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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分离 虽然自己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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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自己也是天之骄子,但是豪族自相倾轧宛如时刻悬于头顶的利剑,没有人会不需要花费半分力气便立于众人之上。无论权势是否大家的最终目标,它都是必经的阶段性目标。而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最纯粹的生命就显得如此轻贱,钟鸣鼎食之家,掌权者笑容背后是绝对的残忍,鲜血比人性更阴暗。
生来锦食华服,却不知有多少次寂寂深夜,不知有多少回身心俱疲。拊心自问,究竟我活着是为了什么?活得那么累究竟值不值得?一次次循环往复以至无穷的争斗有没有结束的一天?问无可答,思无可解。唯有继续明天的生活,重复昨日的道路。
可是云眠一无所有,她对生命,竟是如此纯粹的坚持,毫不犹豫,似乎永远充满对生命的喜悦。她应该知道活着是为了什么吧。
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羡慕起这个卑微的女子来。假如在见到云眠之前,有人说他会注意一个妓女,那他必定嗤之以鼻。可是现在他的确另眼相看。
如果按照韩子阳的方法,云眠也许坚持不下去了。
很想知道,那一刻她会如何。
望着韩子阳自信的眼神,平宣王下定了决心:“小王爷一同前往吧,戏不就更逼真了吗?”
韩子阳怔然,连声道:“不可,不可。王爷千金之躯怎可涉险?!还是请留在船上吧。”心想平宣王不谙武艺,遇险即成负累,徒添慌乱。
平宣王雅然一笑,潇洒之极:韩子阳,嫌我无能却不敢明说,可惜,我就装傻好了。
“无妨,小王愿尽绵薄之力。至于皇兄那边,一切由我承担。”
韩子阳苦笑:你有事,我也得担着。他见平宣王心意已决,应诺而毕。
坦白说,云眠并不想趟这趟混水。
尽管韩子阳只是说了让云眠假扮公主去找人,也不讲阿克云朵丝将如何,云眠也不清楚来龙去脉,究竟情况到了什么地步。但是前后一联系,便能猜到三分。
大概是某种程度上的替死鬼,云眠长叹一声,我不过刚从鬼门关回来,还不想再去拜访。
我是舞伎,又不是弱智。你以为公主的命是命,我的命就不是命了?好你个韩大人啊,平日把人瞧到地底也无妨,难关处还要人性命。但凡脑子不糊涂的人都会拒绝吧,更何况是看不起自己的韩侍郎下的命令。
韩大人不是很能耐的吗?怎么需要我这等人出场。难道对于额尔伦公主而言,情势非常紧急吗?想到阿克云朵丝赠药之义,大恩不言谢,云眠心下思忖,如果需要我帮忙,无论如何也要勉力一试了。
不过丑话先说在前头。
她低声回道:“奴婢如地底污泥,哪里能学得像高空白云般的公主?”
两个人相貌、习惯、性格、气质截然不同,又从不相处,一时半会那里能模仿成功呢?
韩子阳胸有成竹道:“这你就不用操心了,蒙着脸看不清,你也不要多话,加之我们会随时提醒,不会有破绽。”
“大人,”云眠扑通跪下,“奴婢便是借个天做胆也不敢放肆啊。求您放过奴婢吧。”
韩子阳有些恼了:“云娘,这是命令,由不得你不从。”
望着他拂袖而去的身影,云眠不慌不忙地站了起来,韩大人,以后我放肆的时候,您就不能怪我了吧。唉,假扮公主难免会得罪人,不能不给自己留点余地啊。
身边的人走得如此干净,阿克云朵丝顿觉孤单,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法子了。
萧恬恬道:“请放心,奴婢速去速归。”
阿克云朵丝明白大家都是为了她的安全,才甘愿涉险,她握着封滟滟的手,对大家道:“请一定要保重自己,平安归来!”
是的,她衷心希望一切回到正常的轨道上来。她衷心希望关心自己的人活得好好的。
对于云眠,她不知道说什么才好。不错,她是认为自己的命比别人重要,但不代表她就乐意让别人替她死。自私的想法谁都不可避免,但残忍的行为不是谁都做得出来。
看着云眠平静无波的表情,阿克云朵丝第一次那样真切地感觉到自己的懦弱。原来在生死关头,自己就骄傲不起来了。云眠行止不俗,可到底是一个舞伎。居然让一个舞伎假扮自己,公主的尊严何在?可笑啊。更可笑的是,她并没有勇气改变这个计划,还是龟缩在船上了。
难道她还不如云眠有胆量吗?不可能!阿克云朵丝告诫自己,绝对不可能!
大家又谈了会儿,天渐渐亮了。
淮州城已遥遥在望。
平宣王、韩子阳、云眠、萧恬恬、封滟滟与一众侍卫改了装束,换了称呼,从码头下船离去。
日夜兼程,三天就到了横江县。县城位于江畔,人流颇多。韩子阳预备租船逆流而上。
众人坐在酒楼雅座,稍稍享受难得的放松。
楼梯砰砰作响,一名满面油光的中年男子大摇大摆地走了上来。他一见临江的雅座被韩子阳等人占了,登时发作:“哪儿来的,敢占本大爷的座,不要命了?!”后面几个跟班凶煞煞地围了过来。
酒保早跟上来,讨好地道:“石大爷,要不换一桌?”这石虎乃是横江地霸,鱼肉乡里,无人不怕。若是往日,酒保早打发那桌上客人换地方了。可是今儿他可不敢放肆。瞧那两桌,个个不怒自威,服饰华贵,显然大有来头。正是两头难做人。
“滚开!”跟班一把推搡开酒保。
“不好意思,你另行高就吧。”一侍卫冷笑道。
石虎桀桀怪笑道:“本大爷今天偏坐定了,识趣的就动作快点,不然……”
余光扫见另一桌上的萧恬恬和封滟滟丽色动人,便污言秽语起来:“大爷走桃花运了,小娘子,快随大爷来,大爷会好好疼爱你们的。那个蒙着面纱的等爷给你摘下来……”
云眠却如老僧入定般,一口一口吃饭咽菜,置若罔闻,根本不屑一顾。
听他嘴里不干不净,封滟滟早怒了。他话音未落,身影一晃,给了他两巴掌,油脸立刻肿得老高。
众人哄堂大笑。石虎恼羞成怒:“敬酒不吃吃罚酒,来啊,给我上!”
不自量力,几个地痞流氓欺负平民百姓是绰绰有余,但遇上训练有素的精锐侍卫,只有出丑的份。
石虎见势头不对,嚷了声:“等着瞧!大爷我不会放过你们的!”不顾哎哎叫的手下,溜之大吉。
韩子阳不禁瞧了云眠一眼,嗯,还有点公主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