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十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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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睡到自然醒，风里刀在床上滚了个圈，手脚乱蹬了几下，身下的触感太柔软顺滑了，他都舍不得睁开眼睛了，但随着意识恢复，昨晚的记忆闯入脑海，他一个激灵坐了起来，猛地把奶白色的纱幔帐拉开，就看见雨化田坐在桌子边上慢悠悠地吃早饭了。
“我可以、可以解释！”风里刀手忙脚乱地爬起来，又□□单缠着了脚，整个人倒栽葱地跌在了地上。他一边摆脱床单整理衣冠一边爬起来解释，“我完全可以解释我昨晚的行为！你不要动怒，万事好商量！”
“你以为我动怒了你还能活到现在吗？”雨化田专心一意地吃着软糯的红豆小米粥，“洗干净了再跟我说话。”
“啊？”风里刀一歪头，只见屋子后头的屏风里正冒着热气，过去一看，果然有一木桶的热水准备着，还有一套干净的西厂官服。
风里刀看了那官服，心里有点不自在，总是让他想起那个鸳鸯眼的马进良，但既然答应了要给西厂做事，只能跟人家的规矩了。风里刀梳洗了一番，换上官服，走出来，雨化田已经吃完了早饭在沏茶了，一副准备听他说话的样子。风里刀“咳咳”了几下清了清喉咙，“那个，我……”
“除了在人前，你不需要叫我督主，我听着恶心。”雨化田看了看他，打扮过了更加像自己了，心底不由得升起几分危险意识，“昨晚你说的话，如今给我清楚说来。”
你听着恶心，我叫着更恶心呢！咽下一口委屈气，风里刀在他对面坐下，“我说有办法搞掉东厂，这话并不是说假的，而且，这法子只有你雨化田能进行。”
“继续说。”雨化田盖好茶碗，手指慢慢扣着节奏。
“朱佑樘登基以来，你有没有发现他有一点跟他爹非常相似的地方？”
“皇上励精图治，勤政爱民，比先帝更青出于蓝。”雨化田这话客气，其实弘治皇帝朱佑樘比他爹可是强太多了，哪有一点儿昏君的样子呢！
“错，女人！”风里刀很是自信，“虽然方式不一样，可是，他们都是只钟爱一个女人，而且钟爱到无法无天的地步。”
雨化田蹙了一下眉，宪宗皇帝对万贞儿的宠爱自然不用多说，但弘治帝……不错，从还是太子的时候开始，他就只对太子妃，也就是现在的张皇后一心一意，如今登基已经一年，却只字不提选秀女纳妃嫔的事情，难道坐拥天下江山的皇帝，竟然真能如平常百姓一样，一生一代一双人？“皇上跟皇后确实是鹣鲽情深……”
“女人一旦吃起醋来，可是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风里刀觉得自己在这方面的经历绝对比雨化田要丰富很多，“而跟皇后娘娘打交道做朋友的事情，试问除了雨公公，还有谁能胜任呢？”
雨化田撇了他一眼，停下了指尖的敲击，掀开碗盖，浓厚的茶香就飘了出来，缭绕在他们两人之间。
说起八大胡同，那可是风里刀在京城里最喜欢的地儿没有之一。嫖赌饮荡吹，想得出来的跟想不出来的玩意儿那里都能得到，什么人都躲不过七情六欲，欲望冲上头脑的时候，说话就不那么严密了，要套取消息，或者放出消息，这里都是最好的选择。
打点了几个小乞丐，几个小姐儿以后，“皇帝也要微服出巡到这里来找开心”的说法就不胫而走了。这一传不得了，可是败坏天子名声的事情，东厂趁夜就捉了几个老鸨，把那个据说服侍了皇帝的姐儿给捉了去东厂审问。
那姐儿一双灵活的大眼睛转了几下就流下眼泪了，说自己该死，不该多口，但是如果东厂的人敢动她，也必然是没活路的，说着还真拿出了一块玉佩来，说是皇帝给她的定情信物。
审问的东厂太监见她说得真切，也不敢动用大刑，急急向程练裳报了，程练裳看了那玉佩，不得了，当真是皇帝所有，有一回陪皇帝游花园的时候他亲眼看到的，因为雕工精美他印象特别深刻。当下亲自放了那姐儿，赔礼道歉，赔笑着把人给送了回去。
那姐儿被东厂副厂公左簇右拥地护送了回青楼，面上好生有光，把来看热闹的人都打发了过去以后，不觉已经深夜了。只见她把姐儿的艳丽服装一脱，换上一身黑衣，竟然翻了窗户，飞檐走壁地逃了出去。
趁着夜色潜行了几条街，她往一个窗户上系着银色丝巾的客栈房间闪了进去，里头坐着个布衣公子，她也不打招呼，就直接跳到人家背上去了，“想不想我啊？”
“想~想得那叫一个肝肠寸断夜不能眠啊~”那人正是风里刀，不消说，那姐儿就是常小文给伪装的，“来来来，你受苦了，喝点热酒暖暖身子。”说着就把常小文扒下来，给她倒了碗酒喝。
“一碗酒就想打发我，太小看我了吧？”常小文一伸手揪着风里刀的领子把他拽过来，“你不给我讲清楚这次的买卖是干什么的，明天就别想下床了。”
“那我更不能讲了不是吗？”风里刀嬉皮笑脸地捉住常小文的手，“反正，我这次要做的买卖可不只是单纯的金钱买卖，你帮我这个忙，我搞掉了东厂，以后我作为西厂厂公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到时候别说金银财宝，还有权力，要什么都可以！”
“哼，说得好听，到时候威风的还不是只有你一个，我能捞到什么好处？”常小文拿起碗来一口喝光了酒。
“那我就可以把你们的通缉令都撤下，还能让边关的政策放松点，那你跟你的鞑靼兄弟们要做什么买卖，都能顺利点儿。”风里刀勾了勾手指，凑在常小文耳边说，“鞑靼一直被大明防范得紧，我可以劝说皇帝跟鞑靼重新建交，让你们不再颠沛流离。”
“去！你什么时候学会了说这种话了！”常小文啐了他一口，“什么太平安稳，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谁稀罕，给我点实在的，金银珠宝才是最安全的！”
“你不是这种人，常小文。”风里刀笑了，“如果你是，就不会扔下我这个西厂厂公回去找你的鞑靼兄弟了。”
常小文不说话，径自喝起酒来。
“你是最美丽的草原飞鹰，我想看见你在草原上自由自在地飞翔。”
风里刀在她耳边说话，常小文斜着眼睛看她，平白添了魅惑的调子，“你都是这么骗女人的？”
“我说我从来没有对女人说过假话，你相信吗？”风里刀拍了拍她的肩膀，“别喝醉了，我先回去，你也尽快离开京城吧，以后的事情交给我就好了。”
常小文没拦他，把一坛子女儿红抱在怀里喝，等风里刀离开了，她就放声唱起了家乡的歌谣。
“草原上美丽的飞鹰哦，你在天空上盘旋时，记得去看看，去看看我那思慕的阿哥哦~”
坤宁宫内，张皇后正靠在栏杆上给新长了枝叶的盆栽剪裁形状，一个小太监走进来通报，说西厂雨公公在外拜见。
“西厂雨公公？”张皇后一愣，这雨化田的名声在宫闱内可是大大的不好，他跟先帝万贵妃的事情后宫里多少都在传说，现在他来找自己，莫不是想找新的靠山？张皇后想了想，跟小太监说，“说哀家生病了，不接见。”
“是，皇后娘娘。”小太监出去回传，一会又来了，手里捧着一幅画卷，“回禀娘娘，雨公公已经回去了，但他说有一副字画献给娘娘，不知道娘娘要如何处理？”
“放着吧。”张皇后没怎么留意，随手把画放到案上，自己继续修剪花木，不觉已经快到晚膳时间，皇上遣来了太监传话，今晚要在养心殿批改奏章，不能来陪皇后进膳，但已经吩咐御膳房准备了皇后爱吃的几道小菜，让皇后不要饿着了自己。
张皇后也是书香门第大家闺秀，识得大体，知道皇帝这么做除了是真的忙脱不开身，也是在跟自己赔礼，心里即使有点寂寞，也还是笑着应允了。偌大的房间里一个人吃饭，无趣无聊，眼角瞄到了雨化田送来的画卷，就叫宫女去展开来给自己看看。
画卷展开，画上是一个笑容甜美，清丽可人的陌生妙龄少女，旁边有一行小字写着“长安永乐县张家千金张蕙兰十六”。
张皇后对这种画卷再熟悉不过了，她在十四岁的时候，就被家人哄着，像泥菩萨一样坐着半天不动叫画师画过这种画。
这是给皇上挑选秀女用的画卷。
弘治皇帝批改完奏章的时候，已然过了二更天，五更时候就要上早朝，想着回乾清宫的路程，干脆就叫人在养心殿后堂整理睡榻，在养心殿就寝。
睡到迷迷糊糊的时候，他好像听见一些声响，有人给他拉好被子，然后就枕着他的手在床边歇着。
枕着自己的手睡觉，这是皇后一直的习惯，皇帝心中一暖，就慢慢转了一下身子，让出些位置，拉了拉床边的人儿，“皇后，上来休息吧。”
“皇上？”皇后吃了一惊，却是马上转过背去，好像在擦眼泪一样，“嗯，臣妾遵命。”
“皇后，怎么了？”
皇帝完全醒了，连忙扶着她肩膀想把她转过来，皇后刚转过身来就跪了下来，“皇上，你还是废了臣妾吧。”
皇帝闻言，眼睛都瞪圆了，“你这是说的什么话！快快起来！”
“皇上，臣妾深受龙恩，但是天子血脉不应由臣妾一人独得，臣妾知道，很多大臣都希望皇上广纳贤德女子，雨露均沾。”皇后没有哭出声来，只是眼泪一个劲地掉，更加我见犹怜，“臣妾自知无法容忍别的女人跟自己分享丈夫，如此善妒，早已违反了七出之条，皇上还是把臣妾废了，另选一位能够母仪天下的女子为皇后，才能广种天子血脉，福荫大明……”
皇帝听她说完，竟然笑了起来，他扶起她，一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顺着她的背脊，一边笑着说道，“我的傻皇后又是听见了什么奇怪的话了呢？因为别人说的话而不相信朕，朕可是要生气的啊。”
“臣妾不是不相信皇上，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你觉得，你不配拥有一份完整的爱情，一个真正的丈夫？”皇帝扶起她，看着她的眼睛说，“成化十五年，朕于城东视察民情，街上忽来失控的马车，是哪家不知规矩的小姐不顾男女授受不亲把朕扑开了让朕躲过一劫？成华二十年，先帝欲废朕另立太子，身为朝廷大员之女，却非是不肯更改婚约执意下嫁于我的是谁？”话到这里，说的人、听的人都已经红了眼眶，“朕一刻没有忘记，成亲之日，朕是跟谁说的，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朕就只有一双手，又如何能握住其他女子呢？”
“皇上！”张皇后哭了，扑在皇帝怀里泣不成声，“臣妾错了，臣妾知道错了，可是，臣妾真的好怕，真的好怕……”
“朕答应你，”皇帝抚着怀里人的头发，“以后谁敢跟朕提一句纳妃，即使是内阁首辅，朕也会赏他五十大板，如何？”
“不行，徐大人年纪老迈，受不得五十大板的！”
“哈哈，你也知道朕是在开玩笑？”
“啊！皇上你！”
又是一番温存相依，一夜春宵过后，四更刚过，就有太监来唤皇帝准备上朝。五更上朝时弘治皇帝跟往日无异，没有人知道这一夜会给以后的朝政带来多大的影响。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