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妖（风里刀X雨化田）》风花雪悦

4、四

　　换回面罩装的风里刀押着当朝内阁首辅万安在养心殿外等候，期间，万大人不断游说风里刀放了他，开给他的价目从黄金珠宝到西域美女一应俱全，说不心动是骗人的，但是风里刀只能苦笑摇头。

　　他右手手掌心有一团黑气，那是雨化田临走前握着他的手给印上去的。锥心的剧痛让风里刀刹那反应过来这是西厂太监的独门掌法化骨绵掌，那团黑气从掌心蔓延过了手肘他就会全身经脉尽断，像一团烂棉絮一样死去，而且毒气侵入的经络各有不同路径，唯有施掌人知道如何可解。

　　没了命，富贵荣华都是浮云啊…… 风里刀反过来劝万大人看开点，谁让你在这场政治斗争里输了呢？

　　只不知赢家是否就会春风得意。

　　不一会，只见弘治皇帝挟着天子龙威大步走来，竟是一脸怒火，后面急急跟上的是怀恩跟雨化田。风里刀自然是跪了，万安也跪，但他觉得他更多的是脚软了。

　　得到皇帝批准，风里刀押着万安，跟在雨化田身后也进入了养心殿内。方才这里还是洋溢一片感激的温情，现在却是死一般的森冷，如同暴风雨的前夕。

　　万安被风里刀押着，一个劲地发抖，风里刀都担心他会不会随时晕倒了。

　　“万安万大人。”打破沉静的是皇帝，他端坐龙椅之上，脸色阴沉，“今晚朕设宴招待群臣，你因何不曾出席？”

　　“回皇上，臣、臣家中恰有要事，故此未及向皇上请示……”

　　“万大人是四川眉州人，下官的手下却是在前往福建的船只上找到万大人的，不知万大人取道福建是为何故？”雨化田这回目不斜视了，但风里刀只觉遍体生寒：那分明是猛兽观赏猎物垂死挣扎的眼神啊……

　　“万安！”

　　只听皇帝叱喝一声，万安便扑通地跪下了，连连磕头道，“皇上万岁！皇上万岁！”

　　风里刀失笑，还好有面罩挡着：这万岁阁老的称呼当真不假。

　　“连夜携带巨款潜逃，让朕如何相信你并无不轨图谋？”皇帝抄起一大叠奏章砸到万安头上，“身为首辅，私扣奏章，罔顾朝纲，现在还携款潜逃，你该当何罪！”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臣只是想减轻先帝的负担，皇上圣明，先帝一直身体欠佳，臣只是想为先皇分忧，为先皇龙体着想……”

　　“为先帝龙体着想？”弘治皇帝一副“你还好意思说这句话”的厌恶，甩了一本蜡黄封皮的小抄本到万安跟前，“朕倒是想知道此等秽物对先皇龙体有何益补之处！”

　　那小抄本亮出来的时候万安已经变了脸色，风里刀八卦瞄了瞄，那竟然是春宫四十八手，封底更大模大样地落款“臣安进”！

　　“这是、这是道家的，房中术，道家讲究房中术之事，认为对身体大有裨益……”也难怪万安脑筋如此快，竟能扯出颇像样的一个理由来。

　　“不知所谓！荒唐至极！”但再像样的理由都无法被接受，龙颜大怒，皇帝拍案怒立，一拂衣袖喝道，“这岂是为人臣者应份之事！你走吧！”

　　这句“你走吧”可不是单纯的撵人，而是要让万安从此在皇帝跟前消失！风里刀一愣，不禁转头看雨化田，不知道雨化田为了让万安走人到底“搜集”了多少证据呢？

　　“臣惶恐，臣惶恐……”但万安只一个劲磕头，毫无退下的意思。雨化田向风里刀抬了抬下巴，风里刀会意，便去捉万安的肩要把他扭出去，谁料万安竟一个打滚躺倒在地上，手脚乱蹬，十足一副老流氓的卖相。

　　说实话，看见一个七十岁的老人如此撒泼耍赖是挺无奈的事情，风里刀自问也是个资历不浅的流氓，但如今他真没好意思把万安怎么样，这一把年纪的，实在叫人于心不忍。

　　这时，只见伺立皇帝身侧的怀恩快步走到万安跟前，“啪”地甩了他一个耳光，万安顿时呆住了，未及发难，怀恩就摘掉他腰上的牙牌，说，“你如今是想自己走，还是我喊侍卫赶你走？”

　　正统十三年进庶吉士，成华十三年加太子少保，文渊阁大学士，以内阁首辅的姿态游弋官场数十载的万安，在这一刻终于明白自己的立场：一个可以让一个老太监随意掌掴的弃臣！他颤巍巍地爬起来，伏在地上又磕了个头，“臣乞求圣上赐马一匹，准臣告老归田。”

　　皇帝叹了口气，“去吧。”

　　这个老人最后留给风里刀的印象就是一个哆哆嗦嗦向着宫门外蹒跚离去的背影，也曾权倾朝野，也曾呼风唤雨，最后也逃不过惨淡的下场。

　　风里刀看了看雨化田，后者依旧是一脸平静冷淡，似乎对自己赢到最后抱有十分的自信。

　　雨化田不是自信，简直是自负，但又如何，他输过，正是输在自己手中。

　　我如今是要助他，还是反他？

　　这个念头一闪过，风里刀就连连摇头，什么啊这种政治风云他才不要参加呢！等雨化田给自己解了毒，他就回归那快意恩仇的风尘江湖，绝不来趟这摊浑水，雨化田要做忠臣还是奸臣，与他何干！

　　处理了这成化年间最后的余毒，弘治皇帝松了一大口气，跟雨化田说了些称赞的话便要他们离开，雨化田很恭顺地离开，带着风里刀回到了那马车上去。

　　马夫的工作自然就落到了风里刀身上，马车到了西厂门前，他转身开门叫雨化田，“喂，到了。”

　　没有回答，黑漆漆的也看不到马车厢里什么情况，风里刀便弯腰钻进去，撩开帘子来。

　　冷清清的月光照进来，照在雨化田同样冷清清的脸上，他闭着眼睛靠在车壁上，呼吸深长，胸口起伏节奏缓慢，不像是修炼，而是真的睡着了。

　　想来他也已经马不停蹄了三个昼夜，自己还睡了一个大午觉，而他却飞奔去捉万安了。

　　“雨督主还真是凡事都亲力亲为啊……”

　　风里刀小声地调侃给自己听，没想到雨化田却回话了，“从前，我有一班得力助手让我不必亲力亲为。”

　　“……”这个节骨眼上说起这茬，该不是他要自己偿命，不给他解毒了吧？“雨化田不会出尔反尔，即使是对谋害过自己的人，对吧？”

　　“出尔反尔？”雨化田从鼻子里“哼”了一下，“我答应过你什么了？”

　　“你……”风里刀极力回忆重遇以后雨化田说的每一句话，他妈的竟然真的没有一句“你做什么什么了我便放你走”之类的话！“好，好你个雨化田，利害，风里刀甘拜下风，甘拜下风！”说罢，他回手一甩门就要跳下车，却被马车外围了一圈的西厂侍卫给怔住了。

　　“你要去哪里？”雨化田翘起左手手指，拨弄着手掌心的佛珠，“不用我给你解毒？”

　　“你会给我解毒？”风里刀往地上啐了一口，“你不过是想让我求你罢了！”

　　“哦？是嘛，你还真是跟我想到一块去了。”雨化田低着头笑，明明是捻着白玉佛珠，却生出了阴森森的妖气，让人不快，“那你是不求了？”

　　“……求了你会救？”风里刀迟疑一下，保不准雨化田还想留着他的命折磨，有机会活命的话，不妨激他一激，“哼，反正你一定会说，我救你如何对得起龙门丧命的兄弟，我又何必自讨没趣！”

　　知道风里刀这是在赌他会否因此改口，雨化田抬起头，从眼角滑过去一个轻蔑的眼神， “是，你说的没错，即使你求我，我也不会救你。”

　　“……西厂督主雨化田也不过如此，就是个使阴招报仇的人。”风里刀心里暗自叫苦，面子上还是要强撑，“叫你的人都让开，大爷我死也要死在女人怀里！”

　　“呵呵，风里刀，你认为，我为什么要让你死得所愿？”话音未落，雨化田的手已经捏住了风里刀脖子上的要害，“既然要报复，当然要你死得不痛不快，如此我才能痛快，不是吧？”

　　“你……咳咳……”风里刀刚想开口，雨化田就指下运劲压得他气都呼不出来，更别说犟嘴了，雨化田又点了他几个大穴，风里刀顿时气血凝滞，浑身如岩石沉重，雨化田一松手，他竟乏力地打了个跌，滚下了马车。

　　黑暗里侍卫们都警觉地和这个奇怪的蒙面人保持距离，风里刀想把面罩摘下来，可是这番却怎么解也解不开耳后的搭扣，搭扣被刚劲的内力扭成了麻花，失灵了。

　　雨化田走出马车，懒洋洋地对侍卫说，“扔到诏狱去等死。”

　　“是，督主！”侍卫立刻上前架起风里刀往诏狱走。

　　风里刀晕过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顾少棠，千万别来京城找我……

　　雨化田回到西厂第一件事就是命人准备热水给他洗澡。进了自己的房间，他把那身衣服往地上一扔，对侍候的小太监说，“烧了，明天做一套新的来。”

　　“是，督主。”

　　梳洗完毕，雨化田看着菱花镜打理头发，手指抚上脖子上那一处恐怖的剑痕，他深深吸了一口气。

　　进良、鲁子、赵通、学勇、慧容……你们等着，一个个的，都要下去陪你们。

　　雨化田记起曾经为万贵妃寻了一祛疤去皱功效极为神奇的玉容霜，未及上供就去了追缉赵怀安等人，应该还在屉笼里，于是翻开了衣橱下的小抽屉，果然摸出来一个圆形的小木盒。

　　“嗯？”关上门时，他发现一块没有见过的玉佩系在一条腰带的花绳结上，应该是风里刀曾穿过这衣服忘了摘下来。

　　这玉佩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高档品，不过是块普通绿玉，还夹杂了不少斑点，应该是穷苦人家为求个心安去什么小庙宇里请的平安玉，上面的浮雕看起来是个风字。

　　雨化田没有多想什么，把玉佩连腰带一并拿了出来丢在地上，等明天下人来收拾，自己就翻身上床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