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落木萧萧

23、意在沛公 路叔神情严

　　路叔神情严肃，道：“老夫早就听江湖中传言，苗疆的五神教教主仙逝，所遗留的一部关于炼毒、使毒的典籍，即所谓的‘圣经’不知去向。听说在他的女儿——人称‘圣女’身上。此书包罗万有，集毒术之大成。得到了它，自己实力必然大增，江湖中人觊觎不已，无论黑白两道都欲据为己有。那两个黑衣人便称为此而来，恐怕传言是真。老夫的见识也不算少了，但他们的武功来历，却不知是何渊源。”
　　“这么说，小湄儿极可能是五神教教主的女儿了，”封滟滟不满道，“好心没好报，居然飞来横祸。那一日，我们经过某地山头，见她正遭人凌虐，便救回来了。见她可怜，就收留了她。还以为只是一个平常人家的孩子呢。真是的，收着这么可怕的东西，肯定是惹祸连连，还让公主无辜受过！”
　　路叔道：“这也未必。人心难测，也许五神教中已经有人得到经书，却故意放出风声，避人耳目，让这孩子做了替死鬼。”
　　韩子阳见路叔心思缜密，不禁对这名老者刮目相看，阿克云朵丝身旁竟是藏龙卧虎！他边想边道：“从目前情况来看，当年公主带着小湄儿出现已造成口实。她与五神教的牵连经黑衣人今夜大闹一场，也成了定论。江湖中人即使知道小湄儿与云点点亲密，也不知道云点点是公主的化名，经此一役，消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他的声音低沉，如重锤击鼓，字字落在众人心上。

　　平宣王听罢，凛然道：“照诸位的说法，无论小湄儿是否与五神教有关联，江湖上都认定了她就是‘圣女’，‘圣经’就在公主身边。公主成了他们寻找的诱饵或是目标了！”
　　何况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如此奇货可居，江湖上的亡命之徒必然会前赴后继地找阿克云朵丝麻烦，也就是说她随时随地都可能陷入危机之中。即使有皇家侍卫，也难滴水不漏，未必能护她无虞，今夜便是力证。
　　他后面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今夜阿克云朵丝受的惊吓已够多了，他怜惜地看着阿克云朵丝，不忍再说下去。
　　平宣王猛地收住话，但大家皆明白言外之意，如何是好？
　　阿克云朵丝有些六神无主：“小湄儿和经书都不在我身边，那岂不是蒙受不白之冤？！”声音不禁走了调。
　　唉，生死关头，她也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子。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她其实很想说：“不如找到小湄儿，将经书交出来好了。”可在众人面前，自己一直高贵骄傲，此言一出，就显得极其自私自利，贪生怕死，不顾一个小孩子的死活。踌躇再三，还是没讲。
　　身为曾经的现代人，她受的教育是人人生而平等。可是斗转星移，她现在是公主的命了，特权意识日渐融入。在她看来，小湄儿的命和自己的命根本是天壤之别。可这又怎能怪她，每一个人处在不同的位置都会随之改变。居高临下，还能视自己与众生皆平等，那真是天大的笑话！
　　萧恬恬急忙上前，紧紧握住阿克云朵丝的手道：“奴婢一定誓死护卫公主！” 封滟滟亦将手掌覆于萧恬恬及阿克云朵丝相握之上，坚定道：“奴婢亦同此心！”两人等于向阿克云朵丝许下生命的誓言，阿克云朵丝泛出泪光，轻轻点头。

　　为什么黑衣人不过说了几句话，尚未确定小湄儿身在何方，经书在谁手里就贸贸然对阿克云朵丝痛下杀手？岂不是失去获得信息的机会吗？
　　为什么处处大张旗鼓，招摇过市，仿佛不怕别人知道？岂不是让更多人注意吗？
　　这些疑点一一呈现，总结起来，让人觉得黑衣人完全不符合江湖中人夺宝的做法。
　　难道，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小湄儿或者圣经，而就是——阿克云朵丝。
　　明修栈道，暗渡陈仓。
　　韩子阳和满腹疑云的路叔对视一眼：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如果今夜杀不成阿克云朵丝，也要使得阿克云朵丝成为江湖的众矢之的。姑且不论是否栽赃，但借刀杀人的陷害意图已是昭然若揭。
　　但一切还是推论，不能宣诸于口。此言若出，事情将变得更加复杂，蓄意刺杀公主那是天大的罪行，皇上势必大动干戈。所以未拿到证据之前，还不可断言。
　　现在，只好以不变应万变，全力保护阿克云朵丝了。
　　尽心竭力并不仅仅来自心中难解的情愫。他素来对任务全力以赴，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深恶痛绝麻痹大意的行径，也绝不徇私偏袒，部署对他自然是信赖支持。正因为他坚毅过人，公正清明，才屡建奇功，深得皇上信任。而今肩负拱卫绥风号之责，阿克云朵丝的安全便是责无旁贷，可她却在自己眼皮底下受人挟持，这简直就是当头挑衅，绝大侮辱！即使自己冒险救回人质，也无法改变自己曾经疏忽的事实。反省之余，便静静思考，计划重新部署侍卫，决不允许重蹈覆辙。
　　韩子阳一直在想黑衣人的武功招式，路叔这个老江湖都看不出来历，但自己确有似曾相识之感。男黑衣人暴怒的眼神虽是惊鸿一瞥，却印象深刻，他肯定见过！向来刚毅的脸庞上难得浮现困惑之色。
　　黑衣人表面上遮遮掩掩，故意误导他人，实际上是不顾一切，其间只怕是仇恨作祟了。
　　因为瑾弟的事情，他也曾动念要杀了阿克云朵丝。不过后来打消了，逞一时之快杀了蒙古的公主，他的仕途也就到此为止。他不愿意为这个女人赔上自己的一生。
　　瑾弟？
　　韩子阳心头大震。他想起另一个人来，林雨。
　　那个黑衣人依稀便是林雨承受不住时狂乱的眼神。
　　脑海中渐渐浮现出来，当年林雨的大哥送妹妹到韩府，曾小住几日。而那些招式，他见林雨的大哥挥剑练习过！因为当时无心切磋，所以印象不深了。
　　想到这里，他真痛恨自己的记忆能力！若是林雨大哥，不足为外人道的辛酸就不可能善了。自己身负皇命，彼此对立，却是为了共同仇视的对象，命运实在开了一个大玩笑。难怪自己奋不顾身救阿克云朵丝时，黑衣人的怒气非比寻常，大抵是认为自己背叛了弟弟和林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