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落木萧萧

12、讯问 惠妃道：“

　　惠妃道：“姐姐可知，这云眠与抚宁公主竟有些联系。”
　　“这是哪来的话？”皇后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你说吧。”惠妃对身后的一名宫女道。
　　宫女趋向前，诺诺言道：“奴婢是负责打扫御花园的。曾经见过几次云眠陪着抚宁公主唱歌，有时还教些故事。”
　　“什么时候的事情？”皇后问道。
　　“去年春天一日午后第一次见，后来又见了。”
　　皇后冷冷道：“为什么现在才来禀报，嗯——”
　　宫女双膝跪地：“奴婢愚笨，请娘娘恕罪。前些日子，伺候惠妃娘娘的蔌儿跟我说起抚宁公主开智了。奴婢就不由想起，这才知道事情厉害。”
　　蔌儿也跪下禀道：“回皇后娘娘，奴婢听了也不敢妄自断言。所以悄悄儿问了在抚宁公主那儿当差的宫女和太监，说是每天午后的一个时辰，他们都不曾见公主。舞伎们则没人说得上在每天的那个时候，云眠在做什么。”
　　皇后听了不语。
　　惠妃嘴角微微一勾，冷冷一笑：“妹妹原也不信，就算抚宁糊涂，不晓得事情轻重，忘了尊卑，想想她没人管教，也就只能如此了。可她身边的嬷嬷怎会不知，真真是老糊涂，黑了心。”
　　皇后面沉如水道：“来人，把伺候抚宁公主的太监宫女、还有舞伎，传几个过来，不许声张。”
　　一问，果如蔌儿所言。
　　“伺候抚宁的是哪个嬷嬷？”
　　“回皇后娘娘，是当年曾伺候过俞妃娘娘的刘嬷嬷。”
　　“让她即刻来见本宫！”

　　刘嬷嬷见皇后传召，心下还以为必是因为抚宁开智而加慰，十分高兴地去了。
　　谁料刚一入殿，便见众人神情严肃，顿时茫然。
　　她忙跪下行礼：“奴婢刘氏参见皇后娘娘，愿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跪了一会儿，见皇后始终不叫她起来，有些惴惴不安。
　　皇后方道：“起来回话。”
　　刘嬷嬷站起来，大气儿也不敢喘，垂手侧立。
　　皇后慢悠悠地道：“抚宁的事情，你居功最高啊。”
　　刘嬷嬷心回本位，眉开眼笑说：“承蒙娘娘夸奖，奴婢只是尽心罢了。”
　　“本宫听说，宫里有个叫云眠的，与抚宁有些来往。”
　　那轻柔的话语仿佛平地一个焦雷在头上炸开，刘嬷嬷扑通跪下：“娘娘这是哪听的谣言，怎、怎么会……”
　　“大胆，”皇后厉声打断刘嬷嬷的话，“你再不老实交待，还满嘴谎言，想蒙骗本宫。本宫就不再顾念你那张老脸了！拖出去，打个二十大板再来回话。”
　　打个二十大板，老命都去了半条，那还回得了话。
　　刘嬷嬷满头大汗，一边磕头一边道：“娘娘绕了奴婢吧。奴婢糊涂，奴婢全招了！云眠每天都来陪公主。她说公主的痴傻不是天生的，要是方法得当，就可以恢复正常。奴婢一直苦于无法帮助公主，听她这么一说，一时糊涂，就答应让她试试。结果公主还真的恢复了正常。”
　　惠妃怒道：“你这个老奴才，心里还有皇后吗？教养公主哪轮得到你管事，越俎代庖，其心可诛。况又居然找了这么低贱的人来教养，传出去，我们的脸往哪放！岂不笑话宫里无人了？你也不想想，等抚宁长大了，别人会怎么嚼舌头！白在宫里呆了几十年！”
　　刘嬷嬷只顾磕头：“请娘娘恕罪，请娘娘恕罪！奴婢对公主的心意可昭日月啊！”
　　皇后见她狼狈，叹道：“先起来吧。看在俞妃的面子上，本宫姑且饶你一命。你说，这云眠究竟是何居心？”
　　“这……这，奴婢不知。应该没什么居心吧。”刘嬷嬷迟迟疑疑，连汗都不敢擦。
　　“哼，”惠妃冷笑，“料想不过是找个靠山。见抚宁单纯可欺，今后若好了，短不了她的好处。不然，宫里谁会待见她。”
　　阿克云朵丝上回见了抚宁公主以后，曾私下与恬、滟二人讨论，为何云眠对公主如此殷勤，见解实与惠妃大同小异。
　　众人皆暗暗点头。
　　“把云眠给本宫传来！”
　　只见一名衣着朴素的女子走了进来。

　　云眠一见这等场面，便知道大事不妙。看来她私自与抚宁公主结交的虑楸环⑾至恕?
　　事已至此，唯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她硬着头皮，俯身倒地：“奴婢云眠叩见皇后娘娘、惠妃娘娘。”
　　一时大殿鸦雀无声。
　　皇后上下打量了她一回：“你好大的胆子！”
　　云眠低低道：“奴婢自知不配与公主结交。但是奴婢真的是没有半点恶意。奴婢深觉与公主有缘，仅仅是希望公主可以向别的孩子那样生活，所以才忘了尊卑。一切一切，都是机缘巧合，请娘娘明鉴啊！”
　　不由看了刘嬷嬷一眼，大家相处了这么久，她难道不知道吗？
　　刘嬷嬷愣了愣，眼睛转开了。
　　云眠心中凄苦，自己到底还是天真呐，在宫里呆了那么久，还看不明白这些。
　　“看来你不仅胆大妄为，而且还老谋深算。我们倒是小瞧你了，”惠妃缓道，“留你下来，只怕贻害无穷。”
　　空气里竟隐隐浮动着杀机。
　　云眠惨然一笑。
　　即使一番好意，也会因为自己的身份，变成别有居心。

　　尤记得去年的早春三月。
　　云眠在午后的御花园轻声歌唱，庆幸自己来到了桃源深处。等她从自己的世界里回来，居然发现身边多了一个小女孩。那孩子一直静静地坐着，也不说话。
　　云眠有些讶然：“小妹妹，你怎么乱跑呢？会叫人担心的哦。”
　　孩子依旧沉默。
　　云眠笑了：我还是继续唱罢。
　　小小的和谐被一阵匆匆的脚步声打断了，刘嬷嬷出现在她们面前，喝道：“什么人，居然敢接近公主？！”
　　当刘嬷嬷听到“云眠”两个字的时候，登时抱着抚宁公主就走了。
　　然而第二天，刘嬷嬷不甘心地又来了。
　　“你倒有两下子，公主居然还想在见你，连饭都不肯吃！”
　　抚宁公主，一个痴儿就这样出现在云眠的面前。冥冥中似有天意。
　　一个皇室贵胄，除了一个虚名，什么也没有，八岁的孩子如同五岁一般。多么寂寞的孩子，她需要的也许只是一个玩伴吧，却连这个也得不到。呵呵，与自己的境况有几分相似呢。云眠尘封已久的心竟有了几分恻隐之情。
　　“刘嬷嬷，请让我试一试吧。抚宁公主对外界并不是没有反应的，也许我的歌声可以触动她。”
　　多说、多做，都是在深宫最忌讳的。
　　云眠知道，还是，一意孤行。

　　抚宁渐渐好转了，及至拜见皇上，云眠与刘嬷嬷之前反复提点，总算没出半点差错，皇上又开始喜欢这个女儿了。
　　而自己的行为也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接近一个痴傻的公主，没有人在意。可是当这个公主不再痴傻，一切就无法再回到过往了……
　　现在，除了磕头还能做什么？云眠的额头随着那磕头的撞击，绽出了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