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妖（风里刀X雨化田）》风花雪悦

12、十二

　　西厂这几天一切正常，除了一件事：督主带来的西厂新任大档头，无影。
　　上一任档头们在追缉乱党赵怀安一案中全部殉职，新提上来的林信飞肖逐异都是以前一直表现出色的年轻一辈，龙门一役之所以不带他们出去就是要让西厂有能撑住的人在，如今真的应了当日的考虑，这些中坚分子成了雨化田新的助手。
　　但这个无影，却是一个完全陌生的人，就连脸容都因为面罩的遮盖而完全无法得知。林信飞跟肖逐异虽然心中不舒服，但督主的命令就是一切，也不敢对无影有所违抗，私下里，两人经常找机会想探探这大档头的底子，看他有什么本领做他们的头。
　　雨化田岂会不知手下人的心性，便偷偷指点了风里刀几招，顺便把两人的武功特点跟缺漏告诉风里刀。几次过招下来，林信飞跟肖逐异便服了，风里刀又是个自来熟，一下子就混成了生死之交两肋插刀的兄弟了。
　　“你把他们的武功缺漏告诉我，不怕我将来反你的时候把他们杀了？”有时候风里刀也觉得雨化田对他信任得不可思议。
　　“你以为他们输了这一次，下次还会输吗？”雨化田不屑地哼了一下，“知道自己哪里疏漏了还不改正，这样的人我留来何用。”
　　“唉，你这人心眼真坏啊，这样说给你卖命的兄弟啊？”
　　“你不也一样利用常小文，有什么资格说我？”雨化田不跟他争论，“东厂那边动静怎么样了？”
　　“嗯，完全跟我想的一样，程练裳第二天就去找常小文以为可以把这位野生贵妃给巴结上，可是找不到人。不过他马上就悟了，觉得皇帝想找别的女人了，现在正密锣紧鼓地从各地收集美女呢。”
　　“哼，果然如此。”雨化田嘴角泛开笑意，不用说，张皇后已经把他当做了闺中密友，联手防范老公出轨了。
　　“网已经布好了，就等收网了。”风里刀说着，自己倒了一杯水来喝，“可我告诉你，这次只能把程练裳搞下去，东厂是个大家伙，不能一次吃光，下一次我们布局的时间需要更长一些，你不要急，万一动作太频繁，叫皇帝察觉了，就又麻烦了。”
　　“嗯？”雨化田不解了，“皇上怎么了？”
　　“你以为弘治是吃素的？”风里刀虽然跟朱佑樘正面交锋的次数不多，但已经深深体会到这位天子的厉害，“他不管你跟东厂斗，是想你们互相制衡，一旦东厂要倒了，他肯定要扶一把的。”
　　“哦？那你倒是说说，有什么方法能让他不去扶？”雨化田起初认为风里刀只是有些江湖人的聪明机智，但最近越发发现他心机深沉，之前用不上是因为江湖人大多直肠直肚，话不投机就直接开打，根本不用耍心机，这番到了朝廷，倒是把他的优点给发挥了个淋漓尽致。
　　“哈，这个嘛，暂时说不上来。”风里刀也不傻，这时就把底牌都亮了出来，要是雨化田过河拆桥把他先杀了怎么办。
　　雨化田知道他在想什么，就不逼问他了，“反正一切按照计划进行就是了。”
　　“嗯。”
　　风里刀喝光了一杯茶，又去倒第二杯，雨化田看着他把自己的顶级大红袍跟喝白开水一样牛饮，不禁皱眉，“话说完了，你出去吧。”
　　“你就让我多待一会吧。”风里刀说着，还拿起了桌子上的水果来吃，“我就只能在你房间里把那面罩摘下了，让我多透一会气吧。”
　　“……没有人逼你的。”雨化田走到佛龛前盘腿坐下，闭上眼睛来，也不知道是在念经还是修炼内功心法。
　　“我知道，你救顾少棠，我给你这张脸，你情我愿，买卖一桩，对吧？”风里刀啃完了一个梨子，又伸手去剥橘子，起初他还说几句话，但是雨化田都不搭理他，于是他就闭嘴了专心一意吃水果。一盘子水果他很快就吃光了，拍拍肚皮，转头去看，雨化田还是维持着一样的姿势。
　　看来是在修炼什么内功啊……风里刀不敢打扰他，生怕他一个走火入魔认不得人就把自己杀了，于是风里刀一会捧着脸盯着雨化田看，一会又趴在桌子上挑灯花，一会又去给雨化田铺床，总之就是赖着不走。
　　其实也不能怪风里刀，他又不能直接把自己毁容了，非要这么戴着面罩，还是个全覆式的，比马进良还难受。在雨化田的房间里面可以自由自在，当然就不想离开了。
　　大概过了两个时辰，雨化田长长地呼了一口气，结束了今天的修炼功课，一回头，却看见风里刀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屋子被他收拾得干干净净，连床铺都铺好了。
　　他就这么闲啊……雨化田一时间都不知道说他什么好了，叹了口气，自己往床上躺了，翻了两个身，还是起了来，把风里刀叫醒，“起来。”
　　“啊……啊！”风里刀揉着眼睛站起来，“不好意思，我，我这就回去……哇啊！”还没完全清醒过来，人就被推到了美人榻上，然后眼前就黑了。
　　风里刀呆了大概五秒才知道把蒙住头的被子扒开来，此时，雨化田已经在自己的白狐皮毛软铺大床上，面朝里地躺着了。

　　肖逐异在第二次跟风里刀比划的时候，剑刃让西域金蚕丝割了一个口子，这剑跟了他很久，他也舍不得换一把，就拿到了城里有名的铸剑坊去修补，这天，铸剑坊派来人通知剑修好了，他就乐呵呵地去取剑了。
　　但从铸剑坊回来后，他马上就跑去跟风里刀汇报，说街头巷尾在唱一首童谣，内容是说当今皇帝朱佑樘的生母纪氏原来不仅是罪臣的家婢，还跟她的男主人有私情，在进宫的时候就已经怀有身孕，所以当今皇上并非龙种。
　　这可是反歌啊……风里刀琢磨了一阵，叫肖逐异告诉他在哪里听到孩童们唱这歌谣，便独自出外去打听消息了。
　　黄昏时分，风里刀回转，也不问雨化田回来了没，直接就跑到他房间去，雨化田在他后面一点才回了来，也对风里刀的习惯见怪不怪了，叫小厮直接把饭菜送到他房间，两人一边吃饭一边交换信息。
　　“反歌？”雨化田听了风里刀的话，嘴角泛开一丝了然的微笑，“时间配合得真好，程练裳果然比之前两人都要有心机。”
　　“皇上召你进宫，就是说这件事情？”风里刀打听到这歌也是近几天才传开的，但一些从外省来经商的货郎却没有在家乡听过，可见这歌是在京城首先出现的，而非从别的地方传入来的。“那他打算让谁去负责这件事情？是查明真相，还是直接封口？”
　　“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只能疏，不能堵。”
　　“那就是要查了？”风里刀来劲了，“你让我去吧！别的我不敢认第一，可打听消息谁能比我厉害啊！”
　　雨化田白了他一眼，“你就省了这份心吧，皇上让东厂去查了。”
　　“切！”风里刀不禁扼腕，“分明就是东厂自己散布的，还贼喊捉贼了。”
　　“螳螂捕蝉，还不知道最后谁会是贼。”雨化田说到这里，竟然笑了，又是那种阴森森的笑。
　　“……你在什么地方做小动作了？”风里刀眼睛发亮，越相处，他越发现雨化田的手段虽然阴险毒辣，招招想致人死地，跟自己游刃有余的摆弄图谋有所差别，但是每回两人的想法一合，就会变得滴水不漏，还能免了很多损害阴德的牺牲，像太极两仪，黑白相溶，就成了一个无法堪破的圆。
　　“没什么，只是最近几天皇后娘娘身体抱恙，不能侍寝。”雨化田说着就拿起了汤碗，热汤变得温温的，正好入口。
　　“所以，程练裳必定会在这几天把美女献上去！”风里刀一下蹦到了凳子上，也不顾雨化田皱着眉头骂他“你是猴子啊？”，眉飞色舞，“好啊这条线放了那么久，总算要收了！”
　　“嗯。”雨化田决定眼不见为净，低头不看他，专心吃饭。
　　可是风里刀却没有拿起碗筷，他跳到地上，来回踱了几步，喃喃自语，“不行，还不行……”
　　雨化田耳尖，“怎么了？”
　　“不行，我得再做点功夫。”风里刀咬了下指甲，拿起面罩戴上，一副准备要出去的样子。
　　雨化田一把揪住他，“你要干什么！”在这个关键时刻出乱子，可是会前功尽废的。
　　“如果程练裳只是按照一般的选纳秀女流程把美女上献，只会让皇帝呵斥几句了事，我得让这位美女的出场更刺激些。”风里刀笑笑，拨开雨化田的手，“我去八大胡同放些消息，保证这回把皇帝气得不轻。”
　　雨化田竟被他那自信爽朗的笑容给晃了一下，手也不由得松了开去，“你仔细分寸。”
　　“行，什么样的河东狮吼男人最受不了，这是我最清楚的事情！”风里刀的耳光不是白挨的，他挥了挥手，就开了门往八大胡同的方向跑了。
　　雨化田坐回去吃饭，吃好以后，他把小太监叫了进来，“把大档头的那份拿回厨房温好，他回来了让他去吃饭，别来打扰我。”
　　第二天早上，雨化田在门缝里捡到张字条。
　　“今夜让皇后一更天到养心殿。汤很好喝。”
　　雨化田看了一眼，就把字条碎成了齑粉，“准备马车，我要进宫。”

　　弘治皇帝今晚依旧在养心殿批奏章，皇后身体不适，他就更加不用去打扰她了，认真地批阅各地的奏章，不觉已经到了一更。
　　此时有人通传，说皇后娘娘派人送来夜宵，弘治心里自然高兴，便让送餐的小太监进来。
　　来送餐的小太监一直低着头，但看身形却很娇小，大概是个刚刚进宫的十来岁的小太监吧，弘治皇帝一向没什么架子，便叫他把夜宵拿到偏殿，待会再吃。
　　“禀告皇上，皇后娘娘吩咐，一定要奴才看着皇上吃完才能离开。”小太监说道，语调娇柔，怕是个连变声都没有经历就被净了身子的。
　　“唉，皇后真是，太知道朕了。”皇帝笑了，也不难为小太监，“朕还忙着，就在这里吃了，你送上来吧。”
　　“奴才遵命。”小太监快步走上金銮高座，从五彩食盒中拿出一盅炖品，却在摆放餐具的时候不小心把炖品打翻了。“啊！”
　　“哎！”皇帝连忙闪开，但炖品还是洒到了他腿上，“你！”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小太监一急，竟然流出了眼泪，他连忙俯下身子要给皇帝擦拭，头上的帽子滑了下来，披散下来一头青丝，竟是个明眸皓齿，艳若桃李的妙龄少女。
　　“你，你是何人！”皇帝纵然能坐怀不乱，一时间还是被那艳光给冲得呆了一下，片刻之后才推开那女人，站了起来，“竟敢假冒太监混入宫中！来人……”
　　“皇上不要！”只见那女子上前一步，忽然就软了身子，好像要晕倒一般，皇帝躲避不及，被她靠在了怀里。“皇上，奴婢只是乾清宫中一名小宫女，因为思慕皇上才斗胆假装太监，奴婢并无他想，只想……”
　　“哀家倒是想知道你想要什么！”
　　一副春光潋滟的场景中划过一句悲切的质问，弘治大惊，只见张皇后站在门外，把手中的食盒用力往地上一掷，一阵粉身碎骨的声音。
　　“皇后！”皇上一把推开那女人，快步跑向皇后，皇后却一扭头跑了开去，“皇后！皇后！康儿！！！”
　　后宫侍卫听得皇帝大声呼唤，还以为是有刺客呢，可一看，却是皇帝追着皇后跑，不禁呆了，这千百年来什么时候见过皇帝追着皇后的，都是皇后追着皇帝的吧？
　　“康儿！康儿你听朕说！”跑了一会，皇帝才在花园里把张皇后捉住了，“那女子……”
　　“张康儿自知善妒无才，皇上可以休我，可以废我，却不能欺我，瞒我！”皇后转过身来，声泪俱下，“是臣妾天真，以为真能如世间平凡夫妻，和皇上一生一世，是臣妾没有容人之量，竟逼得皇上在政事大殿行苟且之事！臣妾如今唯求一去，让皇上能广纳贤德，雨露均沾！”
　　“康儿！我有一句谎言，就让我在这里死了！”皇帝深吸一口气，连“朕”都不说了，“今日之事，我必定给你一个解释，不对，是一定要查清楚，还我们之间的真情一个清白！来人啊！！！”
　　“是！！！”在一旁看热闹的侍卫跑上来跪下听命。
　　“传雨化田进宫！立刻！”
　　“是！”
　　接到皇上通传的雨化田回头对林信飞说了句“把这女人看好了”之后，就直接从养心殿赶往坤宁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