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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狗急跳墙 大小姐愚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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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朦胧的月亮倒映在花园的水池中,微风吹过,将月亮皱作满池的波光,反射在我房间黑黝黝的天花板上。那流动的水蓝色的光影,好似勾勒出二小姐的身姿,如妖似仙的在冰凉的风中起舞。
我盯着天花板,妖媚的光影让我浑身颤抖。正想要开灯,又想到张明达的威胁:敌在暗我在明——危险万分。无奈,我裹着被子,躲到床底。床底狭窄而黑暗,一些陌生的人脸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他们痉挛而苍白的手臂纷纷向我伸来,招摇着,偶尔触碰到我战栗的皮肤。
整晚未阖眼,到第二天清晨,我已经精神恍惚了。
黎明的第一缕曙光终于出现,我拖着疲惫的身躯,从床底爬出。打开房门,听见了微弱的“嘀”的声响。
我原本以为房门外应当有森严的守卫,可实际上,悠长的走廊上空无一人。
我有些愤懑,作为受害者的我连个保镖也没有,万一张明达再次发动袭击,可怜的我岂不是成了活靶子。
“不,不会的。”我转头查看身后的房门。门轴中细小的导管被挤压成了两段。我抬头扫视走廊的阴影处,针孔摄像机好似猫头鹰的眼睛,直直地监视着我。
我笑了,直起腰走到隔壁的房门前,轻轻地敲了敲。果然,一个双眼无神,黑眼圈浓重的年轻警察小心翼翼地开了门。
房间里坐着十来个警察,他们大多歪歪斜斜地打瞌睡,嘴里流出的梦口水,湿透了胸前的衬衣。师兄蹲在十来个电脑前,眼睛机械地注视着屏幕,屏幕里的画面是山庄的监控图。
我走到师兄身边,师兄转过头,灰土般的脸添上些许笑意:“老师,您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我迅速地扫视片刻屏幕,回答:“你们把我当诱饵,诱饵在这儿了,猎人还会远吗?”
师兄打了个哈欠。
“没睡?”我问。
“不敢睡,时刻准备着。”
“案件进展如何?”
“唉……原地踏步。”
我虚着眼睛问:“能让我看看资料吗?”
“求之不得。”说着师兄打开了他的电脑,将案件的资料展示在我面前。
我迅速地浏览着屏幕,目光忽然定在一颗子弹的图片上,我再仔细查看了子弹的规格,竟和我电脑上子弹的规格一模一样。我清楚地记得,这颗子弹是张明达袭击所用,我还记得,张明达在袭击我的时候曾念叨:“他的子弹打进了自己的体内。”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张明达的疯言疯语,还是愤怒地吐露真相,难道我才是枪的主人?
我意识背后的严重性,心烦意乱,不敢再想,更不敢向师兄吐露真言。
忽然,师兄小声说道:“傅雨桐的房间有异动。”
我循着师兄的目光望去,看见潺潺的液体从大小姐的房门里流出。
“难道,张明达又换目标了……难道?”师兄呼喊着,跳起来,“不好了!”
我紧跟在师兄身后,深知此事应该与张明达无关,因为,由始至终,我是张明达唯一的目标。
天空阴沉沉的,浅灰色的云从远方排山倒海地压来,颇有“些黑云压城城欲摧”之感,冷飕飕的风呼啸过山庄,将那片花海的残花枯叶卷起来,散作漫天的尘土。
两个警卫立在大小姐房间门口,一个像木头,另一个也像木头。他们不像警卫更像狱警。他们看管的,是刚刚失去势力和自由的寡妇。师兄愤怒地推了一把警卫,然后一阵臭骂,警卫霎时间变成了吓破胆的小鸡,头也不敢稍稍抬高半寸。
“这水是怎么回事?眼睛瞎了吗?”师兄严厉的训斥,如同穷凶极恶的包工头。
两人不做声。
房门紧锁,师兄敲了敲门:“大小姐在房间吗?”
两人只是沉着头,一动不动。
“大小姐在干什么?”
显然,师兄的话语是对牛弹琴,两个“门神”如同瀚海擎天柱般“不动如山”。
师兄一巴掌朝着警卫的脑门拍去:“蠢木头!去拿钥匙开门呀!”
还未等警卫离开,师兄便对着大小姐的房门一阵猛踢。也不知是师兄脚力太猛,还是大小姐房门质量太差,厚重的房门,竟然被师兄几脚踢开了。
卧室的装潢尤为华贵,颜色偏冷偏深,带着沉重的压抑感。唯有白色的大理石地板,是房间中唯一清爽的色彩。地板上淌着满是血腥味的粉红色的血水,浴室里传来“哗哗哗”的流水声,那血水正是从浴室中流出。
师兄推开浴室的门,看见衣着白色旗袍的大小姐躺在浴缸中,浴缸中红色的血水淹没至大小姐的胸前,大小姐靠在画满荷花的墙壁上,双眼紧闭,梳得整齐的头发上妥帖地插着白梅花发簪。师兄冲进浴室,将昏迷的大小姐从血水中抱起,放到卧室的床上。她胸部以下的白旗袍被血染成了粉红色,透着怀春少女的淡淡的悲哀。
师兄转过头,对我说:“照顾她,我去叫医生。”说完,师兄一溜烟不见了。
不知道为何,我心中升不起半点怜悯。我冷冰冰地查看了大小姐的手腕,手腕的割痕很浅,伤口已经有愈合的趋势,我不禁冷笑:“如此浅的伤口,怎么可能流出满池的血水?”
我将大小姐的手扔在床上,从衣柜中拿出一套干睡衣,解开了她湿漉漉的旗袍和内衣,准备给她换上。不经意间,我瞟了一眼镜子,才意识到自己是个男人,男女授受不亲呀。于是,我愣住了,手也颤抖起来。
此刻,大小姐微微地睁开了那双妩媚的丹凤眼,用一种狂热的眼神看着我。正当我想要起身,忽然,她的两条胳膊迅速地挽住我的脖子,两条腿迅猛地缠住了我的腰,她□□的身体像一只正在攀爬树的蜘蛛。
受到惊吓的我想要挣脱这个女人的四肢,然而这黑寡妇力大无比,奈何也不放弃她刚刚捕获的猎物。我一着急,使劲儿朝她的胸口一推,她的四肢如同散架的了一般,霎时间滑落了。她被我推得老远,在黑色的床单的映衬下,白色的肌肤如羊脂般诱人,如白玉般光滑,如冰雪般寒冷。
她望着我,失落的眼神,抽搐的嘴,仿佛被冤枉的孩子。她轻轻低扭动床头的按钮,房间暗淡的墙纸瞬间整体脱落。斑驳的墙壁里,镶嵌着成千上万的白梅花发簪,每一瓣花极致地散发出纯洁的白光。大小姐啜泣着,将头发上白梅花发簪缓缓地抽出,黑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她全身颤抖着说:“既然对我无情,何必送我发簪?”
我有些不知所措:“我送的是梅花,不是发簪。”
“你是说,这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吗?”
“白梅花早已枯萎了。”
“没有,你看,”她指着墙上镶嵌的发簪说,“它们已经开枝散叶,漫山遍野了!”
“那是你物化的幻想。”
“幻想,幻想也是你给的,你知道吗?”她死死地盯着紧握的发簪说,“我用你给的幻想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丈夫!”
“啪!”我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别用这种变态的逻辑,无耻地将责任推卸在别人身上。”
“你不想负责?”
我干净利落地吐出冰冷的字眼,“负责?我凭什么要为你这种无聊的幻想负责。”
她忽然胸口剧痛,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吸。地狱的烈火似乎将眼睛烤得干涸,她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她站在那儿,摇摆片刻,忽然间站起来,直直地奔向窗边,纵身一跳,身体便消失在窗前。
此时,我回过神来,后悔刚刚冷漠。这个妇人已经众叛亲离、身心俱疲,而我的话语,无疑是在她血粼粼的伤口上,撒上一把盐,让她痛苦挣扎地死去。
然而,我又庆幸刚才的冷静,让和她划清了界限。如今,她已经是过时的衣裳,失去权力的女王,同情她只会将自己拖下水,并且受到三小姐的猜疑和仇视。刚才的话语若是通过监控器传到三小姐耳朵里,无疑是向她表明立场的重要环节。
纵身跳下楼的大小姐发出惨叫,我意识到,此处是二楼,虽难以摔死人,但骨折之内的小磕小碰还是有的。
我走到窗边朝下望去,赤身裸体的大小姐摆成一个“卡”字,趴在绿油油的草地上。她趴在草地上一动不动,口中呼喊着“爸爸……妈妈……”她像个被人抛弃的小孩,嘴一张一合,唾液将上齿和下齿连接,她身体抖动着,如同冬夜里快要冻死的流浪猫。
不知为何,当我看到她的惨样,庆幸从我脑里一扫而空了,被我摒弃的“妇人之仁”又一次莫名其妙地插上了胜利的旗帜。
我如同偶像剧中男主角,跳出窗外,稳稳地站立在柔软地草坪上。我小心翼翼地将她扶起来,安顿在墙角,脱下自己的上衣,轻轻地披在这位可怜的女人的肩上。
大小姐抬起头,用朦胧的泪睛盯着我,渴求着我的拥抱。我回应了她,将她的身体猛地拉近怀里,紧紧抵搂住,希望能温暖她颤抖的身躯。
……
“小心!”忽然,师兄呼喊着,从远处向我奔来。
我下意识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做自由落体运动,于是,我灵敏地将大小姐一把推开了。
就在那一刹那,一团白毛从天而降。我抬头,正上方的阳台已是空空如也。再说那团白毛,竟是山庄唯一的公猫,猫的颈部被开了大口子,伤口附近的血液已经凝固,和白色的毛发粘在一起,看上去好似被人放干了血液而死。大小姐忽然停止了哭泣,惊恐地望着肥猫的尸体,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
师兄跑来,后面跟着些许警察和医生。医生对大小姐进行了诊断,无碍,警察将她带回室内休息了。
看着大小姐远去的背影,我感叹:“看来,她是狗急跳墙了。”
师兄眼神嶙峋:“跳墙也得有人逼。”
“你在怀疑傅淼舟?”我抬头望了望阳台,“刚才,是她?”
“傅雨桐失势,对傅淼舟最有利。”
“有利的何止傅淼舟一人。”
“所以他们才会合演昨晚那场戏。”
“演戏也需要观众呀。”
“你我不正是观众吗?”师兄苦笑起来,“但是,观众似乎不太投入。”
我们俩相视而笑,但是笑容又很快僵硬了。这是什么样的世界呀,手足之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为了财产、男人,她们如同斗兽场上野兽,疯狂地厮杀。我望着被风吹得光秃秃的紫荆树的树干,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老师,看什么呢?”师兄问。
“紫荆花落光了。”
话音刚落,一个警察气喘吁吁地跑到师兄跟前,在师兄耳边小声地说了些什么。师兄听后大惊,两只眉毛好像霎时飞出了额头,但是没过多久,他的眉毛却越沉越低,眼睛瞳孔急速地缩小,五官缩成了一团。他渐渐将眼珠子移向我,眉头微皱,虚成缝的眼睛射出寒冷的锋芒。
“怎么了?”我问师兄。
师兄没有回答,生怕吐出的字眼泄露了什么惊天的秘密。我十分介意他的眼神,那分明是怀疑的眼神。
虽然,师兄曾表达过他对我的怀疑,而那种怀疑是温柔的春雨,出于关切和爱心。而此时的怀疑,是冬日的烈风,将我和他之间的距离刮得好远,将我们之间的空气冻得好冷。这种怀疑的目光,他曾经用在王先生、丁一山、傅雨桐、傅淼舟、管家、云杉身上,如今,又投向了我。他的眼神是如此的狞厉,似乎还带着某种确信,某种恐惧和失望。
我是他敬爱的老师,他怎么能用怀疑外人的眼神看我。不,实际上,让我更加惴惴不安的是,他对我的怀疑似乎比对山庄其他人更甚。
师兄一话不说地走了。我怀着忐忑的心,也离开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