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落木萧萧

19、戏如人生

　　密室的右门被轻轻敲了二长一短。
　　“继续查探，下去吧。”
　　密探躬了躬身，无声无息地从左门离开了。
　　一男子推门走了进来，笑喊：“韩兄！”正是秦昭毅。“额尔伦公主的事情有何进展？”
　　“探子说她失忆了。”韩子阳蹙眉道。
　　秦昭毅点头道：“难怪她如此反常，也是有因的了。与她交往虽然不多，但愚弟觉得她应是心地善良的女子。也许面临生死，她大彻大悟也不一定。总之，断不是以前的阿克云朵丝了。”
　　“勘破生死，”韩子阳喃喃道，“莫非真是凤凰涅磐？”
　　“佛家云：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韩兄是否就此放过？”秦昭毅试探道。他何等聪明，韩子阳如此迷惘，只怕已是暗生情愫。
　　见韩子阳语塞，秦昭毅又道：“虽然多次接近阿克云朵丝，不过她并没有喜欢上小弟。愚弟不才，但也不蠢。恐怕不是她的心上之人。”
　　韩子阳心头一跳：“贤弟莫非指她另有钟情？”顿觉酸苦交加，难以平静。
　　“或许，”秦昭毅喟道，“只怕有负韩兄所托了，这厢请罪了！”
　　正因为好友所托，他才故意引诱阿克云朵丝的芳心。韩子阳即已动心，事情就已经偏离了原来的方向。而他欣赏阿克云朵丝，不愿再加入韩子阳的复仇计划了。况且生性潇洒，又是天之骄子，自然也有自己的傲气。另有一层，姨妈明示暗示都上了，家里正准备为他结一门亲事，他不好太过忤逆。
　　此举属意料之外，情理之中。韩子阳道：“原与你无关，愚兄谢你才是。关于复仇，再容我想想。”瑾弟痛苦的表情历历在目，事情就此了结，如何对得住瑾弟？报复一个纯然无知的人，又岂是大丈夫所为？进退两难。
　　那厢阿克云朵丝亦辗转反侧，难以入睡。

　　皇上住了两日，正觉有些意兴阑珊。韩子阳启道：“微臣见戏班排了个新戏，有些意思，不如让他们演演看。”
　　故事的确与众不同。
　　杭州的千金大小姐玉凤拥有绝世的美貌，却生性愚蠢、骄蛮，自恃身份高贵，家境优渥，不把别人放在眼里。有一位年轻的富商被她的美色所迷，陷入情网而不能自拔。玉凤频频惹是生非，终于有一天，她因为负气，得罪了一个万万不能得罪的恶霸。那位年轻的富商主动替她出头，被恶霸废掉了一条胳膊，还被恶霸反咬一口，诬成响马。一夜之间，一无所有。可是那位千金大小姐见恶霸消了气，又嚣张起来。她不但不感激年轻的富商的帮助，反而讥讽嘲笑他不自量力。那年轻男子心灰意冷，居然疯了。
　　戏唱完了。众人议论纷纷，指责千金大小姐玉凤的薄情寡性。
　　“总而言之，女人是万万不能宠的，应该对男人服服帖帖才是。”一人大声地说。
　　其他人争先恐后地补充。
　　“俗话说；‘红颜祸水’，瞧瞧商纣王、李后主！”
　　“懂什么礼仪廉耻！”
　　“……”
　　也有不屑于年轻的富商的所作所为。
　　“这男子愚蠢之极！”
　　“男子汉大丈夫，这般不分事理，只会讨好女人！”
　　“男人和女人谈什么义气！”
　　“……”
　　冷眼旁观的韩子阳一言不发。醉翁之意不在酒，在阿克云朵丝呐！他倒要看看，阿克云朵丝怎么看待自己的所作所为。
　　阿克云朵丝一看这戏，心里雪亮。好个韩子阳，居然公然挑衅。且不说我尚不知道事情真伪，哪怕是真的，也是以前的阿克云朵丝，与我何干！如此当众揭短，莫非、莫非你就一丁点儿也不在乎我的感受吗？！如果对我有一分怜惜，也不至于此！
　　万般滋味涌上心头。她对韩子阳青眼有加，自然分外在意他对自己的态度。自从成为公主以来，皆是众星捧月一般，尊敬崇拜。哪里想到韩子阳居然不给面子。不免有自作多情之感，羞愧立现，一时忿恨难当。
　　好，我也说！
　　“的确，这个女人很无耻，蠢极了，”她冷冷地瞥了韩子阳一眼，“她根本不懂得珍惜一个爱她的人。为此她一定会付出代价。不过，本宫认为诸位一叶障目，不见泰山。放眼天下，究竟是负心汉多，还是薄情女多？杜十娘怒沉百宝箱何等遗恨！即便是在座诸位，妻妾成群，闺房之内，岂能无恨？！天底下，薄情寡性的男人是太多了。有情有义、一心一意的男人是太少了。那位年轻的富商真真叫人钦佩！只恨识人不明，错付真情！”
　　一番慷慨激昂，渐渐变得沉痛、伤感。
　　一时之间，满堂寂静。并非众人同意云点点的看法，而是太过吃惊：这公主真敢胡说八道，违背伦常！
　　韩子阳万万没有想到阿克云朵丝居然会这么说，心中大震，她敢直言不讳，大胆之极！眼神相交，见她眸光炯炯，清澈坦荡，隐隐有些受伤之色，竟难以移开。
　　阿克云朵丝恨恨地转头，不肯多瞧他一眼。
　　电光火石的纠缠，别人注意不到，但早已落入有心人眼中。自己不在乎的人怎么能伤害到自己，秦昭毅与阿克云朵丝相处到底较旁人多，自然听出她声音里代表的激动、受伤和愤懑。显然，阿克云朵丝对韩子阳绝非无意。
　　皇上大笑道：“公主别出心裁，就是与众不同。将来娶了你的男子得小心了，公主肯定醋劲惊人！哈哈哈！”
　　“本宫可不许他纳妾！”阿克云朵丝冲口而出。
　　众人顿时笑不可抑。
　　她有些不高兴：“有那么可笑吗？就像草原上的雕儿和狼，一生只有一个伴侣。难道人还不如禽兽吗？”她稚气未脱的神情看起来如娇嗔一般，众人不以为意，还是个孩子！
　　独平宣王收敛了笑意，正色道：“有理！”
　　皇上捋了捋胡子，和皇后交换了一个眼色。虽然皇后一力主张，但是他觉得宣弟与阿克云朵丝年纪相差甚大，性格大不相同。宣弟个性平和，学富五车，有时给人飘逸出尘之感。阿克云朵丝活泼好动，不曾真正读书，喜欢射箭骑马。两人放在一起都觉得矛盾。况且宣弟又有幼子，阿克云朵丝孩子心性，毕竟难以善尽母亲之职。正所谓长兄如父，从小众兄弟中数宣弟最无称帝之心，他俩又是一胞兄弟，关系也最亲厚，所以还是希望为他寻觅一位温柔贤惠的女子。
　　不过而今看来，他和阿克云朵丝倒也投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