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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老师的光荣史 五年前的绑 ...

  •   春风温柔地拂过林荫道,弄得枝头沙沙作响。不时飘洒下的梨花花瓣,洁白似雪,轻柔似梦。
      师兄放缓脚步沉思片刻,将手插衣兜里,缓缓抬起头,眼睛遥遥注视着一层不染的蓝天。
      “五年前的平安夜,我突然被几个警察从被窝里拖到了警察局。我那时还是半睡半醒状态,警察局长便突然告诉我:傅氏集团最大的股东——傅霖一家五口遭到神秘失踪。当年的我,不看新闻不看报,就会打游戏,哪里知道什么傅氏集团,直到发现我家发了横财的叔叔——江源,失魂落魄地坐在一旁录口供,才知道傅氏集团是江源叔叔发横财的靠山。我一向对豪门事情不感兴趣,认为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地主财神是罪有应得。但警察总是喜欢纠缠不休,过了不到24小时,他们又一次找上我,并许诺:若是破案就帮助我保研。保研?我才不稀罕,以我的才华,那个院校不要我?你说是不是?我这个人呀,就是心软,既然别人一而再的求我,我怎么忍心拒人于千里之外呢?”师兄一边说,屁股一边不自觉地翘起来,活像一只大公鸡。
      其实师兄的光荣事迹我早已是如雷贯耳。特别是他逃课的记录更是无人能破,光是大一,他就有大半年没在学校,学校让他做出解释,他的回答是:“唉,说了你们这群书呆子也不懂,我做了一单大生意。”大二他好不容易被固定在学校,但除了期末考试外,他就没有踏入过教学楼。在考勤表上,他的那一行永恒是“白茫茫一片大地真干净”。照此发展,他毕业都别想,更别说考研了。若不是天降祥瑞,警方和傅氏帮他,说不定留级的师兄此刻已经变成我的师弟。
      忽然师兄得意的表情一扫而空:“我接手的时候,才发现这案子不是一般的难办。”
      “怎么个难法?”我问。
      “傅霖一家五口居住在棕榈泉森林公园里的鲜花山庄,方圆几十里聊无人烟,并且鲜花庄园的二十多个佣人也突然人间蒸发了,一个可供询问的人也没有;再加上,既没有恐吓信也没有恐吓电话,他们是遭遇绑架还是追杀,是活着还是死了,我们一无所知。”
      “那是谁第一个发现傅氏一家失踪的?”我问。
      “是江源叔叔,他是傅氏的外包公司,当天和傅氏的一个小股东起了冲突,两人闹到鲜花山庄找大股东傅霖评理,傅霖原本和他们约好傍晚的时间。但当他们到达是时候,发现往日热闹非凡的鲜花庄园空无一人,没有光亮,没有声响,但凡能动的生物都绝迹了,鲜花山庄就像是一个被抽空了灵魂的巨大的躯壳。江源叔叔立马报了警,警方并不受理这案件的,因为失踪的时间尚未到24小时,认为叔叔是小题大做。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警察也受到了上级的压力,他们搜查了几天,实在无从下手。当警察厅找到我的时候,已经是两个星期之后的事儿了。”
      “傅氏一家已经失踪了半个月!?”
      “这还只是开始。”师兄叹口气,“我着手查案的那天正逢初雪,白雪覆盖下的鲜花山庄肃穆得可怕,因为下雪的关系,外警的搜查进度缓慢,一大堆警察缩在山庄的主楼,无所事事。当我第一次推开庄园主楼的大门时,一股冷冽的寒气袭来,使我打了个颤。发颤的原因并非全是因为寒冷,还有一种诡异的感觉。”
      “什么感觉?”
      “干净。”
      “干净?”
      “我将庄园细细搜查了几遍,唯一的发现就是‘什么也没有’:没有一分多余,没有一点灰尘,没有任何线索,没有任何头绪,似乎山庄里的所有人都是自然而然、合情合理地瞬间消失。或许,第一次听说这个案件时候的直觉是正确的,这趟浑水淌不得,这个案件我解决不了。更糟糕的是,不知道什么人将傅氏一家失踪的消息告知了媒体,新闻大肆报道,社会是一片哗然,傅氏的股票一路狂跌。就在我一筹莫展的时候,孟一柯老师救了我。”
      “他怎么救你的?”
      “说来也巧,我第一眼在游戏厅见到孟一柯老师时,还以为是同年龄的学生,和他称兄道弟了很长时间,直到在一堂讲座上见到他,原来他就是我们学校传说中物理天才。五年前的冬天,他申请成功了一笔科研经费,打来电话,想请我吃饭。我的脑子里闪过一道电光,决定将他当做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若是别人去请他查案,他是断然不会管这个闲事儿,但既然我出马了,老师也得给我三分薄面,答应帮我查案。”
      师兄清了清嗓子接着说,“我将鲜花庄园和傅氏的具体情况告诉了他,警察厅急切地等待答复,而他总是不慌不忙地在庄园转悠。相比让人揪心的案件,老师对庄园里精致的雕塑、唯美的油画、华美的灯具和栏杆更感兴趣。时而,对山庄主人的品味赞叹一番,时而感叹社会触目惊心的贫富差距。不久,警方突然收到了一封勒索信,声称对傅氏绑架案负责,并要求以棕榈泉森林公园的地产权为赎金。”
      “绑匪狮子大开口,警方自然不会让绑匪如愿以偿,他们准备了一张假地契与绑匪交涉。很快,警方也因此付出了代价。绑匪送来了一份大礼:交涉警员、傅氏大股东傅霖以及其夫人的人头。舆论哗然,警方成了众矢之的。不料,绑匪又寄来信件,依旧要求棕榈泉的地契,并威胁警方:他们随时可以结束傅氏三姐妹的性命。其实,棕榈泉的地契既难转手也难变现。与其说绑匪的目标是地契,不如说地契只是一个借口,一个既能显示警方的无能,又能顺理成章杀死傅氏所有人的借口。但是,警方没有那么多时间搞清楚其中奥妙,因为绑匪规定的第二次交涉的期限就要来了。”
      “绑匪真的得到地契了吗?”我问。
      “没有,倒不是警方不愿意给,而是棕榈泉的地契连警方也找不到。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着,那段神经紧绷却有无能为力的日子真够难熬。而一向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孟一柯老师,也开始认真地面对案件,搜查每一个房间。他的笔记本上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无物理的只言片语,在他的卧室里,挂起了一副棕榈泉森林公园的地图,上面用各种颜色的笔做上了奇怪的记号。”
      “记得是交涉的前一天,我听见门口有些动静,便穿衣跟去一探究竟。睡眼朦胧中,我看见老师穿上了雪地靴整装待发。他抬起头严肃地告诉我,他发现了些重要的线索。正当我想表示愿意和他一块出发的时候,他已经推开大门走入了茫茫的黑暗。当时天空纷纷扬扬地下起了小雪,我的心忐忑不安,似乎老师踏上了一条不归路。”
      “果不其然,自从那之后我便再也没见到老师。雪越下越大,铺天盖地的大雪阻断了鲜花庄园连接外界的道路,大雪封山日子,我们被困在鲜花庄园里,供给短缺。警察们为了减少能量的消耗,懒得连傅氏案子也不管了,哪里会有闲工夫理会老师的失踪。雪下得那么大,迷路、失踪几乎等于死亡。出于对老师的担心,我打开了老师的留下的笔记,希望能从他杂乱难解的符号中,理出他的思路,发现他的去向。他的笔记反复地提到‘凌波湖’这个地名,而挂着的地图上,凌波湖四周也杵了好些黑点。带着疑惑,我决定前往山庄以西30里左右的凌波胡。我激动地邀请警员和我一块前往,但是那一群蠢驴木马竟然只随意打发了两人给我,并且那两个小警员还真他妈的‘怨男’,念念叨叨,抱怨的声音吵得我耳朵都要起茧了。”
      “森林公园山路崎岖,没有交通工具。我们徒步走了很久,大概是在黄昏的时候眼前才忽然开阔。一汪湖水出现在我们面前,那是一片纯粹的冰清玉洁,白雪环抱着微蓝的薄冰,映衬着阴霾的天空,比任何一幅美女图都更让我难以忘怀。没等我继续欣赏,一声枪响划破了黄昏的平静。我循声而去,忽然看见三个衣衫褴褛的身影,从凌波湖西方的丛林中踉踉跄跄地跑来。定睛一看竟然傅氏三姐妹。我急忙冲了过去,对着她们一边挥手一边狂叫,也许是因为过分激动,竟然不知道自己的嘴里吐出的是什么言语。三个女人见到我们,先是惊恐地朝着反方向跑。我迅速逮住了一个,冲着她高喊:‘我们是警察。’听到‘警察’两个字,拼命挣脱的女人才冷静下来,然后转过身扑在我怀里嚎啕大哭。她们的样子真惨,单薄的衣裳被撕破了,脏兮兮的身体布满了不计其数的淤青和血迹尚存的伤痕,水汪汪的眼中闪烁着恐惧和无助,脸庞被泪痕弄得花里胡哨。不一会儿,西方又响起了凄厉的枪声。一个棕色长发的女人一把握住我的胳膊,焦急地说:‘孟一柯先生还在里边!快去救他!’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掏出枪,留下一个警员照顾三姐妹,带领着另外一个警员朝着枪声响起的方向奔去。”
      “还没等到我们靠近,枪声变得纷繁杂乱,然后‘轰隆’一声,冲天的火光从一个山洞口喷发而出,烧焦了堆满洞口的枯枝烂叶。接二连三的爆炸让我心惊胆寒,当我们拨开洞口燃烧的枝条时,浓烟让我睁不开眼,刺鼻的硫磺味呛得我难以呼吸,模模糊糊地看见些许尚在燃烧的木箱,木箱边上躺着一条条黑乎乎的尸体。我高喊老师的名字,却没任何的回答。就在我们想要放弃的时候,突然看见巨大的铁柜子下压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我立马跑过去,果然是老师。万幸的是老师的身体虽然被铁柜压住动弹不得,却因为铁柜的阻挡,而免于烧伤。我将他拉出来的时候,他已身中数枪不省人事。身边的□□还在隐隐作响,似乎新一轮的爆破又将来临。我迅速地背上老师跑出山洞,也就在跑离山洞的那一刻,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冲天的火光,山体坍塌而下,将洞口整体掩埋。我看过许多惊悚电影,但只有自己亲身经历才知道:‘生存’绝不是横撇竖斜可以简单书写的文字。”
      说到这儿,师兄百感交集,意味深长地舒了口气,似乎当年的惊心动魄有一幕幕重现眼前。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将老师背下了山,他嘴唇发白不省人事,流淌的血液染红了我整个背。不一会儿,警察厅派了直升机将老师和傅氏三姐妹送去了医院。从身体方面来说,三姐妹都是皮肉伤,在医院疗养了几个星期,已经恢复了正常。老师就没那么幸运,他身中七抢,虽然没有伤及要害,但因失血过多被抢救了好几次才保住了性命。因为右手被铁柜所压,造成了严重的骨折,至今手肘不能伸直,不能承受超过3千克的重量。之后,我听傅氏三姐妹说,大概是我找到她们的四天前,孟一柯老师趁着绑匪管理松懈,偷偷进入山洞,想要救出三姐妹。不料被绑匪发现,打晕后将他和三姐妹关在一起。老师醒来之后又尝试了多种办法逃脱,但因为三姐妹拖老师的后退,每一次尝试都以失败告终。每一次失败,老师都会被打得半死。有一天绑匪突然说要转移阵地,老师让三姐妹趁着他们整理火药的时候跑出去。傅氏大小姐不小心被望风的绑匪发现。为了掩护三姐妹逃跑,老师和绑匪展开了搏斗,身中七枪。不小心点燃了火药桶,引发了一系列的爆炸。”
      师兄说完,有些怅然若失,意犹未尽。
      我皱了皱眉头,端着下巴说:“这个案件就这样结束了?总觉得缺点什么。”
      “没错,这个案子疑点重重:绑匪为何要绑架傅氏一家?鲜花庄园的二十多个佣人为何突然人间蒸发?绑匪为何成功绑架一个月之后才提出要求?提出的赎金为何偏偏是棕榈泉森林公园的地契?……原本我想要继续查下去,但却受到了傅氏集团的层层阻碍,更难以理解的是,这种阻碍不是来自别人,而是来自绑架受害者——傅氏三姐妹。”
      “别再想了,事情都过去那么些年了,”我拍拍师兄的后背,“这个案件让你威名远扬呀!”
      师兄苦笑道:“坏丫头,你是故意讽刺我吗,破傅氏绑架案的人明明不是我,而是老师。凌波湖是他发现的,人也是他救出来的,而我不过是沿着他铺好的路,捡了个便宜。我受到了警察厅的嘉奖,无知可笑的社会舆论把我捧上了天。但是真正的英雄拒绝了任何的采访,任何的曝光。我想,相比于那些虚名,老师更喜欢孤独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享受着少有的闲暇时光。不到一个月,伤口未愈合的老师就擅自逃出了医院。在傅氏的威胁下,医院动员了全体员工寻找,最后终于在学校的实验室里,找到了一边吃泡面一边做实验的孟一柯老师。”
      师兄话音刚落,我们已经走到了学校最为神圣的地方——教师专用图书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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