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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前世 皇后正欲宣 ...

  •   皇后正欲宣布惩处,只听得门外太监喊道:“平宣王并抚宁公主驾到!”
      “嬷嬷!”抚宁公主不待皇后宣召就冲了进来。这般没有规矩的行为教皇后及惠妃都面色不豫。
      刘嬷嬷一惊,心中温暖,真是没白疼这个孩子。
      抚宁见刘嬷嬷没事,似放下心来,转头看见云眠一径地磕头。娘娘们都盯着她,想过去又不敢,嗫嗫不安,如小鹿般单纯的眼睛投向了身后的平宣王。
      平宣王跟着进来笑道:“二位娘娘可好?恭祝可好?抚宁,还不快请安!”他看也不看刘嬷嬷和云眠一眼。
      抚宁乖乖地依言而行。坐上三人点头回礼。
      皇后想起云眠是平宣王引进宫来的。固然云眠也不在平宣王眼里,入了宫自己便可对她生杀予夺。但,打狗还须看主人。立时罚了云眠不免当众给平宣王没脸,便先自按捺下来。笑道:“所幸还没气坏了身子。你们俩怎么走到一块儿了?”
      平宣王声如其人,温润如玉,不疾不徐。
      “本王正想向皇嫂问安,路上遇见了抚宁。见他泫然欲泣,以为遭人欺侮,便过去问问。原来她四处找不到嬷嬷,听说在皇后那里,却又不识得路。”
      抚宁已然偎到平宣王身边,十分依赖。
      平宣王清雅地扬起笑容,拂过抚宁的秀发,又道:“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叫本王一声‘叔’,怎么忍心拒绝她的请求啊。既然如此,本王就把她领过来了。瞧着,越发像她的母亲了。”
      皇后心弦一震。
      看着抚宁神情娇怯的样子,不由想起俞妃来。昔日俞妃从小伺候自己,又随自己入宫,彼此情谊深厚。虽然后来俞氏被立为妃,但是晨昏定省,小心谨慎。谁料想,竟是红颜薄命。临别前,俞妃万般放不下的便是她唯一的孩子抚宁,心心念念求皇后照应。然而自己究竟没能照顾好抚宁,难免有愧。
      如今,这孩子终于不再痴傻了啊。云眠,倒也非全错。
      面色渐渐缓了下来。
      平宣王道:“皇嫂怕还有事要办,改日再来叨扰了。”又对抚宁道:“见到嬷嬷,该放心了。咱们走吧。”
      “可是,”抚宁来回看着还在磕头的云眠,小小声地嘟囔着,“云娘……”
      平宣王好笑:这孩子,你越是依依不舍,云眠的罪就越重啊。
      不由分说,一把抱起她来,便走了。
      皇后冷冷道:“贱婢云眠,本来你扰乱宫中纲纪,原该拖出去,先打个四十大板,死活不拘。而今,看在平宣王引荐你来的面子上,也看在抚宁转好的份上,暂且饶你一命。如有再犯,乱棍打死。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来人哪,打个二十大板,然后拖去柴房,禁闭十日。前三日不得进食!”
      云眠黯哑道:“谢娘娘。”
      感谢别人对自己的惩罚,真是讽刺。
      皇后扫了刘嬷嬷一眼道:“刘嬷嬷,念你伺候公主多年,还算勤谨。故罚你一年的例钱。”
      惠妃略动了动唇,还是没有作声。

      生生受了二十大板,云眠痛彻心扉,连叫唤都不会了,晕死过去。
      昏昏然不知过了多久,云眠听见吱呀的一声,又听砰地一声,自己就陷入了一个全黑的世界。
      她想挪动自己,全身如同散了架一般,使不出半分力气。下半身几乎没了知觉,居然不觉得疼。只觉自己周围萦绕着淡淡的血腥味,身上有些黏腻。
      想来应该是皮开肉绽了。不会残废了吧?云眠苦笑。
      喉咙干得仿佛冒得出烟来,嘴角都皲裂了。伸出舌头舔了舔,火烧火燎的刺激。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着哪怕是一滴水。
      实在命苦啊。还要连续三天都必须饿着。
      莫非我将命丧于此,不,不可以!
      莫名而错综难辨的窒息,神志渐渐迷糊……

      恍惚间,耳畔传来浅浅低吟,绕梁余音:“白色的羽毛被风吹动,轻轻地飘落人群之中……白色的羽毛飘动,静静地飘向天空……”柔缓的曲调挑起一种缥缈的颤动,宛如指尖若有似无地掠过琴弦,宛如从极幽远处传来的叹息,一直一直延伸到心底。
      是谁,是谁在问我。
      啊,是我的朋友:“如果只有一天的生命,你想干点什么?”
      即答:“拜别父母,游览山川。”
      “那你想死在什么地方?”
      沉吟良久,在“山”与“海”之间徘徊。唉,都很理想啊!
      ——层峦叠翠,石上清流。
      云深不知处。花露重,草烟低,风如诉。
      俯仰随意,惟有淡淡一笑。
      ——浩淼无垠,碧海蓝天。
      北冥有鹏,水击三千里,扶摇而上九万里。
      与之同游,孔子曰:不亦乐乎!
      “千里之遥,怎么可能?!”
      “当然不可能,”我附和,“魂消只需一抔土——林妹妹想要一抔净土,却不知土比人干净多了。”
      玩笑之语还在耳旁,眼前已是面目全非。
      许许多多的忙碌,突然被一场传染性疾病的流行,撞击得支离破碎。
      病房里,四壁白墙。
      窗外,絮儿漫天接地。有风处直飏青云而去,无风时徐徐徜徉而落,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飘兮若流风之迴雪。
      自己的生命如同那絮儿一样,没有分毫的重量。
      为什么只有在这种时候,才发现自己是那么、那么渴望可以在阳光下继续生活?才发现愿意用一切来交换哪怕一天的生命!
      所有的才智、荣耀、美貌,都变得微不足道。从来不信神的人,在虔诚地祈祷:四方的神灵啊,请赐予我生命吧。
      没有面对过死亡的人,永远体会不到对生的渴望,对死的绝望。
      尤其是当生命的终止可以用时间来计量的时候。

      当我再一次睁开眼,居然发现我得到了新的生命。然而喜悦还没有褪尽,就面临着从未有过的严峻挑战。
      我,成了一名妓女,花满楼的一名妓女。曾经因为受不了折磨而寻死的女子。
      花满楼的老鸨指着我的鼻子骂:“贱货,想死,没那么容易!你还欠我一千两银子呢!”她派人监视着我的行动。
      以一个骄傲的人来说,怎么会就这样生存下来?但是我不同。是的,我还是努力地要活下来。
      唯有活着,才有希望。
      我不想接客,因为难以忍受男人们仅仅是为了发泄而占有我。那真是精神和□□的双重折磨。不堪回首。
      而我长得平常,成不了头牌,也就没有选择嫖客的权力。
      这就需要我有别的才能,我才有选择的余地。
      天无绝人之路。很快,我发现这个身体极适合跳舞。我不眠不休地练习着,终于有一天,让老鸨惊讶地张大了嘴。
      老鸨贪婪地算计着我的舞可以为她多挣多少钱,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于是我成了花满楼第一的舞女。
      如果,跳了一晚上的舞,你说,这身体还有力气吗?
      所以,我不用再接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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