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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滚铁环的孩子 一个和老师 ...

  •   怀着忐忑的心情,我独自往回走。走至回廊,看见一窝蜂警察急急忙忙地朝教堂的方向奔去了。一个身材臃肿的警察掉了队,我走上前,抓住他的胳膊问:“发生什么事了?”
      胖警察气喘吁吁地说:“发现尸体了。”
      “尸体?”
      “傅家二小姐的尸体,从教堂背后的湖底打捞起来了,”他在我耳边小声地说,“一起打捞起来的还有二十多副人的骸骨。”
      我的眼皮颤动,忽而想起二小姐沿湖做法事的传闻。如此看来,她似乎早已知道湖中隐藏的不可告人的秘密。如今,二小姐已死,湖中的秘密也随她进入另一个世界。
      不,应该还有一个人知道湖中尸体的秘密。
      我急忙问:“你们怎么发现尸体的。”
      警察瞅了瞅我,将声音放得更细了:“是张明达,张明达密告江阳:教堂后面的湖泊是个大坟场。”
      我听见了意料之中的答案,然而也是最不愿意听到的答案。张明达为何忽然出现?为何会主动找师兄?是他调虎离山的诡计,还是穷途末路的无奈之举?我平生害怕变数,而此时的突变,无论是哪一种可能,都对我闪动着危险的信号。若张明达只在转移警察注意力,让他们属于对我的保护,那么我随时都可能遭到张明达的暗枪;若张明达抱着必死的决心,要将尸体的脏水泼到我身上,那我已经是被重点怀疑的对象。这似乎也能解释为何师兄会对我投来怀疑的眼神。师兄显然已经相信了张明达的话语,张明达也证明了他所言为真,再这样下去……
      我应当怎么办呢?
      是坐以待毙,还是主动出击?
      警察歇口气后,准备告别我朝教堂跑,临走前还嘱咐我说:“江阳告诫我们,尸体的事儿不可外传;我可是看在您是江阳的老师的份儿上才说的,所以,刚刚的话您可千万别对别人说。”
      听见这席话,我立即将“主动出击”(到湖边一探究竟)的念头打消了。此时,我只能懵懵懂懂地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以不变应万变了。
      走到自己的房门前,发现房门未锁,轻轻一推,木门就像受惊的女人般“呀”的一声滑开了。
      窗帘被扯碎了一大半,暗淡阴森的白光从窗外倾泻下来,投在凌乱的破败角落。被子,枕头,床单被掀乱了,拖在地上。上面隐隐约约的几个脚印,是被人狠狠地践踏过的证据。,柜子里的旅行箱被拖出来,书本和衣裳像对垃圾一样堆在一旁,桌子被掀翻了,桌子上的电脑歪歪斜斜地倒在地上,一旁是倾斜的茶杯,茶杯里的水尚且滴滴答答地滴落在地摊上,浸出深色的一滩。
      看见此景象,我原本混乱的心绪变得更加烦扰。不难猜出,此番定是三小姐的杰作。我关上门,走进这凌乱的房间,找了一个稍微干净的地方坐下,将电脑拖过来仔细打量片刻,电脑恢复了正常的工作。
      当务之急,是要搞清楚孟一柯到底做过什么,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而现在,我是既不知己,又不知彼。
      昨夜,我找到一个解不开密码的文件夹,一种直觉告诉我,此文件夹将为我打开一个意想不到的世界,那是孟一柯的世界。一股莫名其妙的强大动力驱使着我解密码,然而,在我努力良久之后,依旧未果。
      我冥思苦想之时,师兄怀疑的眼神时不时地浮现在我的眼前,扰乱我的思绪。我皱起眉头,揣摩片刻。
      如吴雨所说,张明达是军火贩,并且是五年前的绑匪,他为了复仇自然有杀我的原因。但是,张明达也说过,枪和子弹的主人是我,就颇为蹊跷了。我作为一个平民,手上怎么会有枪,即使有枪械,那枪械又怎么会落到张明达的手中?我和张明达唯一的交集是五年前的那场绑架案,也就是说,这枪是五年前绑架案留下的。我的电脑里所记录的该枪的资料时间为绑架案以前,这似乎在向我暗示什么,而那种隐隐约约的暗示让我诞生了无限的恐惧。
      我仰头靠在床弦上,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昨夜的失眠让我此时疲惫万分,沉重的眼皮在每一次眨眼的瞬间都耷拉下丝毫,直到完全合上。
      ……
      迷迷糊糊,我好像站在一条棕色的小巷,小巷狭窄,大概只能容纳两人并肩而行。巷道悠长,曲曲折折地伸向远方。巷道两旁是斑驳的危楼,青幽幽的苔藓沿着破败的石墙而上。我抬头望,相邻的危楼间连着密密麻麻的绳子,绳子上晾着色彩杂乱的衣裳。微风吹过,衣衫翩翩起舞,恍如缤纷的经幡遮蔽了朗朗晴空。
      忽然,一阵滚铁环的声音传入我耳中,铁环滚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如泉水般动听的声响。我转过头,瞧见一个五六岁左右的小孩,他瘦骨嶙峋,又黑又脏,一套巨大而破烂的衣裳套在身上,看不出胸脯,看不出屁股。他埋着头,专心地滚着铁环从我身边走过。我正想朝他打招呼,他却加快了步伐,消失在悠长深远的小巷。
      我朝小孩消失的方向走去,没过多久就走入了一座旧式的工厂。云雾缭绕的工厂中,许多工人在劳作,工厂里又闷又热,电炉中蒸腾起来的白雾,让人恶心。工人赤手打捞着电炉中的金属,而他们的手背泡得又肿又红。我隐约听见一个角落里传来了鞭打和哭泣的声音,走进一看,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举着鞭子抽打一个瘦小的小孩,一边打一边骂小孩手脚不干净,做偷鸡摸狗的事情。我觉得小孩眼熟,仔细打量才发现他正是那滚铁环的孩子。我准备上前阻止那鞭打小孩的大汉,大汉朝我瞪了瞪眼,我立马被吓得退缩回来。小孩趁着大汉分神,纵身跳起来,像泥鳅一样从大汉的□□溜走了。
      走出工厂,正是黄昏,工厂的大门正对着西下的夕阳,火烧云将天际烧得如工厂的电炉般灿烂,周围废煤灰和工业垃圾堆积成山,连绵起伏如山岭直到天尽头。夕阳落在一个山头,山头上站着一个瘦小的身影,他背光而立,张开手臂朝我跑来,我看清了他的脸,又是那滚铁环的小孩。小孩用那双黑乎乎的小手死命地拽着我,将我拖向山顶,我低头看见了他胳膊上一道又一道骇人的血红的伤痕。
      刚至山顶,听见“轰隆”巨响。我转头回望,工厂在一道金光中爆炸了,冲天的火苗像罂粟一样疯狂地向天生长,浓烟滚滚暗淡了灿烂的夕阳。
      小孩松开手,呆了,傻了,灵魂出窍了,他像是一个劣质的木偶人,在灼热的风中摇摇晃晃。忽然间,他放声大哭,哭得声嘶力竭撕心裂肺。
      我想要搂住这个可怜的孩子。刚刚伸出手,却被他一把甩开了。
      就在他甩开我双手的一刻,我看见了一双水汪汪的眼睛,忽而变得比夕阳更加灼热,忽而变得比坚冰更加寒冷。而那双眼睛扫视我的片刻,将我吓出了一身冷汗。
      也就是那一刻,我从梦中醒来。

      我醒来,身后果然渗出冷汗。
      天色变得越来越暗,黄昏微弱的光芒已经消失,在黑压压的云彩的压迫下,天边将淡淡的微红收回,剩下为微蓝的冷光。我靠在床弦上,懒洋洋地看着被三小姐弄得破败不堪的屋子,旅行箱里的零食和方便面散的满地,我随手拖来了一包正准备开封,突然看见花花绿绿零食中平躺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那黑白材质的照片已经有些年头了,因为照片的边缘和白色的部分泛黄。照片里是一个又瘦的男孩,让我诧异的是,他竟和梦中滚铁环的孩子的一模一样。他衣裳依旧又破又脏,黑乎乎手高高地举起,花花的脸笑得肆无忌惮,咧开的嘴露出尚未长全的牙。他身后的背景是那正冒着滚滚黑烟的工厂,四周是堆积成山的废煤灰和生活垃圾。
      不知为什么,泪水忽然不自觉地在我脸上流淌,心脏好似被塞进了辣椒水中,然后用铁梳子使劲儿一梳,火辣辣的鲜血淋漓。我捂住胸口瘫倒在地,似乎在承受地狱的酷刑。
      地狱……地狱……忽然,我想起了吴雨念叨的诗歌。第一次在图书馆见到孟一柯的情景又浮现在我眼前,他如梦如幻地坐在旋梯上,手中捧着一本书,那本书是……《神曲》
      没错,就是《神曲》
      我拖着剧痛的身体,爬到电脑前,将《神曲•地狱篇》地狱门前的那首诗输入:
      通过我,进入痛苦之城,
      通过我,进入永世凄苦之深坑,
      通过我,进入万劫不复之人群。
      ……
      抛弃一切希望吧,你们这些由此进入的人。
      当我刚刚输入完毕,电脑发出了一阵风声,文件夹打开了。我瞧见这文件夹真正的名字:dair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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