃呢?” 阿克云朵丝追问道。
宫女脸色变得有些尴尬:“这——岂是我们这等下人所能知道。至于这云眠,”
她犹豫了一下道,“出身青楼,身世不详。”似觉多言,立即退身。
阿克云朵丝万料不到云眠居然是个妓女,多瞧了她几眼,心里有些怜悯。
舞跳得再好,却是这等出身,可惜了。
正巧云眠抬眼,她朝着阿克云朵丝淡淡一笑。
眼里仿佛是一泓清清的井水,无波无痕。
如此地平静,仿佛刚刚没有进行过一场技压群芳的舞蹈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