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妖（风里刀X雨化田）》风花雪悦

10、十

　　顾少棠一路上没少被严刑逼供，到了诏狱反而好些，都没人管她了，伤口也慢慢开始结痂，只是整个人瘦了一圈，雨化田隔着昏暗的灯火，也看不见她到底受了多重的伤，又怕被她认出不敢走近，便远远叫了声“顾少棠”就算了。
　　顾少棠却是眼尖的，大半年不见了，一激动就想喊“风里刀”，可是一想现在风里刀在假扮雨化田，便把激动都咽了回去，回了一句“嗯，我没事。”
　　程练裳亲自给开了牢房门，把顾少棠揪起来往雨化田一推，“雨公公，说实在这女人比万贵妃姿色差远了，你舍得为她挨两巴掌，真是真情可鉴哪。”
　　顾少棠都多少天没洗澡了，还被困在诏狱里好几天，那味道熏得雨化田只想一掌把她推开，但当下只能后退几步拉开距离，“跟我走。”
　　“走？”顾少棠一愣，突然想起如今风里刀是西厂厂公，一定是他跟程练裳谈条件放了她，又听程练裳说他为了就自己挨了两耳光，不仅心里一热，就想上前去拉他，但却被他甩开了。
　　也对，现在他是雨化田，不应该跟自己拉拉扯扯的。顾少棠以为他是在假装，便跟在他身后，不跟他作太多交谈。
　　雨化田从东厂出来，却不是回西厂，他把顾少棠带到客栈，放下了钱就要离开，也不管顾少棠挽留。
　　其实顾少棠也没怎么挽留他，虽然她知道这是风里刀，但是他周身散发出来的煞气实在很不寻常，她甚至想要看看他脖子上是否有伤痕，怀疑他会不会是雨化田。
　　但是大明的飞鱼服领子都挺高，天色也开始昏暗，顾少棠什么也没看到，“风里刀”就走了。她在客栈里梳洗了一番，又吃了一顿饱的，才觉得自己真的活过来了，身上的伤口也都麻痒了起来，耸了几下都觉得不舒服，顾少棠就要伸手去挠。
　　“大小姐，伤口不要抓，会留疤的！”却听见窗户外头传来熟悉的声音，顾少棠回头，一身夜行衣的风里刀笑嘻嘻地挂在窗棂上，手里摇着止痒止痛的药酒。
　　“风里刀！”顾少棠一路紧绷的神经终于送下来了，她笑了，“真的是你！”
　　“除了我还有谁来救你啊！”风里刀翻进来，把窗关上，才仔细端详起顾少棠，她从前也不是什么貌美如花娇生惯养的女人，现在被东厂一折腾，更加憔悴了，风里刀不由得心里发酸，“你啊，叫你不要待在那黑店，赵怀安他们不会回来的了，你不听，平白给人当替死鬼了，你说冤枉不冤枉啊？”
　　“婆婆妈妈，姑奶奶我爱等，你管我。”顾少棠心里明明是甜的，可是她也知道，风里刀对女人的好是不分对象的，第一次见面的素慧容他都舍不得扔下，更何况是自己，但一想到换了任何其他女人他也同样会救，就不由得言辞刻薄了起来。
　　“我不管你你就死了！”风里刀也习惯了她的刻薄，不跟她多说，拔掉药酒的瓶塞，拉过她的手给她擦药，顾少棠被人用了刑，十指痛归心，当下痛得她龇牙咧嘴，“你忍一下，这药特好，我从西厂顺出来的，擦两次就消肿三次就好了，别人我还舍不得给她用呢。”
　　“……你也擦点儿吧。”顾少棠伸手去摸风里刀的脸，“那两巴掌，打得很重吧？刚才我好像看见都肿了……”
　　风里刀愕然，不会吧雨化田被人打了？愕然之余也记得要掩饰，便挡了顾少棠的手，“哪有，你看错了，我这脸那么黑，红了肿了都看不出来啦。”
　　“切。”顾少棠便不跟他贫，让他给自己上药，“喂！找死啊你，轻点！”
　　“现在知道痛了？”风里刀叹口气，“这次你回去，要不出关，要不到南蛮地儿去，躲上一年半载的，我怕东厂会再来找你麻烦。”
　　“我不去。”顾少棠皱眉道，“你怕我连累你？”
　　“我说不是你信吗？”风里刀正色道，“这次我救你，那下次我还救不救你？东厂看你这么好用，能让西厂厂公有求必应，还会让你走吗？”
　　“那你跟我一起走啊！”顾少棠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只谈买卖不谈感情，明明是自己订的规矩，但到头来还是做不到如此断情绝义。
　　但不能断情绝义的又岂止顾少棠一个？风里刀一愣，竟怔怔地看着顾少棠呆了片刻。
　　我不需要你自毁容貌，但是你这张脸以后也归我了。
　　从明天起，你就是西厂的大档头。
　　“不，我不能走。”风里刀低下头，放开顾少棠的手，“我在西厂，还有很多事要做……”
　　“好笑，风里刀除了荣华富贵还有什么事情要做？这一年来你还捞得少啊？”既然话出口了，与其矫揉掩饰，不如直白表示了，顾少棠也没什么好顾忌的，尤其知道风里刀还不能放下她，“跟我一起走吧，天大地大，还怕我们没地方发财吗？”
　　风里刀慢慢站起来，背着顾少棠说，“顾少棠，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了？”
　　“误会？”听见这两字，顾少棠心里一冷。
　　“我们说好的，只谈生意不谈感情，这次我救你，是因为咱们是朋友，是兄弟。”风里刀猛地回转身来，两手撑在桌子上对顾少棠说，“兄弟就不应该阻碍对方发财，对吧？”
　　“啪”地一下，又是一记耳光打在了风里刀脸上。顾少棠曾经打过风里刀很多次，但没有一次跟现在一样，难过，失望，无话可说。
　　心死。
　　风里刀顺势垂下眼睛不说话，他不能说话，他不知道自己现在说话会不会嘴唇发抖。
　　顾少棠等了一会，也不见风里刀说什么解释的话，眨了眨眼把眼泪眨回去，她离了桌，把飞镖装进衣束带里就要走。
　　风里刀一把拉住她，“你不用走，我走。”说着，把一个包袱放在桌子上，“这里有些盘缠跟干粮，你带上，什么时候出发，要去哪里，你自己决定。”
　　顾少棠回头瞪了他一眼，双眼通红，“没错，该走的是你，慢走不送。”
　　风里刀松开手，从窗户翻了出去，隐没在夜色之中。
　　顾少棠坐在桌子上，慢慢倒了酒来喝。
　　曾经我也跟你一样，认为只要有钱，没什么是买不到的。直到有一天我遇上了一个人，我终于明白，这个世界上，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永远都不是你的，再多的钱也没有用。
　　凌雁秋当天跟她说，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顾少棠想，她现在应该是明白了。

　　雨化田坐在菱花镜前面给自己上药，一边琢磨明天到底能不能靠妆容掩盖过这红肿，要是不能，干脆明天就不出门算了。
　　有人敲了几下房门，雨化田远远就闻到了酒味，敢带着一身酒气来见他的，也就一个风里刀了，“进来。”
　　门开了，进来的果然是风里刀，不过他好好地戴着了面具，只见他捧着一盘子牛肉进来，那血腥味混着牛臊味让雨化田更受不了了，“你说不出来这东西的用处我就把你关在屠宰房里七十二个时辰！”
　　“嘿嘿，别张嘴就骂人嘛，这牛肉，可是好东西！”风里刀喝了酒，听他说话感觉还喝了不少，但也没完全发晕，他把牛肉搁在桌子上，自己也一屁股坐下，麻利地把面具摘了，“你不是被人打了吗，拿牛肉敷在脸上，半个时辰就消肿了，这法子很管用的，官家姨太太被大婆打了都是用这招的。”
　　“……”雨化田还是抗拒，让这血淋淋的牛肉片盖他脸上，还是让他明天不要出门好了。“不用，我已经上药了。”
　　“嘿，你娇贵什么啊，练武的人啊，就该豪迈一点！”风里刀打了个酒嗝，“你不信？我示范给你看，你看着啊，我这边脸啊，刚才叫顾少棠打了一巴掌，我敷上！你看看半个时辰后是不是就没事了……”风里刀一边叽叽咕咕地说话，一边就挑了一片牛肉盖在自己脸上，“哎，冰冰凉凉的，挺舒服啊。”
　　“……所以你就喝这么醉了？”雨化田嗤笑道，“英雄气短儿女情长，此话不假。”
　　“谁是英雄了，我就一狗熊！”风里刀突然跳了起来，牛肉也掉了，一脸都是血水油脂，好不滑稽，“我獐头鼠目，我臭不可闻，我不伦不类，我就只会顶着你的脸招摇撞骗，我不是雨化田了就什么都做不了！你说我不是狗熊嘛我！”
　　“不要喝醉了到我这边发酒疯，小心我把你扔到护城河去醒酒。”雨化田冷了脸色，提起龙门死伤惨重的回忆，他也要发火了。
　　“我不怕！我毒龙黑沙暴都不怕了还怕你一护城河！”风里刀挥一下手，“可我告诉你，我不会再狗熊下去，我会，我会给你瞧瞧，我的本事！”
　　“你的本事？”雨化田扯了一下嘴角，“臭也是本事的话，你的确挺有本事的。”
　　“不要打断我！”风里刀跌跌撞撞来到雨化田身边，却被雨化田一股气劲阻着，不能近他分毫，“我会把东厂搞倒，不是搞倒东厂的厂公，是搞倒东厂！从此没有什么东西厂之分，全是一个组织的，就是你雨化田一个人做主！”
　　雨化田转过眼来看他，“你发酒疯乱说话了？”
　　“不，我有全盘的计划！”风里刀呵呵地笑了起来，他走不到雨化田身边，竟歪歪扭扭地往雨化田的床倒了下去，“我会搞倒东厂，让你一个人做主，让你一个人，一个人，权倾朝野，权倾天下……”
　　“你为什么要帮我？”雨化田冷冷地看着他把一脸血水油脂往自己的床铺上蹭。
　　“你不是替我挨了两巴掌嘛……”风里刀的话语模糊了起来，“不管你信不信，做了你西厂的人，我会当你是督主，当你是兄弟……”
　　风里刀这句话说得很轻很轻，但雨化田只觉得天灵盖上被人劈了一掌，头像要爆炸一样的痛，连耳朵都痛得要流血了。这人，这人害死了他所有的兄弟，如今，如今来跟他说，他会当自己是兄弟！
　　恢复理智的时候，自己已经扼住了他的喉咙，不需要动用一成功力，他都会颈骨断裂，当下绝气。
　　“……我只有你了……”风里刀迷迷糊糊地呢喃，竟然睡着了，在说梦话。
　　雨化田感觉自己用了一百年的时间才松开了手，待他在美人榻上坐下，只觉得一身都是冷汗，风一吹，竟冷得他颤颤发抖。
　　这西厂，真的好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