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九 ...

  •   雨化田自南京回到京城,林信飞就火速回报,说东厂的副都督程练裳前日已经把逃窜四年的钦犯、龙门客栈的老板娘凌雁秋捉到了,正在往京城押回来,只怕还有两天就到了。雨化田心中疑惑,凭凌雁秋的身手,就是万喻楼也未必能捉住,这个只会溜须拍马的程练裳能捉到她?只怕是其他人做了替死鬼。
      既然不是本人,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亲自征战过龙门客栈的雨化田只消说一句程公公捉错人了就能削他一层面皮。雨化田也不去理会到底是谁那么倒霉当了替死鬼,只等东厂去演这笑死人的戏码。
      可是比东厂还快来到京城的却是风里刀,雨化田晚上回到了京城,他当天天还没亮就到了西厂,还直接进了他房间,只是还没碰到雨化田就被他一把捏住喉咙抵在了墙壁上。
      “是我!是我!风里刀!”
      还好风里刀还来得及在喉头被捏碎前喊出声来,雨化田听见声音就松了手,狠狠地叱喝道,“你当我西厂是什么地方!你想来就来!还直接晃到我房间来!你在逼我把你脸毁了是吗?”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是你的侍卫一看见我就自动让路,话都不多问一句就让我进来了,我也没理由让他们通传啊。”风里刀咳了好几下才把气息顺回来,“事关重大,事关重大,你就先别计较这个好吗?”
      “是谁说再不会跟西厂,跟我扯上关系的!”雨化田一甩袖子,风里刀只觉左边脸一阵火辣刺痛,竟是被人凌空甩了一耳刮子。
      想不到雨化田起床气这么厉害啊……风里刀揉了揉脸,匆匆站好就开门见山了,“顾少棠被人捉走了,是东厂认错了人!你一定得救她!”
      “笑话,我为什么要救她?”雨化田回身坐到床上,把黑金锦缎袍子披上肩头。
      “……”风里刀思索一下,雨化田这人不能求,越求他越看不起你,看不起你就不屑救你,只有跟他谈条件了,“因为现在的雨化田,应该是风里刀。”
      “哦?”雨化田果然来兴趣了,“怎么说?”
      “龙门一战以后,赵怀安跟其他的武林人士都没有动静了不是吗?”风里刀自己拉过来一张凳子坐了,“因为他们以为现在的雨化田是风里刀,所以你一直以来的动作,废万安也好,留徐溥也好,斗东厂李慕扬也好,他们都没有插手,他们以为是我在搞这些动作,相信我做的必定有我的目的,而朱佑樘登基以来的确也做了不少好事,所以他们就更加不管了,把朝廷的事情留给朝廷管,他们继续浪迹江湖,可是……”
      “可是如果顾少棠出事了风里刀却不管,那就不对了。”雨化田不觉收敛了火气,回复了平日的冷静,“他们就会怀疑这个雨化田是不是你,就算不来刺杀,也会来质问,到时候又是一个麻烦。”
      “不对,他们还是其次,大不了你雨公公再跟他们杀上几百回合就好,关键是皇上。”风里刀知道雨化田虽然贪权,却还是挺忠心于皇帝的,“你之前,啊,不对,是我之前回来的时候已经禀报了宪宗皇帝,赵怀安及其党羽已经被全数歼灭,如今他们又出现了,那你不是欺君犯上了吗?”
      雨化田斜了一记眼刀过来,“那我可得谢谢你了,督主大人。”
      “唉,追究责任不如解决问题嘛!”风里刀缩了缩脖子,“再说,你也不想让东厂立一件功劳对不对?”
      “说得轻巧,你倒是告诉我怎么个救法?”雨化田示意要水喝,风里刀有求于他,只好倒了一杯水递给他,“你是江湖百晓生,不会不知道程练裳跟我什么过节吧?”
      “……一年前,西厂成立仪式上他带头喝倒彩,被你当众甩了两个耳光,脸肿了半个月,连话都说不了。”风里刀知道当时雨化田只是打狗给主人看,只是没想到今天狗也成了主人,还得反过来求他。
      “知道就好。”雨化田摇摇头,“就算赵怀安真来了,我最多也就是个疏忽没有确认乱党真的断气了的责任,不至问死。这事我帮不了,你走吧。”说罢,卸了肩上的袍子,躺回去就要睡。
      “不行!你一定得帮我!”风里刀顾不了脸面,趴到雨化田床边跪着连声嚷嚷,“顾少棠不能死,你知道她那人直肠直肚的,说不准会把你在西夏皇宫里说过的大逆不道的话都供出来……”
      “那她更是要死,要不我去收买几个东厂的人把她整死算了。”
      “不不不!你误会了不是这个意思!”风里刀恨不得打自己两嘴巴,“我意思是,你只要救了她,她就不会疑心你是雨化田,还能通过她把赵怀安他们给引出来,你不是想报仇吗,你不是想杀了赵怀安跟凌雁秋吗,拿顾少棠当饵多好啊,你不能就这么把顾少棠留给东厂啊!”
      “……”雨化田半撑起身子来,眉头皱到一块,“你叽里呱啦地说了一大堆,不过是想救顾少棠,想救她的是你,不是赵怀安他们,我倒是想知道,你可以为她做些什么?”
      风里刀一愣,随即从束腿里拔出一把匕首,“如果你想……我可以自毁容貌,那你就不用担心我再顶着你的脸招摇撞骗了。”
      “……”雨化田坐起来,拿了风里刀的匕首,拔出来一看,虽不及西夏皇宫那短剑锋利,也是一把上好的货色,“你当真愿意,为了她自毁容貌?”
      风里刀吞了下口水,双手攥紧了衣角,“是,是愿意没错……可、可是你下手快一点……我怕痛……啊!”话音未落,银光就闪过了眼前,风里刀心里默念从今以后再没法子靠三分姿色勾引良家妇女了,但想象中血流如注的情况并没发生,睁开眼睛摸摸脸,只是在右边脸颊靠下颌的地方上划破了一道浅浅的口子,反而更像雨化田了。
      “我不需要你自毁容貌,但是你这张脸以后也归我了。”雨化田把染了血的匕首让地上一扔,“就是我叫你代替我去死,你也必须替我死,你答应,我便替你救顾少棠。”
      “君子一言!”风里刀还怕他反悔呢,立刻就答应了。
      “驷马难追。”雨化田嘴角勾起了一个颇为得意的角度,“面罩在最里面的抽屉里,戴上。从明天起,你就是西厂的大档头,无影。”

      程练裳的确是个很会溜须拍马的人,可是光靠拍马屁就能混到副都督位置的人,一定有别的利害的伎俩。程练裳最厉害的其实不是拍马屁,而是察言令色,无论城府多深的人,第一次见面程练裳就能摸到他的筋骨,即使是再清高的官员,像前朝内阁首辅商洛,他都能不动声色地说出让他们入耳的赞美,无论这赞美有没有实际用途,也好歹给人一种“这人反正不是个坏人”的印象。
      正是这种印象让他从一个带罪黎民慢慢爬到了东厂副都督的位置。
      程练裳是个苦出身,家里养不起他,把他卖了给一个大户人家,谁知道那人被朱祁镇兄弟相煎的案件牵扯上获了罪,家中女眷全被收入宫中当奴婢,男丁则全被净身为太监,做着宫内最脏最没油水捞的苦差。
      因此他对雨化田这种认了个太监当爹就一直平步青云的人极其嫉恨,既然都是断子绝孙的命,没有后人可比,那不在这一世赢过雨化田,他就当真会在入土那天也不能闭眼的。
      于是自从西厂建立起来他就多番设计陷害,却每回都不得手,还让雨化田连消带打地灭了东厂好几个管事的,这次总算逮到了一个立功机会能在皇上面前立功,程练裳自然不敢怠慢,一路上对顾少棠看管得非常严密,总算到了京城,把她锁紧东厂诏狱,就插翅难飞了。
      程练裳正在仔细打理明天上朝的朝服,却听见手下通传,说西厂的雨公公前来拜访,正在大厅等候。
      哦?这么快就收到消息了?程练裳心中不免得意,可是要劳动厂公亲自来探问,也似乎不合常理,他必另有所图。程练裳思索一阵,还是决定出去见雨化田。
      出到大厅,程练裳就更惊讶了,雨化田竟然只身一人前来,连平日最倚重的二档头林信飞三档头肖逐异都没有带上,“雨公公,突然拜访,不知有何指教呢?”
      “程公公,开门见山,我是来告诉你你捉错人了的。”雨化田仔细喝了一口茶,气定神闲,“那女人叫顾少棠,是个出没在大漠边塞周边的女土匪,却远远不是凌雁秋的级别。”
      程练裳心中一惊,一路上那女人也说自己不是凌雁秋而是顾少棠,当时自己只当她是乱说想脱罪,但雨化田竟能说出一样的话,证明这女人很有可能真的是所谓的顾少棠,“雨公公未曾见过我所逮捕的犯人,又怎么知道她是谁呢?”
      “恕我直言,凭你的本事要捉凌雁秋,下十八辈子也是没可能的,所以只能推断你捉的是现在经营着龙门客栈的女掌柜,那个鲁莽粗心的顾少棠。”
      雨化田这话一出口,守在四周的东厂卫兵就要拔剑,但程练裳阻止了他们,“雨公公所言,程练裳记在心上,稍后便会向户部问明这女人的身份。”
      “问明了又有何用?程公公这番出动了东厂大半兵马,连厂公李慕扬身陷囹圄也来不及回来救援,而换来的结果却是捉错了人,试用以后东厂在皇上面前,在百姓心中,会变成个什么样的组织哪?”
      程练裳更加肯定这番雨化田必定另有目的,“未知雨公公有何高见?”
      “高见不敢说,我其实是来讨个人情的。”雨化田放下茶碗,“你放了顾少棠,这次东厂就是去了平息西南沿海闹事的倭寇,擒获杀灭倭寇共计一千余人,有西南海事督军亲笔信函作证,如何啊?”
      程练裳简直不敢相信这样丰厚的条件,他站起来,在大厅上踱了几步,突然就明白了,他摒退了左右,来到雨化田跟前,脸上露出嘲讽的笑,“雨化田,从前你上了万贵妃的綉床,我以为你只是以口舌讨贵妃欢心,想不到竟然是真刀明抢上阵的啊,而且,还是个多情种啊。”
      雨化田也不在意他口出轻佻之语,“一句话,顾少棠给我,倭寇归你,这买卖,你做不做?”
      “你雨化田的买卖我怎么敢不做?”程练裳眸子里闪过怨毒的颜色,“可是雨公公可还欠着我一笔债,前债不清,后续免提,我想这规矩你也懂得吧?”
      雨化田双眼一瞪,这人竟然想打他?换作平时,他早就在他说出第一个字的时候敲碎他门牙了。“程练裳,果然是个小人。”
      “雨化田,也绝不是一个君子。”程练裳也不怕他,直直就跟他对视,“这债,你还不还?”
      雨化田深深吸口气,罢了,就当被疯狗咬两口,他低下头,闭上眼睛,算是默认了。
      “啪”地一下掌印落在左脸,力度之大把雨化田嘴角都扇出了血,雨化田不动,静静等他第二下。然而程练裳却很久都没打下来,雨化田知道他是想等自己睁开眼松了劲的时候打,这样挨打是最痛的。
      雨化田不动,程练裳也不动,大概僵持了一炷香的时间,程练裳“呵呵”地笑了起来,“雨公公果然能忍人所不能,佩服。”
      雨化田才不会上当,果然,程练裳第二巴在说话间就打了下来,同样是左边脸,这下连雨化田都开始觉得火灼难忍了,这厮在打第二下之前一定是涂了些什么在手上,才会让他如此灼痛,他张开眼睛,也不去擦嘴角的血,“我要亲自看顾少棠平平安安地从诏狱出来,她少一根头发,你的头就不用长在脖子上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九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