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章三 ...
-
章三
闲下来的时候,我会在花园里打理公馆的前一任主人留下来的那些花草,虽然偶尔会有其他的下人想要过来帮忙,却总是会被我以各种各样冠冕堂皇的理由婉拒。我习惯于自己一个人为莲爷办事,似乎只有这样,我才能还尽当年莲爷留下我的恩情。
我剪去那些杂乱的树枝,把树木修剪成各种漂亮的模样,然后抬起眼便看见莲爷的房间掩映在苍翠的树木后面。我觉得依莲爷的性格是断然不会留下那些树木的,可是他却让我每天都要记得浇水施肥,我曾不理解这样的做法,却也不去问他,直到很久以才听见有仆人的小声嘀咕:“你说桂先生让爷留什么就留什么,只是这么多的花花草草,也真难为蓝管家了。”
听见这话的时候,我也还能像现在一样露出虚伪的微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把一切都隐藏的刚刚好
那天早上,我做完分内的事,便靠在某一棵树上百无聊赖数着阳光从树叶的缝隙中落下的一个个光斑。在这样无趣的光景里,我忽就想起了自己在公馆里待着的这五年的时光。这段岁月也许就该是我这颠沛流离的人生中最为安稳的片段,我迷恋这样的静好,甚至有时一梦忽醒,我仍旧会害怕这一切不过是一枕黄粱。
我在树叶的阴影下想起了很多很多的事,那样的带着血光的旧事在这样安逸的早晨浓墨重彩的覆盖,像是什么预警般搅得我不得安宁。我闭上眼睛,想要努力地在回忆中获取更多的预兆,可是,突如其来的慌乱脚步却让我瞬间从过往里抽身而出。
那是莲爷手下得力的助手之一,平时是以冷静著称,但现在看来却是遇到了什么不了的大事一样,竟让他都乱了阵脚。
我站起身来,拦下了急急忙忙往公馆内小跑的他,半开玩笑的打趣道:“怎么了,瞧你这样子,怎么就像是桂先生死了一样着急。”
他紧皱了眉头对我说:“蓝先生,这事儿可不比桂先生死了轻。”
许是看出了我的不相信,他便拿出随身带着的一叠的资料和相片交到我手上说:“蓝先生,这事估计除了您就没人可以告诉爷了,您仔细看看吧,出大事了。”
我疑惑的接过那些资料,才翻了几页心就倏得一沉,再抬头时交给我的那个人已经不见了踪影。
的确,这样的事,除了我,当真没有人敢在莲爷面前多说一句。
只是,我拿着这一叠厚厚的材料,苦恼的抬起头,正好就对上了莲爷的卧室。我看着看似仍风平浪静的公关,只觉得心里一阵悸动。这一切,未免也太快了
我把泡好的花果茶连同那一叠资料一起带进主卧的时候,莲爷才刚刚起床。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被我修剪的整齐的草坪露出了满意的表情。
看样子他今天的心情不错。我这样想着,然后以标准的管家姿态敲了门:“爷,您的花果茶。”
他回头看了我,身上的莲花刺青在阳光下栩栩如生。其实有的时候我会有迷迷糊糊的错觉,如果他不是那么暴虐的话,倒还有一点像神祗一样引人注目。
“进来吧。“他对我说。
我缓慢的走进那间法兰西式风格的房间,深呼吸,调整了心绪,才鼓起勇气将那叠资料递给了他。
“爷。”我低垂了眉眼“这里有一份资料必须要您过目。“
“哦”他有些诧异,其实以他的身份,青帮里若非最重要的事,大多不需要他亲自过问。
只是今天的事确实是有些特殊罢了。
他翻开那厚厚的一叠资料,什么话都没说,但是我却分明能看见他眉间的戾气愈发的深重。
那满满的一叠纸张上,记录的全是桂先生在这五年和莲爷的仇人会面的次数。其实这也没什么,桂先生是戏子,生意上的往来也都属正常。可是那些附带着的照片,却总是有些不堪入目的了。
即使只是从远处拍下的黑白相片,却依旧能清晰看到那些令人遐想万分的香艳画面,那么真实的情况呢,又该有多旖旎风流。
看着莲爷快要爆发的神情,我的心倏得一沉,突然就想起不知在何处听到的事情,说是莲爷年幼时曾经被人骗的差点丢了性命,自那以后莲爷最恨的就是有人对他的欺骗,就好像很多年前京城里的一位叫做杨真的少年,便是因为如此,而失去了所有的一切。
我安静的立在一旁,没有一句言语。
可是,实际在这样无比压抑的时分,我表面上的坦然全染不能掩盖我内心的不安与慌乱。
我是桂先生推荐来的人,一但莲爷怀疑起桂先生,那么我呢?我又该怎么办?
直到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长久,我才听见身旁的人极力克制下的声音:“蓝宇,遣人去告诉桂白,今晚我要包了他的场子,再告诉他,就让他一个人来唱就好了。”
“今晚您还要去?”我不解“您不怕…..”
“怕什么?”他抬头望着我,眼睛里有我看不懂的光彩,那是一种炙热的仿佛要烧尽一切的火光,就好像在他身上绽放出的红莲花,掠过无数业障。
他拿过我精心泡制的那壶花草茶,狠狠的朝墙上砸去。然后他起身向外走,当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扭过头对我说:“去把那些什么花花草草的给我拔了,我回来的时候不希望在这房子里看见和他有关的一切东西。”
“是”我恭敬的答道,却又忍不住插了一句“爷,也许桂先生只是一时糊涂,您看在多年的情分上…..”
可话还没说完,就见他似一阵风样的走到我身边,狠狠的捏住了我的下巴:“哼,情分?一个戏子也配得到我的情分?”
我一时失了言语,可是我却也在他的眼里看见了深深的伤痛,我突然觉得也许他是真的爱着那个戏子的吧。可我这么一想,就好像全身的细胞都膨胀起来,我承认,在某种方面,其实我是嫉妒那个戏子的。
嫉妒一个身份如此卑微的人。在莲爷离开之后,我轻揉自己已被捏的淤青的下巴这样想着。也许我是真的疯了吧。
然后我抬头,看见镜子里映出的自己,诡异的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