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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拒婚 在韩府小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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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韩府小憩了数日,龙船又继续南下了。
掀开五彩线络盘花帘,半挽起金丝藤红漆竹帘,皇上倚在案旁,玩赏窗外烟雨葱茏,绕堤柳翠,隔岸花香。
“皇兄,不日即到淮州。”平宣王进来禀道。
皇上笑道:“快来坐下,云娘排了支新曲,朕正要找你赏舞。”
待平宣王落座,云眠伏地行礼。
因捱了二十大板,即使用了平宣王的创伤灵药,腿上仍未见痊愈,做平常动作无妨,可跳起舞来,许多动作无法达到以前的水准。然而皇上钦点随同,于其内心并不想去,恐怕献舞力有不殆。万一出了半点差错,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小命就岌岌可危了。皇命难违,再者说就算陈述,也无人聆听。其他人已是羡慕嫉妒不及,云眠自然得做出欣喜的模样。一路行来,云眠冥思苦想,重新组合舞步,编排舒缓流畅的舞蹈,如此一来,便不会露怯了。
今日首次献舞,未曾想平宣王亦在席。
看着这位端正清雅的男子,心中已不似往日之平静。虽然他做得巧妙,但是虎口救命、赠药疗伤,以他的身份和自己的地位,此举若被人知道,不知又是怎样的一番风雨了。在这深宫,形影相吊,茕茕孑立,她一个人孤身独行,夜里总不免有凄然寂寞之感。青春年少已饱经沧桑,极累极倦之时,也如普通女子一般,希望有个依靠的所在。过去平宣王在心中遥远而模糊,而抚宁一事,竟觉近了许多。每念及此,微妙难解呵。
竹帘一侧鼓点乍起,琵琶声泄了一地。
云眠优雅地拉开百翼裙的裙摆,艳丽无伦的紫藤花儿浓墨重彩地泼洒其上。她极其缓慢地扭摆着纤腰,兰花指尖仿佛有生命般绽放。
皇上看了个新鲜便不甚在意了,见平宣王极认真地看着,便笑道:“宣弟,如何?”
平宣王回头微笑对皇上道:“颇有新意。”舞姿通达流畅,看来让人心旷神怡。
皇上笑道:“宣弟可曾记得为兄幼年时的话?醉卧美人膝,醒掌天下权。”
“皇兄的非凡襟怀怎么忘记?”平宣王笑道,“从小就无人能及。”
一番暗含吹捧之意的话,皇上听来自然极为顺耳,他哈哈笑道:“好!宣弟,而今我们兄弟共享天下,可惟朕后宫赏美,弟府上犹虚啊!”
平宣王立时明白皇上之意,谦道:“弟闲来有犬子承欢膝下,舐犊之情胜过男女之情多矣。”
“不可混为一谈,”皇上不以为然,“操持家事,内府怎可无主?你也该好好考虑考虑了。”
平宣王惟有应了声“是”,却不接话。他生性不爱争权斗势,看多了尔虞我诈,对朝廷许多事情都没有兴趣。但毕竟是宫里长大的,凡是看得清楚明白,心里有数。虽然自己位及人臣,但还是一人之下。皇上是兄长,更是一国之君。万万不可得罪的。尽管对再婚之事兴致不高,也不愿意冲撞皇上。
“朕见你与额尔伦公主颇为投缘呐。”皇上见他不语,便单刀直入。
平宣王一时愕然,怎么会联想到额尔伦公主了?阿克云朵丝,他是喜欢,不过是将她视作妹妹一般喜欢,从未考虑过娶她为妻。皇上真是语出惊人,他不禁沉吟片刻。
皇上没有压低声音,云眠已将其字字入耳。
他们在旁边交谈,也就无心观舞了。但云眠举手投足,不敢懈怠。然而听见平宣王婚娶的私事,自发地一心两用起来。
听额尔伦公主之名与平宣王并论,就知皇上联姻之意。云眠叹息:皇上眼力不差,他们二人门当户对,性格互补,确实般配。至于为何叹息,欲说难言。自己的胡思乱想正该结束才是。
平宣王心念电转,忙道:“她如同另一个妹妹。”
皇上不满地“哼”了声,道:“你的妹妹还不够多吗?”他看出平宣王的推拒,即拂了他的脸面,便有些沉了脸来。
云眠听来,心下一喜,而后一惊。不由暗自斥责自己:喜从何来?越发糊涂了!又听皇上意有不喜,微微紧张起来。
平宣王苦笑,此事恐怕非玩笑,皇兄必是思忖过了。判断失误,他还以为阿克云朵丝与秦昭毅相交甚好,皇上可能早已乐见其成。自己素日里与阿克云朵丝相处时,怕是太过招人现眼。千金难买早知道,那他就会韬光养晦了。
他本来就不热衷于男女之事,也就不甚在意。阿克云朵丝活泼可爱,是个难得的女子。如果他未曾娶过妻子,或许也就会依了皇兄的安排。可惜,经历了亡妻,他对男女之事看得就更淡了。亡妻也是高门显贵之后,脾气甚大,对府里的事情杀罚决断,下人们动辄得咎。他没有侧妃,也无争风吃醋。夫妻之间相敬如宾,至于更进一步的交流几乎没有。
即便是他脾气甚好,有时也难以忍耐。妻子病故,一则以悲,一则解脱。教授幼子写字、读书,其乐融融。皇后和其他大臣在丧期守礼后总会不时提醒,听得多了,也烦腻。
皇兄啊皇兄,你的心意小弟领了。可这么做来,施加压力,倒有逼婚之感,着实叫人不快。唯有得罪了。
“皇兄,臣弟绝无虚言。自亡妻一别,心中对许多事皆放下了。皇兄且饶过一回,让臣弟自享逍遥吧。”他话语诚恳。
皇上见他不似作伪,便动之以情:“弥儿年纪尚幼,父代母职,到底不妥。孩子还需要母亲的照顾。你怎么不为他着想呢?”
平宣王失笑道:“皇兄莫非忘了,吾等幼年见过多少回母后?”
皇上一时无语,不死心道:“难道就这么不满意额尔伦公主吗?朕可是喜欢得紧!”
“皇天在上,臣弟可从未嫌弃公主,而是高攀不上。皇兄,请您仔细想想,臣弟一介鳏夫,还有孩子。公主云英未嫁,岂不太对不住她了?在额尔伦部也不好交待吧。”平宣王无奈,只好自贬身价道。
“越发说得不成体统了。”
皇上对此倒不在意。他认为自己的弟弟乃人中之龙,血统高贵,正当盛年,无论娶怎样好的女子都不为过。在他看来,阿克云朵丝虽是公主,但来自塞外蛮夷,论其出身,实际上并不如天朝的郡主。
宣弟话虽婉转,却没有后退半步。说了半日,费了许多口舌,看来俱是无用了。皇上啜了口香茶,借故看云眠跳舞。
平宣王吁了口气。看看云眠跳得已接近尾声,遗憾方才的都错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