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春风中》一介武夫

3、百闻不如一见 孟一柯老师

　　眼前的这所图书馆是我校的镇校之宝，平日里，只有学校领导和部分教师允许进入。图书馆中珍藏着许多古书，其所释放的神秘而崇高的气场，是校园怪谈和鬼故事的绝佳背景。今日，我终于战战兢兢地穿过了华丽铁门，进入这片我向往已久的圣地。
　　这所图书馆是殖民时代的哥特式教堂，灰棕色的墙壁上密密麻麻布满了翠绿色的爬山虎。轻柔的微风徐徐吹来，爬山虎如碧波般一浪一浪荡漾开去。碧波中星星点点的谈紫色丁香，悠悠地吐露着芬芳。
　　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慵懒地坐着一个面目慈祥的老头，他沐浴在温柔的阳光中，花白的头发熠熠生辉。师兄上前恭敬地搭话，老人笑眯眯地点点头，示意我们可以进入。
　　“吱呀”，我们推开那道沉重的木门，踩在透着凉气的实木地板上，抬头一望，自己立即被书籍的海洋吞没了。书架顺着四面墙一直延伸到哥特式教堂的顶端，一条岌岌可危的旋梯盘旋而上，似乎告诉读者：书籍是通向天国的阶梯。此时没有开灯，光线有些昏暗，但依稀看见些精致的摆设：不可能的三角形、人体基因链模型、希腊先贤的头像以及新古典主义时代的画作。每一栏书架上都刻着先贤的名言，距我最近的刻着《浮士德》的话语：“理论都是灰色的，生命之树常青。”
　　我像是一个虔诚的信徒朝圣此地。师兄呢，他正东张西望寻找孟一柯老师的下落。阳光透过巨大的彩色玻璃窗，洒下一片缤纷。我抬头望玻璃窗，诶？是错觉吗，我看见一个悬在半空中的天使。
　　我猛地揉了揉眼，原来不是天使，而是一个男人坐在高高旋梯上。他上身衣着白色衬衣，下身是棕色的休闲裤，一条腿蜷曲一条腿顺势伸展他。他侧面向我，聚精会神地捧着一本书，书本将光线反射，斑斓的光线勾勒出他几乎完美的侧脸，精致的五官仿佛古典主义的绘画，如梦如幻。师兄循着我的目光望去，霎时惊喜地叫喊起来：“老师！孟一柯老师！”
　　原来他就是传说中的孟一柯老师，我瞠目结舌，因为他完全打破了社会对搞研究的男博士的概念——UFO（ugly，fat，old）。
　　老师读书的时候，进入旁若无人的书的世界，没有听到师兄的呼喊。师兄提高了嗓门叫了半响，终于将魂游另一个世界的老师召唤回来。他略微转过脸，肃杀地盯着我们，好像有些不高兴，但肃杀片刻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温暖的笑颜。接着，他合拢书本，从旋梯下来走到我们跟前。
　　近处观察老师，才明白造物主是多么偏心。精致干净的脸可谓“面如冠玉”，挺立的鼻梁上架着一副斯文的眼镜，匀称修长的体型模特也嫉妒。想来老师已经34岁，却和二十多岁的师兄一般年轻。如果说人是女娲造的，那我就是那敷衍出来的绳人，而老师则是精雕细琢的黄土人。
　　师兄向老师行了个礼，我也行了礼。余光瞟到了老师手里拿着的书本——但丁的《神曲•地狱篇》。
　　师兄问：“老师在看《神曲》？”
　　“不，只是好奇，地狱到底是什么样。”老师回答。
　　“那——可怕吗？”
　　“不过如此。”
　　听到两个理科生谈论我的专业——文学，一种优越感升上心头，然后不知不觉从嗓子眼喷涌而出：“与中国民间传说的地狱相比，但丁的地狱的确是小儿科。”
　　老师的目光投向我，问：“这位是？”
　　“她我校的学生，是我的师妹，”师兄抢一步帮我介绍，还不忘补充一句，“只是师妹。”
　　我对师兄的画蛇添足嗤之以鼻，人家再不济也有自知之明，没有人会将天差地别的我俩扯到一起谈八卦。
　　老师细细的打量着我的脸，思索片刻，轻声细语地说：“你是09中文系的童谣。”
　　我猛地抬起头，仿佛彩票中了五百万一般意外而兴奋，我的眼窝和心眼里流淌被点化的感激。我觉得自己的样子很傻，但应当是个幸福的傻子。
　　师兄也纳闷：“老师，您怎么认识童谣的？”
　　“两年前的五月诗会，我看见过童谣同学写的诗——《“小资”的痛苦》，写得很对我胃口。”老师补充了一句，“你跟两年前一点没变。”
　　《“小资”的痛苦》？我想起来这篇诗歌了，一种囧态袭上心头，具体诗文如下：

　　“小资”的痛苦
　　我很痛苦——
　　我非常痛苦——
　　我痛苦极了——
　　我痛苦得扇了自己一耳光——
　　哎呀——
　　好痛！
　　【以上诗文，发表于某大学食堂】

　　听到老师的赞扬之声，我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但是老师充满磁性的嗓音真是动听呀。
　　“对了，找我有什么事吗？”老师问师兄。
　　师兄从书包中掏出一封信交给老师：“这是傅家的请柬，傅家二小姐——傅清池要结婚了。”
　　老师接过信件，打开信封，是一张镀银边的乳白色请柬，请柬镂空着百合花，散发淡淡的香水百合的气味，香味慢慢扩散到空气里，融化在阳光中。我没看到请柬的类容，但是依稀瞅到那娟秀的钢笔字：一笔一划顺着纸张的纹路，写到人的心坎。落款是那位小姐的名字：傅清池。
　　师兄脸上扬起了微笑：“傅家派来的车已经等在学校门口了。”
　　老师迅速地扫视完毕，抬起头来：“我去，不过你等等，我拿点东西。”说着老师朝自己的柜子走去了。
　　我平生第一次如此地厌恶师兄，因为他要将我刚刚认识的老师带走了。于是，我又一次展现了自己的看家功夫——无耻。我敏捷地一把拦住师兄，说：“我也要去，我要和你们一起去。”
　　师兄被突如其来的无理要求所震撼：“什么？你要去？你去干嘛？”
　　“我要和你们一块去参加婚礼，我还从没见过豪门的婚礼。”
　　“胡搅蛮缠，傅家又没邀请你！”师兄有些恼羞成怒，一把甩开了我的手臂。
　　我又一次冲上去，拖住师兄的手：“不行，我一定要去！”
　　“你干什么！放手呀！”师兄发火了。
　　“不放！你若是不答应我，今天就算是死，我也不放！”
　　“我的天呀！”
　　硬的使用过了，现在该使用软的了：“师兄——仁慈的师兄——伟大仁慈的师兄——聪明伟大仁慈的师兄——带上我吧，一路上我可以做牛做马，绝不会给你们添麻烦的。”
　　此时，孟一柯老师走过来，听见我的话语，扑哧一声笑了：“既然童谣同学想去，咱们就带她去吧，就说是我妹妹，”说完他转过头来看了看死皮赖脸的我，“能和未来诗人多呆一会儿，是我荣幸。”
　　老师这么说的时候，我的鼻血险些喷出来。为了稳定情绪，我必须赶快找到一个我憎恶的人，然后在心底里暗骂他祖宗十八代，以发泄此时此刻我旺盛的力比多。当然，这个倒霉的人，自然是刚刚想要阻止参加婚礼的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