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落木萧萧

10、解笑 翌日，秋高

　　翌日，秋高气爽，晴空万里。
　　二皇子府四通八达，轩峻壮丽。自是另一番景象。
　　在门外已能听到锣鼓喊叫之声，热闹喧哗，一派繁华气息。
　　且说阿克云朵丝入了仪门，进了内室，与二皇子中女眷一处。虽然二皇子尚未娶正妃，但已纳了两个侧妃，俱是说不尽的风流妩媚，一旁伺候的婢女亦是各有动人之处。可谓花团锦簇。
　　阿克云朵丝心想：这二皇子还真是个会享受的人呐！
　　众姬妾原王爷听说额尔伦公主长得极美，以为多有溢美之词。今日王爷特邀来府，心下隐隐有攀比之意，故盛装丽容，比平日更增姿色。
　　一见方知天生丽质，而且亲切和蔼，可亲可敬。身份、姿容、心性皆是上上，让他人唯有高山仰止：为何这世间的钟灵毓秀竟都只聚在一人之上？！想着自己的浅薄，难免自惭形秽。
　　没坐多久，二皇子便过来了。他身形略胖，天庭饱满，笑的样子与弥勒佛竟有几分相似。
　　一番寒喧客套之后，二皇子道：“我表弟等人久慕公主大名，不知公主可否赏脸让他们一睹芳容？”
　　“只怕见面不如闻名。”
　　二皇子笑道：“公主不必担心，本王断不敢胡乱引见，若是一群俗人，岂不污了公主的法眼。这可是大大地不敬了。”
　　阿克云朵丝抿着嘴儿一笑。

　　转过西南角，来到一个偏厅，小巧别致。
　　在座的不过八九个人，见阿克云朵丝和二皇子进来，皆起身行礼。
　　二皇子得意地看着大家惊艳的眼神。
　　“诸位，如何，本王素来不打诳语。”
　　他确有夸耀之意，这是额尔伦公主第一次在宫城以外的地方被参见，便显得关系不比寻常。
　　他指着其中一个男子说：“公主，这位是本王表弟，乃定海侯世子。”
　　似笑非笑勾魂眼，阿克云朵丝正觉似曾相识。
　　那位极俊美的男子已经作揖道：“在下秦昭毅。”
　　秦昭毅？
　　阿克云朵丝左右余光一扫，就看见了兵部侍郎韩子阳。
　　是了，就是那个汉口与韩子阳一起的人。

　　阿克云朵丝的礼节的确不足，但是没有人在意。一个大家闺秀，怎会如此随便与一群初识的男子共坐一室，谈笑风生？只怕早被丫鬟、老妈子隔离开了，只等着领家里长辈的训了。
　　而对于阿克云朵丝这么一个异域公主，大家格外宽容。所以她的行为被解读为不拘一格，潇洒随意。
　　但是阿克云朵丝仍感到不自在。韩子阳总是若有所思地看着她，不是对她的迷恋，不是对她的欣赏。那种打量，似乎想进入她思想的深处，这让她感到不安。
　　韩子阳将目光锁在阿克云朵丝身上。几日不见，她变得更加动人了，虽是深秋，脸上却洋溢着一片春意。
　　又见到她了。心情很怪。

　　戏班子专门为阿克云朵丝唱了出戏。她不太喜欢，看戏是要一直坐着，人都僵了。戏文的故事又没听说过，唱腔一起，她连词也听不太懂。
　　秦昭毅见阿克云朵丝蹙眉不展，频频喝茶，知她不喜欢。于是一等戏文唱完，便道：“公主连日操劳，需要多多休息。天色也不早了，不如在下护送公主回宫吧。”
　　阿克云朵丝微微一笑：“不太好吧？”
　　心下暗想：真是知情识趣啊
　　二皇子笑道：“倒是本王疏忽了。昭弟，那你就替我辛苦一趟吧。”
　　“公主请。”秦昭毅等阿克云朵丝走过，又等滟滟、恬恬一并走过，才紧随其后。这可殊为难得。滟滟、恬恬毕竟只是侍女。
　　秦昭毅风度翩翩，难得的是尊重女性，肯定有不少女子为他倾心。

　　待阿克云朵丝离去，二皇子有几分好奇，道：“昭弟这么快就钟情了？子阳，你看公主会被他打动吗？”
　　韩子阳平静地道：“也许。王爷莫非也对额尔伦公主有兴趣？”
　　“呵呵，兴趣当然是有的，这么漂亮又特立独行的女子，本王还从来没见过。”
　　“您终于遇上合适的人选了吗？”
　　二皇子摇摇手：“慢，慢，慢。此兴趣非彼兴趣也。子曰：食色，性也。看着赏心悦目，交游与共，羡煞旁人，何等快活！但娶妻就大可不必了。本王还不至于为了一朵奇葩荒废满园春色。”
　　话听来自是合情合理，但内藏玄机。

　　皇宫之中，权势最为重要。无权无势，如风雨飘萍，根基不牢。所谓人为刀俎，我为鱼肉。即使没有问鼎之心，也不能保证自己可以置身皇位争权斗争之外。一个深谙帝王之家规矩的男子，又怎会不明白。
　　一个美貌而高贵的女性固然是娶妻的人选，但在她身后娘家的实力、人脉，那才是娶她为妻最重要的依据，平日结为一党，非常时则互相戮力相助。
　　阿克云朵丝的背后是额尔伦部。按说娘家的实力不能说不强大了，但是部族此去千里，山水迢迢，实际上与朝廷上下、宫廷内外的关系松散、疏远。一旦出了问题，远水解不了近渴。
　　从长远来看，额尔伦部与天朝之间并不一定总是和平共处的，即使现在边境无战事，纠纷甚至流血都是有发生。
　　今天一团和气，保不住明天就兵戎相见了。娶这么个妻子，于平日帮不上争权。若遇上战事，就麻烦得很了。一个不小心，就是里通外国，谋反、谋叛。即使小心谨慎，也难逃成为人质的命运，寸步难行，岂不白白受累？
　　不论是天朝败了，还是额尔伦败了，将来都是隐患。夫妇之间，国仇家恨，胜利一方如何自处，失败一方如何自处！
　　二皇子心如明镜似的，怎会不了解，娶阿克云朵丝不过得了个美妻，但不是贤妻。帮得上自己的才称得上贤妻。
　　为了一时的快活，失却最可依靠的东西，那真是大大地不划算了。
　　所以，他不会轻易动这个念头的。

　　韩子阳淡淡一笑道：“王爷倒是本色不改啊。昭毅或许也如王爷所想。”
　　“我是不管了，”二皇子道，“我想他不至于这么想不开吧。不过你可得提醒他，可别只想着玩，额尔伦部与我朝联姻，势在必行，父皇可是会动真格的。本王也帮不上忙。到时不得不娶，可就不好办了。他就别想风流快活了。”
　　毕竟是自己的表弟，他娶了阿克云朵丝也未尝不可。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若有动乱，阿克云朵丝系自己的表弟媳，此间干系是如何也摆脱不了的。
　　韩子阳精光一闪：“是。”
　　看来二皇子不乐见昭毅与阿克云朵丝共效于飞。不过二皇子对阿克云朵丝没有真正的兴趣，也是一件好事。
　　他暗暗握紧了拳头：阿克云朵丝，你当年害了平弟，我也要你尝尝这个滋味。
　　但是这次誓言已没有了当初的急切和坚定。
　　阿克云朵丝和他预想的人差了很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