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落木萧萧

21、同船 曲终舞收，

　　曲终舞收，云眠再次敛身为礼。
　　平宣王微笑颔首，欣赏却也不言语。虽然皇兄还算是试探自己的心意，但是自己的言行实际上是违了皇兄的旨意。即便自己是皇上的胞弟，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若是自己表现得太过自若，不以为意，只怕皇兄会更不高兴。
　　确实因平宣王方才一番推拒，皇上心情实在不算好，淡淡地“嗯”了一声。云眠即知皇上是命自己下去，连忙叩头谢恩。
　　竹帘外传来玉佩撞击的叮咚之声，香芬气馥四溢开来。
　　太监宣道：“额尔伦公主觐见。”

　　云眠起身回转，正好与阿克云朵丝打了个照面。只见阿克云朵丝神采嫣然，似乎较往日白了些。
　　想到皇上的联姻之意，云眠不由多看了阿克云朵丝一眼。自从来到这个世界以来，为生存而努力。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羡慕实在是闲人无事的借口。可今日，心头微酸，自己居然起了羡慕之心。难道动心总教人脆弱些、敏感些吗？不容多想，恭恭敬敬行完礼后，从侧面出去了。
　　阿克云朵丝心中亦有事，根本没留意云眠似别有深意的眼神。这几日，韩氏兄弟的事情始终缠绕，思前想后，夜里睡得不太踏实。早晨起床觉得身子懒懒的，揽镜自照，小脸都较往日黄，便多扑了粉遮掩住那些许的憔悴。
　　平宣王怕皇上再起意，不好对阿克云朵丝主动招呼，仍旧微笑沉默。
　　船舱内一时屏气敛声，沉静肃穆。
　　倒是皇上缓了过来，盯了平宣王一眼，笑道：“公主来得可巧啊！”平宣王假做听不出皇上的弦外之音，低头饮茶。
　　阿克云朵丝笑道：“其实是有事相求，还请皇上恩准。可否准许另乘一船？”
　　“哦？”皇上出乎意外，问道，“何处此言？此船坐得不舒服吗？”
　　阿克云朵丝早有准备，道：“皇上的龙船，行进平稳，仿佛岸上，坐来很是舒服。见船队里有些小船，随波而行，灵动有趣，所以好奇。”
　　言下之意，玩心又起了。这也极符合她给人的印象。别人亦作如是想。
　　实则阿克云朵丝住在龙船上，而韩子阳仿佛随身侍卫，拱卫君侧，自然也就总待在龙船上了，两人抬头不见低头见。每见一次，阿克云朵丝心里就不舒服一次。正所谓你不待见我，我还不愿见你呢！郁气未消，干脆眼不见为净。
　　皇上笑道：“公主一个人，朕怎么放心？”
　　“不会啊，有随身宫女太监，怎么会只有一个人呢？”阿克云朵丝娇笑起来，几分耍赖，几分撒娇。天性加上皇上对她的宠爱，让阿克云朵丝比旁人多了几分任性。
　　见皇上但笑不语，阿克云朵丝将求援的目光转向平宣王。
　　平宣王原不想说话，转念一想，道：“皇兄就成全公主吧。”这么表态，说明自己无意与阿克云朵丝朝夕相处。
　　皇上斜他一眼，慢慢道：“不是不可。”稍作停顿，又道：“公主不可无人照应。这样吧，宣弟且代替朕照顾公主。你们选艘船去吧。”他还是想将二人送作堆，让他们多处处，还怕不会郎有情妾有意吗？
　　平宣王见皇上狡黠的笑意，不好拒绝，唯有应诺。
　　阿克云朵丝没想到皇上会这么安排，觉得诧异。不过平宣王人极好，刚才还为自己说话呢，相信相处极易。她朝着平宣王笑了笑，但见平宣王的笑容居然有些许保留，不似平常坦荡。
　　未及多想，皇上又道：“宣韩侍郎！”
　　阿克云朵丝以为皇上另有事商议，便起身告退。皇上示意她坐下道：“至于安全问题，派别人去，朕也不放心。韩爱卿武艺不俗，办事也算稳健，就由他全权负责公主船上的安全吧。”
　　形势峰回路转，阿克云朵丝简直不能相信自己的耳朵。真是弄巧成拙！
　　待韩子阳进来，皇上下令道：“韩爱卿，朕已同意让额尔伦公主和平宣王另乘一船，由你负责守护，不得有误！”本来是阿克云朵丝请求另坐一船，可经皇上御口“语误”，在旁人听来，就变成她和平宣王共同请求另坐一船了。
　　原是心不在焉的阿克云朵丝也不禁凝神，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平宣王只余苦笑，难道还能纠正不成？！
　　韩子阳左右一扫，发现阿克云朵丝和平宣王脸色有异，心觉一沉，秦昭毅认为阿克云朵丝可能已有心上人，莫非就是平宣王？
　　他不动声色道：“臣领旨，定当尽力，不负皇上所托。”
　　由兵部侍郎做自己的侍卫，显示了皇上对自己的格外恩宠，阿克云朵丝只好先把郁闷放在一边，立即站起来感谢皇上。
　　皇上笑眯眯道：“你和宣弟去挑艘合意的船吧。”
　　韩子阳悄悄握紧了拳头，指尖嵌入掌心。
　　见皇上瞅着自己和平宣王，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阿克云朵丝茅塞顿开，醒悟过来，皇上居然属意自己和平宣王！自己不过是想另坐一船罢了，事情怎会突然变成这样？怪不得皇上让平宣王陪自己了。自以为聪明，结果刚才都不明白，糊涂啊，要不肯定婉言谢绝了。事到如今，已不可转圜。
　　宫女早已挑开门帘，阿克云朵丝和平宣王相伴而出。

　　站在龙船的船舷旁边，只觉清风拂面，烦恼似乎消了多半。
　　阿克云朵丝看了平宣王一眼，不知皇上怎么会把他俩想到一块去了。与平宣王还真是从未想过。倒不是说平宣王不好，自己还很欣赏他呢。交这么一位朋友，确是人生一大快事。可是如果皇上有了联姻的意图，彼此的交往就注定要往成婚方向发展。
　　她也承认，自己的年纪在这个年代，确实到了适婚的时候。可谈婚论嫁，总觉得离自己还远。还没享受恋爱的甜蜜就为人妻为人母，留在侯门深处直到生命终结，想想就不甘心。她可不愿意做那样的公主。最好能拖上一拖。
　　她自顾自地想着，神驰天外。平宣王连喊两声“公主”，她才反应过来。
　　平宣王不以为恼，道：“公主看绥风可好？”
　　阿克云朵丝顺着平宣王所指方向看去，绥风号毫不花俏，装饰简单，古朴坚实。
　　“好啊！”阿克云朵丝无所谓，哪一艘都行，径直上去。
　　韩子阳衔皇命而来，也上了绥风。
　　彼此见礼，阿克云朵丝懒得寒暄客套，只道“有劳了”便转身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