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落木萧萧

24、转机 韩子阳越想

　　韩子阳越想越心寒，如果追查下去，只怕会牵连甚广。林雨已经这么不幸了，他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又闻噩耗。说到底，林雨大哥也是为了自己弟弟和林雨寻个公道，尽管阿克云朵丝已不是以前的那个她了，但任何人都必须为自己做过的事情承担责任，阿克云朵丝难辞其咎。兜兜转转，末了韩家也可能被涉其中。既然无论如何都要守护家人，就先隐瞒吧。
　　他对阿克云朵丝道：“如今只好先找到小湄儿和圣经，然后邀请江湖中德高望重的前辈共同商议如何处理。”搜查逮捕不是一朝一夕可以完成的。采取守势太被动，所以不如采取主动，先避免让自己成为靶子，危机程度自会大大降低。
　　韩子阳处事的冷静赢得了萧恬恬的欣赏，她点头道：“奴婢也是这个意思。当时我们把小湄儿托给东湖边沧粟斋的沈大娘了。想来应该不难找到。不过随意离开船队，恐怕……”她恰到好处沉吟下来。
　　平宣王笑道：“那就由小王效劳吧。”
　　萧恬恬喜上眉梢：“多谢王爷！事出紧急，奴婢和滟滟二人随时起程。公主的安全有劳诸位了。”

　　天还未亮，韩子阳和平宣王就被皇上召去了。
　　阿克云朵丝是蒙古的公主，一旦出事，即使身为天子，也不好交待。尤其显得格外无能，天朝的颜面何存？！
　　大致听完汇报，皇上立刻准了平宣王的外出请求，道：“决不可有半点闪失。”
　　二人出来，平宣王见韩子阳紧锁双眉，便劝道：“韩大人，不必太过自责。”
　　韩子阳忙道：“自责是应当的，但卑职顾虑的还有另一桩事。二婢此去东湖，未免势单力薄。完成任务至少需要一个月的时间。万一出了事，失了小湄儿和经书，就功亏一篑了。事关重大，经书落入心怀不轨者手里，武林也会掀起风雨。卑职希望亲自去一趟，以策安全。”
　　“公主这边你又放心不下吧。”平宣王会意，臣子难为呵。
　　的确，他就担心引起林雨大哥的主意，出手伤害阿克云朵丝。

　　耳际传来女声：“奴婢云眠给王爷、韩大人请安。”只见迎面走了过来。
　　有道是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云眠已经听宫女和太监们议论昨晚绥风号来了贼子，差点伤了额尔伦公主。尤记得自己受伤时阿克云朵丝的雪中送炭，不禁担心起来。小道消息虽多，但准确度总让人怀疑。
　　即见了韩侍郎和平宣王，忍不住想问问阿克云朵丝的状况：“请恕奴婢冒昧，公主可好？”
　　韩子阳怪异地瞥了云眠一眼，胆子可真够大，她是什么身份地位，居然敢无令自言。他心下不喜，这舞伎仗着皇上喜欢连尊卑都不顾了，便不愿搭理。
　　平宣王淡淡一笑，云眠眼中的真诚做不得假，他抚慰道：“不碍事的。”
　　果见云眠的急切顿时消逝：“那真是太好了。”
　　韩子阳目送云眠的背影，“咦”了一声，她和阿克云朵丝的身形居然极为相像，拨云见月，骤生一计。
　　以云眠假扮阿克云朵丝，蒙上面纱与韩子阳、萧恬恬、封滟滟等人一同离开船队。阿克云朵丝则在路叔的暗中保护下留在绥风号上。如此一来，黑衣人不见侍卫总管和阿克云朵丝的忠仆，必定怀疑她是否还在船上。
　　这时让阿克云朵丝白天闭门不出，夜里灯火常明，背影绰绰。其他人肯定认为阿克云朵丝已经离开了船队。既然小湄儿是她身边的人，那么她去找寻也理所当然了。
　　假如云眠的行踪暴露，看不见面孔，身形却一模一样，即可达到欲扬先抑的效果。他们不至于回头再找阿克云朵丝。
　　注意力被引开，公主就安全了。同时经书也有了保障。
　　兵法云：置诸死地而后生。
　　“王爷，您看如此行吗？”韩子阳自信满满。
　　平宣王默默无语，他无法反对韩子阳。此计不差，可惜等于不顾虑云眠的安全了。

　　第一次见到云眠是在花满楼。
　　皇兄寿辰之礼，委实难决。亲贵之间，总做攀比——谁的礼物最讨皇上欢喜。某日偶然听见皇兄发了句牢骚：“宫里的舞越来越无趣了。”说者无意，听着有心。他灵机一动，决定寻个特色舞伎献给皇兄。
　　特色舞伎并不好找，皇兄见过的各色舞蹈实在数之不尽，非要别出心裁才行。在自己府上的舞伎中遴选一轮，没有中意的人选。又去伎乐坊看了，还是不满意。门客进言：“花满楼有个妓女唤作云眠，见过她跳舞的无不赞不绝口，王爷不妨见见。”
　　挑无可挑，他也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权且一试。自己身份既高，自然不可随意留连花街柳巷，也不好宣个妓女入府，随意取个名字派人包了云眠一个晚上。
　　刚开始觉得平平无奇，不料她忽然精神大振，举手投足充满灵气。那种追逐生命的激动，那种不留余地的飞翔，纯粹而简约，大气而自然，他已经很久没有感觉到了——血液在身体里流动的澎湃！
　　非她莫属呵。她是他见过的最热爱舞蹈和热爱生命的人。他相信皇兄一定会喜欢的。遗憾呵，她居然只是青楼浮萍。
　　于是他立刻买下云眠的卖身契，收入王府，在皇兄寿辰之日，献了上去。不过十六岁的云眠毫不怯场，艺惊四座。可惜她的出身限制了她的攀升。皇兄再喜欢也只是收做了掖庭的舞伎。
　　以为和这个练舞极有悟性、极勤奋的女子不会再有牵扯。
　　抚宁突如其来的康复却将这位深宫舞伎推到了潮头浪尖。当抚宁向他哀哀请求的时候，他的动容不仅仅是因为抚宁和俞妃。
　　要怎样的努力才能打开抚宁的心结，要怎样的付出才能让抚宁全然信任！即使她有心计，那她也没有恶意。想对别人好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他相信抚宁的眼光——还有比孩子更单纯的世界吗？！
　　所以进了风仪宫，有了仿如刀下留人的举动。
　　尽管悲伤，却一力承担的勇气，就连求饶都带着默默的无奈。很不简单的弱女子！他第一次察觉以出身取人和以貌取人并没有本质的差别。那暗暗的赞叹在心底沉淀下来。
　　及至云眠被打得凄惨，他又命人送来最好的疗伤用药。听说有所帮助，亦欣喜。
　　重伤之后，她还能改编舞蹈，把动作调整到身体可承受的程度，这些他都一一看在眼里。不管她身处何方都非常努力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