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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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混账！荒唐！不知所谓！！！”
明日朝堂，弘治皇帝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把一大叠奏章狠命砸到了程练裳身上，“你东厂就那么闲！！！一天到晚的，天下案子你不去查，朕的家事你倒是管起来了！！！”
“皇上恕罪！皇上恕罪！”一辈子看人面色摸人心思极其精准的程练裳这回逆了龙鳞，吓得只会跪在堂下一个劲磕头了，“微臣知罪，微臣知罪！”
“东缉事厂本是先祖皇帝开设的大内机构，历经几朝，竟然堕落成今天的模样！你这小人，让朕如何面对太祖皇帝！”弘治皇帝明显是气疯了，恭谦温和的外表撕开了，里头还真的是一条龙，发起火来是要烧通天的，“一个东厂朕都管治不了，以后朕要如何管理大明江山！！！”
“皇上息怒！皇上息怒！”百官一听这话，纷纷跪了下来，“皇上慎言，皇上乃真龙天子，岂有不能管理大明江山一说。”
“皇上，您且息怒。”雨化田这时才悠悠然开口道，“程公公只是一时糊涂，绝非有心冒犯皇家威严，皇后娘娘也已经体谅了皇上的苦衷，不如就放过程公公一次，让他以后继续为大明江山出力，为皇上分忧吧。”
皇后昨夜无论如何都不肯见弘治皇帝，还是雨化田赶到了，把那个假冒太监的宫女捉到皇后面前，让她供出了这都是东厂副都督的安排，皇帝一概不知道，才让皇后消了气。后来雨化田又劝了半夜，皇后娘娘才肯让皇帝进屋子，雨化田也识趣，当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就告退了，没有让皇帝难看。
“朕现在命雨化田暂代东厂都督，直到东厂能出一个识大体，懂时势，会做事的大太监来！”皇帝一挥袖子，近身太监把东厂的都督印鉴送到了雨化田跟前，“退朝！”
“恭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送了皇帝，雨化田拿起红锦托盘上的都督印鉴，朝程练裳点了点头，“副都督，以后还请你多多辅助本座了。”
程练裳牙齿都要咬碎了，但还是笑着回了一礼，“属下自当尽力。”
新官上任三把火，雨化田立刻就到东厂视察了一圈。当日说他“算什么东西”的几个老奴，头都快贴到胸口上了，完全不敢吭声，雨化田也没跟谁算账，只叫人把东厂的所有资料，从人员名录到账本都送到西厂去，又随便表达了一下自己虽是暂代的，但也必定把东厂当做是自己的事业一样好好做事，也希望下面的人别给他添乱的旨意——总而言之，就是不听我雨化田的话，就是违抗厂公命令——以后，就回西厂去了。
回到西厂，却不见了风里刀。肖逐异说大档头跟二档头去外面办事了，雨化田倒是奇怪了，他没给风里刀安排什么任务，他办什么事？
虽然雨化田给了风里刀大档头的名号，但这也只是方便他出入西厂，以及不会有比他级别高的人命令他摘下面具来而已，实质的权力他一丝也没有给风里刀。
在内心深处雨化田还是防着风里刀的，过去的伤痛不会因为今天的弥补而有所改变，除了对付东厂，雨化田不会给风里刀任何沁入西厂的机会。
所以晚上风里刀回来的时候，雨化田的面色可以用冰块来形容，“你跟林信飞办什么事去了？”
“哦，信飞说他在城东遇上件怪事，就让我帮忙去打听一下消息。”
大档头那奇特的能跟所有人搭上话的技能让西厂众人都很是信服，所以凡是有什么需要打听消息的任务都会跟他讨教。风里刀关好门，把面罩摘下来，“我听说了，皇上让你暂代东厂厂公，嘿嘿，没想到捉奸在床这招如此管用啊~”
“你只要管对付东厂的事情就可以，其他事情交给他们自己做。”雨化田可是不会给风里刀面子的，“我不想他们依赖你。”
这句话像给风里刀喉咙里塞进一把利刀子，一下划得血淋淋的，难受得紧，差点连话都说不上来了，他深呼吸一口气，叉着腰说，“你这话什么意思？”
雨化田不看他，转身坐到菱花镜前卸妆。
“反正你不相信我就对了。”风里刀自嘲地笑了笑，“哎呀，也对~反正买卖一桩，何必谈感情哪~哎，还是去八大胡同找姑娘开心一下最要紧~”风里刀一边用一副高兴的腔调嚷嚷，一边就拉开门走了。
风里刀自然不会戴着那面罩去找姑娘亲热了，那样亲个嘴儿都不行，但是他也不敢顶着雨化田的脸去逛窑子，于是做了一点乔装，往脸上添了些刀疤，又贴了胡子，还换了一身武夫的衣装，才大摇大摆地光顾烟花之地。
风里刀一辈子最讨厌的事情就是被人遗弃，不管雨化田说的是真是假，他的确只是卜大夫的养子，也就是说，他爹娘的确抛弃了他。被人抛弃的感觉有多可怜他最清楚不过，所以往后的日子里，但凡是个跟他有浅薄交情的人他都不会轻易放弃。雨化田跟他，说不上谁欠谁，反正就在我害你一回又救你一次，你砍我一刀我踹你一脚的离奇际遇中互相纠缠着，从龙门客栈里还没有见到彼此开始，他们就掉进了你假扮我我冒充你的怪异圈子，再经历了朝堂政治的起起落落，如今算来，已经有一年光景了。
虽然不想承认，可是风里刀现在已经把雨化田当作了不会轻易放弃的交情，说得再通俗点，便是朋友了。
风里刀不像赵怀安，心里想的都是别人，都是家国天下，他只想自己过得好，有人对他好，他便成为他们的一员，即使是西厂这种为天下人不齿的组织里，林信飞相信他，肖逐异当他是哥们，还有很多小弟会恭敬地喊他大档头，他便当自己是他们的伙伴，是一起听命于那个叫雨化田的西厂提督的伙伴。
但是雨化田不相信他。
雨化田不相信他！
“大爷，听易红唱个小曲……啊~大爷~”名字叫易红的姑娘刚刚端了个酒杯凑上风里刀的嘴，就被他拽着手腕拉进怀里亲吻，顿时引得她一阵娇喘。其他姑娘见状，也识趣地退出了房间。
“大爷，大爷~到床上去嘛，大爷~”易红轻轻推着风里刀的胸膛，风里刀把她横抱着来到床边，颇为粗鲁地把她甩上去，自己也覆了上去。
眼前却是闪过了一丝寒意，一双冷冰冰的眼睛盯着他。风里刀一惊，仿佛看见床上的人变成了雨化田，酒被吓了个半醒，揉了揉眼睛，才看清了还是那个软玉温香的妖艳女人。
“那个，你还是，你还是回去吧……”风里刀被那么一吓，什么欲望都没了，掏了张银票出来塞给易红，“我，我好像有点不舒服……”
易红扑哧一声笑了，趴上他的背，轻轻撩弄着他的衣带，“大爷，你是不是，有点力不从心？不要紧，易红知道怎么服侍的，你放心，一定让你舒服的~”说着就把风里刀压在床上，打算用骑乘的方法刺激他。
“我，我这……啊……”
虽然被奇怪的想法吓了一下，但风里刀是个十分的热血糟糕男人，被窑姐儿熟练地撩拨着，兴致就又上来了，很快就喘着气地把易红给压了回去。
身体的反应非常忠实，但风里刀却还是有点心不在焉，他总是觉得有双眼睛看着他，冷冰冰地，冷得像雨化田的鄙夷。
哎，怎么又想起他？风里刀深呼吸一口气，一口啃上易红的脖子，惹得她一阵娇吟。
“不要停下来……”风里刀在她耳边说，“一直喊，一直喊……”
一直喊，提醒我，提醒我……
一夜翻云覆雨，风里刀筋疲力尽，一直睡到了第二天日上三竿。睡得迷迷糊糊的当口，只觉手臂被人使劲摇晃，“大爷，大爷，起来了，大爷！”
“嗯……别闹……”风里刀推开那手，“我不行了……”
“大爷，起来了！”易红的声音却是都带着哭腔了，“大爷，再不起来，奴家小命不保了！”
“嗯？”风里刀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却是一袭大明西厂提督官服！
“哇啊啊啊啊！”风里刀一下子弹了起来，又想起自己□□，赶紧又扯起被子遮了身体，“你怎么来了！！！”
雨化田肯也没看他，挥挥手，让拿剑抵着易红的侍卫收回了剑，“回西厂，有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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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里刀觉得自己有一肚子的憋屈，却是无处可以发泄，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地转换着，最后竟破罐子破摔了，哗啦一下推开被子，“好！我马上就回去！督主大人！”说罢就赤身裸体地跳下床去捞衣服穿。
雨化田对他耍流氓的抗议方式毫无反应，一个旋身就开门走了。
“哎，你们真的看见了无影大档头的样子？”
不消一个时辰，“大档头逛窑子被督主捉了回来”的消息就传遍了西厂，“是什么样子的？有马进良吓人嘛？”
“比马进良好多了，就是有几道刀疤，胡子浓厚了一点罢了，那眉眼看起来还是挺清秀的。”
“哦~难怪了~”
“难怪什么？”
“你不觉得无影跟督主关系非常亲密吗？都是大档头，以前马进良哪里可以自出自入督主的房间啊？而且无影还经常在督主那里一待就是一宿呢~”
“这么一说，督主还跟他在房间里吃饭呢！……喂！你想说什么！”
“嘿嘿，你想到了就不要问我嘛！我可不想被督主责罚！”
流言蜚语当然是不会传到档头们的耳朵里的，而在这些消息传播的时候，风里刀正在大厅听雨化田吩咐。
“这些是从东厂搜回来的宗卷，关于皇上生母纪氏的有关资料，她因何入宫，入宫前在何处做下人之类的。”雨化田让风里刀看了几本书册，“现在皇上指名要我亲自负责查明纪太后的身世。你是最会打听消息的，这次任务你跟我一起去。”
“西厂那么多人，就我跟你两个人去？”一个人的身世，说长不长，而就几十年，但是说短也不短，随时可以写个几百万字，风里刀搔搔头发，那几本书册上的都是官方资料，一些细节之处，比如纪太后在那户人家里担任何职，入府几年，跟主人关系如何等消息一概不详，连籍贯何处，因何被收入其他人家做奴婢也没有记载。“这里的资料太少了，要打听起来工作量很大的！”
雨化田斜了他一眼，“纪太后身家清白，没有什么好调查，两人足够了。”
风里刀一愣，一拍后脑勺，脑袋这下才完全醒了过来，皇帝哪里是要查自己的母亲出身，他只是要一个“纪太后身家清白，虽为奴婢但自爱自重，以完璧之身受先帝恩露”的结果罢了，“嗯，我懂了，那该从何处查起？”
“纪太后是随江南一户商贾人家遭罪入宫的，从江南开始。”雨化田站起来，往门外走。
“那什么时候出发？”风里刀追上去。
雨化田皱着眉转过头来，鄙夷地瞟了他一眼，“现在。”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十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