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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真相大白 真相大白于 ...

  •   我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缓慢地行走。
      迅猛的闪电让壁灯忽明忽暗,猎猎的寒风如无数手掌拍击窗扉,疯狂的暴雨如千万条密密麻麻的线,肆虐地编织通灵的咒语。轰鸣的雷声响声贯穿天地,使得华丽迷离的走廊在巨响中摇摇晃晃。走廊上每一幅画都出自二小姐之手,若隐若现的笑声和惨叫声从斑斓的色彩中透出来,鬼魅爬满了世界。
      我站在二楼往下望,大厅是我走出主楼的必经之路。大厅中的灯只开了往常的一半,大小姐疲惫地躺在躺椅上,一双空洞的眼睛盯着摇摇欲坠的水晶灯;一旁的王先生和丁一山正窃窃私语,他们盯着到大小姐就像饿狼盯着一块略腐肉。疯子蜷缩在最为阴暗的角落,每一声雷声都让他浑身瑟瑟发抖,然后奋力地将那头凌乱的头发往自己怀里钻。
      “卡擦”一声巨响,一道横贯天际的闪电在山庄上空炸开,屋子里的灯“呲呲”两声后彻底熄灭了。
      宽阔的大厅变得阴冷黑暗,轰隆隆的雷声接踵而至,疯子大叫起来:“打雷了——打雷了——快跑呀——快跑啊——”他如没头苍蝇,在大厅中横冲直闯。
      ……
      “真是个疯子!”王先生哼哼两声,轻蔑地说。
      疯子“嘣”的一声撞开了大门,门外的风雨映入眼帘。疯子面对风雨而立,惨白的脸全没有了慌张,取而代之的是微笑神色,风雨飘进来,让他的衣裳湿漉漉的,动作如僵尸般僵硬。
      “二小姐回来了……二小姐回来了……”疯子先转过身,小声嘟囔了几句,忽然又高叫起来:“二小姐回来了——”
      话音还在空中回荡,一队警察像送葬队一般抬进一副担架,一块白布盖着一个体积庞大的东西,那东西隐约是一个人的轮廓。警察默默地进来,又默默地走了出去。
      那是什么东西?
      是二小姐的尸体吗?
      门“哐当”关上,然后“哗啦”一声,我身后巨大的玻璃窗碎了。还没等我转身,一个健硕而冰冷的黑影朝我飞扑而来。与此同时,一支被削尖了头的铁管猛地插入了我的肩膀。
      “啊——”
      我惨叫起来,松开了手里的钢管,失去了思考能力。
      那个黑影将我扑倒在地,坐在我身上,伸出一只手紧紧地掐住了我的脖子。我在白花花的闪电中看清他的样子——张明达。
      张明达一边掐一边咆哮,因为兴奋,他浑身的肌肉都在颤抖:“哈哈哈哈——你也有今天!……为了这一天,我忍受了日益恶化的病痛,为了亲手杀掉你,我只能依靠那该死的毒品度日……我为了报仇付出了如此之多,可是遭罪的恶人呀,你为何可以在人间舒舒服服度日!地下亡灵的哭嚎你没听见吗?”
      我双手扑打着地板,脸上布满了惊恐的神色。此刻,我方明白刚才的电话是个阴谋,张明达早已在我的必经之路——大厅设下了埋伏。
      张明达高声笑起来,他狂喜的脸在电闪雷鸣中更加狰狞:“五年了!整整五年,你不会把老朋友忘了吧?”
      “五年前……”我吃力地说,“你……你果然是张全……”
      “五年前,我们兄弟十人死心塌地地跟着你,走私军火、贩卖毒品、绑架傅氏,而你却过河拆桥,将整座山拦腰炸毁,杀人灭口,毁尸灭迹,掩埋所有证据……我这张脸就是拜你所赐!”
      “百密一疏……你没想到吧,爆炸中竟然还有幸存者吧!……是被你杀死的亡灵的怨念伴我度过了死亡的黑谷,让我化作修罗,逃入人间带你共赴地狱的血河!”
      张明达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久久回响,他手上的力气又一次加大,我感到自己喘不过起来。
      救命呀……救命呀!
      傅雨桐……丁一山……王先生……你们都死哪去了?为什么没人上前阻止暴行?
      这群懦弱、胆小、自私自利的畜生,这群幸灾乐祸、落井下石的败类,一场凶杀就摆在你们面前,你们怎么能明哲保身、无动于衷!
      对了,这里是鲜花山庄,一个看不见天使的地狱,一个见不到阳光的深渊,怎会有高尚的人出现?在这里,除了自己以外,没有人能够拯救你。
      密密麻麻的雨伴着冷峭的风,从斑驳的窗外飞进来,点点滴滴打在我的身上我的脸上,好像二小姐的眼泪正极力地洗刷着我的罪孽。
      我盯着不远处的一副油画——
      一个晴朗的夏夜,紫蓝色的天空里挂满了星斗,一男一女坐在一望无垠的草原上。微风吹拂着男孩的草帽和女孩的长发,女孩倒在男孩的怀中。星光洒在女孩脸上,她微微地抬起脸颊,一动不动地望着教他唱歌的男孩。
      女孩温柔地问:“这歌真好听,谁写的?”
      男孩微笑着低下头回答:“一个叫浮士德的人。”
      “他写的歌好温柔。”
      “因为,是送给他的爱人。”
      “这歌叫什么?”
      “《秘密》。”
      天空中千千万万的雨水,飘洒在空中坠落在眼里。我深知自己的罪孽,可我不想死,不想死在这莫名其妙的地方,这阴森恐怖是时刻。求生的本能给予了我无限的力量,我的手在地上疯狂地寻找着但凡自己能抓住的东西,忽然,我抓住了地上一块匕首形状的碎玻璃,使出吃奶的劲儿向张明达的眼睛里插进去。
      血光四溅,张明达惨叫一声,松开了手捂住眼睛。我咳嗽了几声从地上站起,将插在自己肩上的铁棍硬生生地拔了出来。疼痛在钢管拔出的那一刻达到了极致,血液也随着钢管的拔出而喷涌,虽然剧痛,没有伤到动脉却是万幸。
      痛苦是活着的证明,为了活下去,我必须忍住疼痛杀死眼前的敌人!
      趁着张明达尚未摆脱痛苦,我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去,将那根铁管插入他柔软的腹部,“啊——”张明达嚎叫起来,一股鲜血从钢管插入的地方喷涌而出,那满怀仇恨的灼热血液喷到我的脸颊上,将我的半边脸染红,我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的血液,那铁锈的腥味让我忘却了痛苦,感受到支离破碎的快感。
      又一次因为这种快感,我的行动也变得异常的敏捷,我将他推到栏杆上,像刚才他掐我那样掐住他的脖子,拼命把他往楼下推。
      张明达一只眼睛淌着血,一只眼睛盯着我,高声呼喊着:“孟一柯,你这个魔鬼,你想要再杀我一次吗?”
      “再杀一次又何妨,你本不该徘徊世间!”我大喊。
      “天呀,二小姐呀,你爱上了一个怎样的恶魔……亏你一心一意要拯救他的灵魂,愿与他共赴黄泉,一同承受身前的罪孽,可是事到如今,他依旧执迷不悟,糟蹋了你一番心意!他将你杀死,跑尸湖中,和五年前杀死傅家的佣人一模一样……二小姐呀,你没长眼呀,你没长眼呀……”
      说着,张明猛地朝我一推,从二楼的栏杆上翻了出去。只听“咚”的闷闷的声响,张明达头朝下,重重地摔在地上。二楼距离一楼大概五六米,一大滩血立马从张明达的头部流淌出来,活像紫荆树那繁盛的树枝。

      就在张明达摔下去的那一刻,师兄举着一盏蜡烛扶着三小姐,从我房间的方向徐徐走来,他瞅了瞅趴在地上的张明达,和扶着栏杆气喘吁吁的我。
      三小姐一看见我便立马躲在师兄身后,扯着嗓门尖叫:“就是他,就是他杀了二姐,”她转过身埋头于师兄的怀中,手扯着师兄的衣衫,“他不止杀了二姐,还要杀我灭口!”
      师兄用嶙峋的眼光看着我,将蜡烛传大小姐,大小姐将大厅中所有的烛台都点燃。霎时间,大厅里弥漫着浓烈的腊味,一簇簇火焰一盏盏火苗,活像一个满是鬼火的灵堂。
      “我也听见了,张明达说是孟老师杀了二小姐。”王先生掺和进来。
      “张明达还说……五年前的绑架案……也是老师……”丁一山颤颤巍巍地说。
      我狠狠地恨了他们一眼,立马反驳:“一个吸毒的杀人犯的话你们也相信?”
      “他似乎没有说谎。”丁一山说。
      我飞快地将思路过一遍,确信自己已经将所有的证据销毁:“别信口开河,说话得有证据!”
      我此言一出,现场一片寂静。没错,他们固然没有证物,现在又没了证人——唯一知道真相的二小姐和张明达都已经死了,没有人能奈我何。
      话音刚落,出乎我意料的事情发生了!
      躺在血泊中的张明达微微蠕动起来,不久,他抬起脑袋,用胳膊撑着身子,拖着自己不堪的身体朝那副担架爬去,但凡他爬过的地方留下长长的血痕。他爬到了担架旁边,他口中念叨了什么,摇摇晃晃地站起来。一把将那覆盖在担架上的白布掀开,一个全身肿胀的穿着婚纱的尸体猛然亮相人间。
      尸体的形态及其恐怖,体积肿大了两倍,面目被水泡得已经难以辨别,但是那身婚纱似乎已经说明她就是被我沉湖的二小姐。
      疯子高叫一声:“啊——二小姐——”用胳膊撞了一下师兄,冲出了主楼的大门。
      众人屏住了呼吸,不知道张明达要干什么。
      张明达对着二小姐的尸体鞠了一躬,迅速拔出扎在眼睛里的形如匕首的玻璃片,对着二小姐的胃部插去,然后开肠破肚……
      “住手!”师兄推开三小姐朝着张明达冲去。
      张明达的手伸进二小姐的胃部,肠胃里一团团棕色的腐烂物从担架上流下来,一阵乃以忍耐的恶臭扩散开,张明达血肉模糊的脸上泛起了一丝欣慰的微笑:“就是这个,我找到了……哈哈哈……我找到了……”
      当师兄跑到张明达身边的时候,张明达已转身,他刷地跪倒在地,将从二小姐肠胃中找出的芯片捧在手里递给师兄:“是二小姐死前吞下去的,她说过若她失败了,就将这一切公诸于众。”张明达说。
      “这是什么?”师兄问。
      “是证据,”张明达疲惫地说,“二小姐用四年的时间找到的证据,这些证据足以证明孟一柯正是绑架案的主谋。”说完,张明达倒地而亡,在他那穷凶极恶的脸上那抹疲惫的微笑也消失了。

      山庄中恢复了供电,千万盏水晶灯亮了起来让人觉得尤为刺眼。师兄将受伤的芯片递给了一个警员,警员随即在电脑上摆弄。
      师兄站在大厅的中央,站在水晶灯的正下方,抬起头对我说:“今天早上,张明达自首了,他告诉了我二小姐的下落以及湖中二十多具尸体的秘密,并且指证一切都是你所为。”
      此时我盯着水晶灯的主线,真想剪断它,砸死正下方的师兄。
      大屏幕“嘟嘟”两声弹开,屏幕中二小姐穿着一身淡雅的鹅黄色的连衣裙,披着毛茸茸的披肩,端庄优雅地坐在一张椅子上,微笑着说:“想必看到这段录像的时候,我已经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对不起……老师,我没能洗清你的罪过,反而让你冥界之路更加崎岖漫长;不仅不能兑现与你同生共死的誓言,还要带走你凡尘远大的前程,请你原谅我。”二小姐朝着屏幕深深低鞠了一躬,眼中充满了真挚的泪水,梨花一枝春带雨,屏幕中的她如此美丽,而现实中散发腐臭的尸体又是如此的不堪。
      随后二小姐的影像消失了,屏幕上弹出了大量的文件,师兄随手点开了一个,密密麻麻的文字出现了,那些文字如同一副副枷锁浩浩荡荡从天而降,让我无处可逃。
      众人纷纷瞪大了眼睛将头转向我,那一双双眼睛让我惊讶、愤怒和害怕。
      解释!
      我忽然想要将解释当做最后的挣扎。我走上前,趴在栏杆上高声喊起来:“这一切不是我做的……我不是我,我是童谣,不是孟一柯……我也不知道怎么的忽然变成了孟一柯,这些事都是孟一柯干的,与我无关呀。”我捂着胸口,声嘶力竭地喊。
      众人投来的目光渐渐从惊讶变成了鄙视,恐惧烟消云散了,愤怒和杀气汇聚成冲天的火焰从他们的七窍中冒出来。
      他们一点一点包围了我,一步一步向我逼近,我看见了师兄和一堆警察的手里掏出了手枪和警棍。
      “我真的不是孟一柯,相信我说的是实话……”再多的解释都是徒劳,又谁会相信这不可思议的变身,有又谁会相信一个冷血屠戮者的话呢?
      墙角里的座钟忽然欢快地跳起来:“当——当——当——”
      晚上十点了,敲钟声让我心烦意乱,却给我了不可名状的启发。我转过头,看着身后那扇被张明达打碎的玻璃窗,潇潇飞雨打湿了满是鲜血的衣衫,将它贴在我后背,产生展翅欲飞而无以复加的疼痛。
      “跑”这个词成为了我脑海中唯一的念头,我最后看了一眼迅速围上来的人群,冲向那扇被张明达撞碎的玻璃窗,身体微微一跃,跳了出去,在风雨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地落到地上。
      我在地上打了几个滚,又飞快站起来,漫无目的地朝着没人的地方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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