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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黑暗的心 真相大白之 ...

  •   读完日记,我思维混乱,头脑空白,太阳穴像是被一支冰冷的箭贯穿,等待浓稠的血液汩汩地涌进头颅。我木头般立着,头重脚轻,呼吸缓慢而悠长,心脏和脉搏进行着极不协调的跳动。
      ……
      乌云翻滚,远雷轰鸣。纷繁的警靴声从教堂传来,和着呼啸而过的风声,综合成奇妙的潮水涌入我耳膜。日记中隽永的字句幻化为成群结队的黑蜘蛛,疯狂地编织着密密麻麻的网,覆盖在我脑壳上。
      黑夜袭来,冤死的亡灵爬出房间的角落,张牙舞爪地挥舞着铁爪和铁索,口中发出哀嚎,面色露出微笑。我听到自己牙齿上下打颤抖的声音,尝到嘴唇破裂的血液,以及被冻得停止跳动的心脏。
      忽然,门“嘣”地打开了,走廊上昏黄的光线洒进来,一个高大的身影背光而立。
      我抬起手,遮蔽光线入侵我的眼球,原来习惯黑暗的眼睛害怕光明。
      那人顺手将门关上,温暖的光被阻断,房间又一次恢复黑暗,身影也跟着变得矮小起来。此时我终于看清,进来的人是三小姐。三小姐穿着一件陌生的紫色连衣裙,叉腰站在门口,脸色如吸血鬼般苍白。
      “今天早上,二姐的尸体被打捞起来了,原本安置在教堂,”三小姐说,“也不知你那个宝贝学生发了什么神经,要将尸体搬到主楼来。”
      “喔。”
      三小姐显然不满意我漫不经心的回答,接着说:“一同打捞起来还有二十多副尸骨,已经鉴定出是山庄五年前的佣人。”
      “是二十四副吧。”
      “您知道?”三小姐有些惊奇。
      我沉着头,心中默想:“圈其仆于堂庙之中,念获者众,故杀之。待其卒,投之于水,沉之于湖……”
      “怪了,江阳怎么会知道二姐的尸体在湖里?”三小姐问。
      “张明达告诉他的。”
      “张明达?”三小姐的眉毛高飞起来,“莫非,那晚的事儿被张明达看见了。”
      “那晚的事儿?”我已然会意,“八成当时他就躲在教堂的穹顶,亲眼目睹了一切。”
      “那……那他看见您了?”三小姐细声问,“这么说,他也看见我了?”
      “……”
      三小姐身子晃了晃:“真该死!为了帮您掩盖真相,我把自己拖下水了。”
      她的话明确表达出:我就是杀死二小姐的凶手,并且和她一起将二小姐的尸体沉到湖中。听到这些,我一点也不惊讶,似乎读了日记之后,杀人就像请客吃饭般正常了。
      “不好,”三小姐说:“江阳恐怕会怀疑我们。”
      我冷笑:“早就怀疑了。”
      “那怎么办?”三小姐拖着我的手臂,“老师,您告诉我,我们应该怎么做。”
      我漠然地看着她,沉默了好久。
      “我的天,您这是什么表情?您一点也不着急吗?”三小姐惊呼,“我早就怀疑您不正常了,自从二姐死后,你就像换了个人,整天魂不守的;既然那么爱二姐,为何不和她一块下地狱去!”
      “地狱?”我颤抖片刻,头缓缓抬起来,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三小姐,她的身体冒着黑色的瘴气,仿佛是一具早已腐烂的死尸。
      三小姐似乎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又恢复了温柔舒缓的语气:“我爱您,您是知道的,我刚刚只是害怕,您知道吗?我很害怕!”三小姐迈开脚步,步步逼近我,“我只有二十岁,不想坐牢,况且,一旦我进了监狱,大姐就独揽了傅家的财产,她会用最卑鄙的手法,让我不能活着走出监牢。”
      随着三小姐的逼近,我步步后退,直到背部抵住斑斓的墙纸。
      “我们同坐一条船,我好您也好,只要除掉眼前的障碍,傅家的势力、远大的前程都握在我们手里。”三小姐邪魅地笑起来。
      我警觉地问:“你想干什么?”
      “两个障碍——江阳和大姐,” 三小姐一下子扑到我身上,她往常冰凉的身体此时炙热得像一团熊熊地火焰,这团火焰渐渐地从我的腰部蔓延上来,最后烧到我的耳根,“我要您杀掉他们;你那多管闲事学生迟早会查出真相,以免夜长梦多,咱俩只能先下手为强;至于大姐,只要她一死,我就成了傅氏唯一的继承者,即使日后真相暴露,碍于傅氏的势力,也没人敢动咱们。”
      “不,”我猛地推开三小姐,“我不杀人。”
      三小姐被我推到在地,她盯着我,眼中爆发出愤怒的火花:“你已经杀过人了,也不在乎多杀几个!”
      忽然她张大了眼,放低了声音,“你是不愿杀江阳呢,还是不愿杀傅雨桐?难道你爱上了那个□□?”三小姐笑起来,“我怎么没想到,你只要将杀二姐的罪推到我身上,然后帮助大姐得到傅家的财产,也自然没人奈何得了你!……那我呢?那我算什么?是你一块踏脚石,还是毫不留情扔掉的垃圾!”三小姐情绪似乎失去了控制,疯狂而痛苦地咆哮着,像极了那晚教堂里的傅清池。
      看着疯狂的三小姐,我有些害怕了,女人呀,你是天使和魔鬼的结合。
      过了好久,三小姐疯狂的火焰熄灭了,低下头,平静地站着,如同一尊冰冷的塑像,嘴角浮起一丝诡异的微笑:“既然你不愿意,我也只好弃车报帅,咱们本是同林鸟,你死好过我亡。”说着,三小姐迈开步子,朝门口走去了。
      她走到门口了!
      ……她要干什么?报警?不,她是在激我,毕竟报警对她也没什么好处。但是,女人是感性的动物,她万一要和我同归于尽怎么办?
      她扭动把手了!
      ……天呀,她真的要去告发我,将所有的罪孽推卸到我身上,然后用无辜的表情宣称:包庇我是被胁迫的无奈之举?
      她开门了!
      ……这个小人!这个□□!这个魔鬼!不能让她走出这扇门!不能让她告诉警察!
      门缝中的阳光洒进来……如线……成束……成片……
      忽然,我迈开了腿,横跳过了床,将她身体从背后抓住,她尖叫起来,我迅速地用手捂住了她的口鼻。
      “这个小人!这个□□!这个魔鬼!不能让她走出这扇门,不能让她告诉警察!” 这句话瞬间在我脑海里千万次的重复,如同挥之不去的魔咒,让我身体极度紧张亢奋。
      “咔嚓——”一道巨大的闪电划破云霄,雷声闷沉沉地响彻天边,世界霎时间被那道闪电照耀得花白,我看见了镜子中三小姐的手脚像婴儿一样拼命地挣扎着,而我那双如钢铁般的大手死死捂着她的口鼻。一条条绿色血管在白色的大手上显得极为突兀,那血管里流淌的仿佛不是血液,而是忘川汩汩的绿水。
      片刻闪电之后大地又恢复了黑暗,我听不到自己的呼吸,看不到自己的狰狞,唯一能感觉到的是三小姐的挣扎越来越微弱,最后她就像一具死尸贴在我的胸前。
      又是一阵闪电,将我从诡异的亢奋中拉回现实,我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多么可怕的事。
      “我杀人了?我杀人了?”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抱住的头,拼命地胡乱地揉着自己的头发,想将头发一茬一茬地扯下来。我已失去了所有的痛感,思绪混乱成为一团,就像是这半空中堆积的云层,一场倾盆大雨即将到来。
      我应该去自首,在众人面前坦诚刚刚的行为是误杀。我应该去叫医生,或许她还没死,或许她还有救。只要她还活着,我就可以少坐几年牢。
      但是,她醒来后,会将我杀了二小姐的事公诸于众,我会被判多少年的刑呢?十年?不,二十年?还是一生。若五年前绑架案的真相被人查出,又会怎么样呢?我会听见法庭冰冷的宣判,承受无尽的唾骂,在浑浑噩噩中走上刑场,结束人生?
      当然,我也可以趁别人发现之前逃之夭夭,我可以开车一直往东走,只要一个小时,我就逃离本省,再过一天,我就逃离本国。天下之大,只要我隐姓埋名,就不信没有可以容下我的地方!
      然而,世界在傅氏庞大的势力笼罩下,说不定就真没有我可以容身的地方。
      天呀,我为什么会遇到这样的事儿?为什么我会变成孟一柯?绑架案不是我策划的,二小姐的死也与我无关,我原本只是个啥也不知道的傻瓜——童谣呀。为什么要我来承担他旧时的罪过,为什么要无辜的我来为莫名其妙的命案负责?
      怎么办?自首,还是逃亡?这是一个问题,是漠然忍受命运的冷箭,还是起身反抗无涯的苦难。自首注定是悲剧,亡命天涯也未必有好下场。无论是那条路,高贵的地位离我远去了,优越富足的生活也变成了一个梦想;要么在死牢中等待地狱,要么在丛林中惶惶求生。
      不!
      我不要这样!
      我没错,错的是孟一柯,错的是利欲熏心的傅淼舟,错的是黑白颠倒的世界。
      杀人了又如何,在环环相扣的食物链里,不是杀人就是被人杀,我不是残酷的缔造者,而是这残酷关系的小小实践者。
      杀人又如何?人也是众生之一,众生平等,同样是生命,人和鸡鸭鹅又有什么区别呢?大自然的法律没有规定杀生会受惩罚,非但不受惩罚,生物只有依靠杀掉另一种生物才能存活。虚伪的人类每日也在杀生,如今我多杀一个,又有何妨呢?况且,我杀的人类还是所有生物中最为阴险毒辣的一种。
      没错,我没错,错的是人类虚伪的法律,错的是人类狭隘的智慧。

      一股冰凉舒适的气流从丹田扶摇直上,我心境有一种大彻大悟的平静,仿佛黑夜幻化为晴空,闪电幻化为清风,血液幻化成清澈的泉水,倒在地上的三小姐幻化为厨房待烹的牛羊。
      我恢复了理智,心斋坐忘,万物虚空,一轮明月似乎穿过层层的乌云,照耀我身,给予我无尽的智慧和天地之道的宁静。
      我将电脑扔进浴缸,浇上汽油,一把火将它烧做一团焦灰。在滚滚的浓烟中,我掰下一根钢管,随手舞动片刻,将那团焦灰击打成碎渣。然后,将钢管插到身后,藏在衣服里,走出门去了。
      我要重生,我要做新人,要彻底地和过去告别。这需要将知道我不堪历史的人彻底消灭。三小姐说得对,师兄是我自由道路上的绊脚石,有他在一天,我就无一天安宁,只有杀了他,我才能看见明媚的阳光,我才能过安逸的生活。至于张明达——那个五年前就该归于泥土的活死人,更是没有留在尘世的必要。他原本可以躲起来,过没有人知道的生活,可是天堂有路他不走,地狱无门闯进来,既然他要来扰乱我的人生,我也绝不会让他失望,送他一个“美妙”的地狱。
      我一边走,一边想。不知不觉,我已经到达师兄的房门前。门半开着,我站在门口,竟然迟疑片刻。第一次见到师兄的情景又浮现在我眼前——那个清晨,他背对着人群,不快不慢地在黑板上书写着让人眼花缭乱的公式。一缕阳光照在他的白衬衣上,如此的干净,如此清爽。
      然而,一切都成为过去,如今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我伸出手将门轻轻推开。
      屋子空无一人,黑黢黢的,唯有电脑屏幕闪动着苍白的光,屏幕上闪动着些许照片,照片上摆着一堆堆的人的骨骸。我冷冷地瞅了一眼屏幕,再扫视了片刻桌面,发现桌上一杯咖啡还冒着白雾,料想师兄刚刚离开,而且去得匆忙,若不出意外,他很快便会回来。
      我环顾房间一周,准备躲起来;我迈开脚步,没发出一点声响。我怀想着:待师兄归来时候,悄悄靠近他的后脑勺,举起身后的铁棒,狠狠一敲,他就得到阎王殿去查案了。
      “叮铃铃——”忽然,房间里的电话响了起来。
      我转过头,盯着黑暗角落里血红色的电话,我心中一颤,差点将身后的铁棍掉在地上。
      什么人会现在打电话?是向师兄汇报查案进程的警察?还是想要拉拢师兄的傅雨桐?或者是想要落井下石的丁一山和王先生?
      铃声响个不停,那声音让我心烦意乱:接还是不接?如果电话汇报案件进展的情况,或是出现了什么变故,我可以知己知彼,早作准备;但接电话会留下指纹,电话里的人也会听见我的声音,师兄若被杀,我定然成为第一嫌疑人。当然,我也可以不做声,甚至可以擦掉指纹。
      我走到电话机前,将话筒举起来。
      电话里传来沙哑的声音,那声音熟悉而陌生。我立马分辨出他是谁,先前的犹豫一扫而空。我庆幸听到这通电话的人是我,不是别人。
      “江先生……您想知道那些尸骨背后的故事吗?”
      电话里的人正是张明达,他嘶哑的声音让我浑身血液沸腾,好像野兽看见猎物时的兴奋。但是,我得克制自己,我得缄默不言,恐怕泄露自己的身份。
      张明达嘿嘿嘿的笑起来:“江先生……我知道您一切想要知道的事……并且我也可以告诉您。”
      我冷笑一声。
      “怎么,您不信?我自知大限将近,不想将秘密带进坟墓……我无法容忍作恶多端的魔鬼在人间逍遥法外……当然,我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
      忽然,一个念头阻断了我的兴奋:这通电话是真还是假?是纯粹幸运的巧合,还是精心设计的阴谋?师兄碰巧不在房间,电话碰巧响起,打电话的碰巧是张明达,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过分巧合,巧合得让我害怕。若这一切是阴谋,那足以证明张明达和师兄已经联合起来了。
      张明达固然想要杀掉我,师兄更想将我绳之以法,如今,他不过是没有证据罢了,若我接到这通电话后,带着杀人的工具去解决张明达,一切不都不言自明了吗?
      但是,万一这通电话是真的,这一切是一个“美妙”的巧合,我若是无动于衷,岂不是丧失良机吗?
      张明达停顿片刻接着说:“我躲在教堂,您到教堂来,我就将真相告诉您……我不会伤害您,我只是太虚弱了,浑身动弹不得,您若心存怀疑,大可以多带些人来。”
      我轻轻将电话放下,心中按捺不住的兴奋又一次涌上心头:教堂……他在教堂!我缓缓地抚摸身后的铁棍,心中畅想着铁器敲破张明达脑门时候的快感,那血液定然像最灿烂的罂粟般绽放。张明达若是死了,真相暂时不会暴露,我就有足够的时间从容地对付师兄了。
      一个声音在我心底召唤: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似乎要从我的口里跳出来了。赌博……人生就像赌博,这一次,我将所有的赌注压在这通电话是巧合上面。我决定了,我要到教堂杀死张明达!
      一抹微笑浮上脸颊,点亮我的面容,地狱的烈火似乎围绕在我身边,夺走了我的理智,让我陷入嗜血的狂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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