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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抚宁 北风呼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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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呼啸,风雪连天,四下苍茫。
宫里的冬天实在是最佳的聊天时间。谁也不愿意在寒冷的季节四处走动,只想守在暖炉旁边,煮茶烹酒,暖洋洋地坐看窗外雪飞鹅毛、檐落冰晶。
在这种时候,聊天也就顺理成章,众望所归了。
阿克云朵丝让宫女和太监们山南海北地自由发言。
开始众人还是拘谨。滟滟便从家乡聊起,果然大家都打开了话匣子。一来二去,距离就拉近了。
从宫女太监们的嘴里,阿克云朵丝得到了很多皇宫、朝廷的信息。
也证明小道消息可谓历史传统。
据说,兵部韩侍郎深得圣上赏识,文武双全。
据说,他从不留连花巷,为人严谨。
据说,……
阿克云朵丝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他的消息听得特别认真。但是说自己比较关心认识的人也不为过吧。
不过关于他的消息也就是那么多了。
真是一个低调的人。阿克云朵丝有点泄气。
他看起来对自己绝对不是没有兴趣啊,为什么迟迟没有行动呢?倒是那个秦昭毅,已经差人送过好几次东西了。不是什么金银珠宝的俗物,而是别出心裁的小玩意儿,可见花了不少心思。
阿克云朵丝想想不觉暗暗有丝恼意:何必放他在心上!
转眼正月在即,宫里处处齐忙了起来。
除夕夜宴热热闹闹,焰火放至半夜才停,按说不免力倦神疲。但是新年伊始,众皆欢欣喜悦,却也不觉。
正月初一清晨,众人早早便起身,前往永福宫谒见皇上。
后妃皇子公主俱按品服大妆,流光溢彩,不在话下。君不见笑语晏晏,衣香鬓影,一派天伦和乐之景。阿克云朵丝渐与大家熟识,切切关怀中,昨夜思乡情切的黯然不觉消融了。
茶已三献,皇帝落座,乐止。
诸妃、皇子、公主逐一向皇上跪请帝安,恭祝献辞,皆文华佳妙。
皇上一一勤勉赏赐,笑逐颜开。
待阿克云朵丝行完礼,皇上念她一个女子孤身在外,逢次佳节,必加倍思念家中父老,心中怜惜,赏赐之物竟比别的公主多了一份。
到了最后,太监宣读道:“抚宁公主觐见。”
话音刚落,皇上的脸色已不好看起来。
阿克云朵丝不觉奇怪,竟从未听过这抚宁公主的名号。她微微示意,李嬷嬷俯身在她耳边道:“抚宁公主乃是个痴儿。”
“宣。”皇上淡淡道。
稍顷,一个华服小女孩慢慢走了上来,看起来不过五六岁。她相貌平平,远不如她的姐姐和妹妹。身后一个嬷嬷紧紧跟随。
待到皇上跟前,小女孩自己跪下,声音清清柔柔:“抚宁恭请父皇万安!”
皇上怔了怔:“抬起头来。”
抚宁公主缓缓抬头,眼神微微含怯,嘴角带着稚气的笑意。
“咦,”皇上吃了一惊,未几声音已出了口。
不独皇上,其他人都不免惊诧莫名。
须知抚宁公主从会走路开始就成天呆呆的,不理会任何人,孤僻之极。开始皇上还屡屡亲自陪她调笑,却半点起色也无。又命御医诊治,吃了不知多少清心明智的药方,仍旧混沌。御医皆束手无策。
皇上乃万圣之尊,抚宁公主从无些许好脸色给他,便渐渐不喜欢她了。皇上不搭理的,后宫更是放任自流。抚宁公主的母亲俞妃出身宫女,毫无势力可言,生她时流血过多,体质极为虚弱,不过半年就谢世了。若她乖巧,自然有人领她养去,可一个痴儿,便难得很了。起初也有几个没有生育的妃嫔努力尝试过一段时间,但毫无成果,不免泄气,也就放弃了。从此无人愿意多管闲事。
每年拜年,虽有嬷嬷领着,不知进退。话也是由嬷嬷代她致辞,她始终沉默。年纪虽然渐长,身量却如五六岁般。不曾料想今日居然如正常人般行礼说话,怎能不叫人吃惊!
皇上大喜:“抚宁,你靠近些,到朕身边来。”
抚宁公主依言走近,皇上一手握着她的小手,一手抚摸着她的头发,百感交集。
“抚宁大有长进,朕心甚慰。来人,赏!”
除了抚宁公主一份,皇上额外把伺候抚宁的宫女太监俱赏了一回。又勉励抚宁的贴身嬷嬷,重重赏了一赏。
皇后回过神,即知龙心大悦,起身道:“皇上福泽天下,抚宁公主蒙龙泽荫之,终于启蒙心智,混沌已开。不枉皇上对她的一番抚育和期望。俞妃妹妹在天之灵也该宽慰。臣妾恭喜皇上!”
其他人亦点头附和,纷纷向皇上和抚宁道喜。
这厢的阿克云朵丝比他们还吃惊,抚宁公主她竟见过的,便是在深秋时节御花园,坐在舞伎云眠怀里的那个小女孩儿。
那次见过之后,她也就放之脑后了。没想到,今日又见,脑中记忆逐渐清晰起来。
阿克云朵丝想起了那瞧着云眠的深深的一眼。如果抚宁公主过去是个痴儿,那么在御花园那时节,她的心智已经渐开了。
云眠恐怕与抚宁公主的开智大有关系,她还真不简单。
迎春花终于开了。
看着蓝天碧草,阿克云朵丝心情舒畅,琢磨着去郊游踏青一番。借去凤仪宫给皇后请安的机会,邀请皇后一同外出赏花。
方入得凤仪宫,惠妃也来请安了,她乃是当朝宰相的女儿,长得清丽脱俗,才情冠绝后宫。
待落座献茶,皇后笑道:“惠妃妹妹来得正好,方才正与阿克云朵丝商议踏青之行,你说说去哪儿好呢?”
惠妃清浅一笑道:“若论京城内外,当然是栖翠湖一带最宜。家父在湖边还有数楹茅屋,虽然粗陋,却也极有田园风趣。妹妹尚未出阁以前,每年初春都会去那儿小住几天。”
“那委实好,”皇后道,“只怕让你受累了。”
“何足挂齿,姐姐又取笑了。”
惠妃微一沉吟,欲言又止。
皇后道:“妹妹有话不妨直说。”
阿克云朵丝忙道:“是否不便,先行告退好了。”
惠妃摆了摆手,道:“大可不必,本宫行事无不可告人之处。”
她叹了口气又道:“姐姐知道,妹妹素来不屑说长道短。与一干俗人计较,只会失了自己的身份。”
皇后点头。惠妃心比天高,除了皇后,其他妃嫔并不在其眼里。
“实在是事关皇家体面,妹妹恐迟则生变,只好破例了。宫中有个舞伎唤作云眠的,不知道姐姐是否记得?”
阿克云朵丝不禁凝神倾听。
只见惠妃提起“云眠”二字,眉宇间便隐隐含着厌恶。
皇后想了又想,恍然道:“是昔日平宣王献与皇上的那个舞女吧。皇上颇为喜欢,差点纳入宫了。不过平宣王禀明其虽脱了乐籍,但出身青楼。皇上才许她入宫当了舞伎。”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