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春风中》一介武夫

21、失落的寡妇 大小姐失势

　　自从打开了“水晶球”之后，我的世纪好像扭曲了，人们都是青面獠牙的，或是如饿狼一般聚在一团发出阴险的奸笑，或是瞪着眼珠子射出慑人的杀气，晃动着绿悠悠的寒光。
　　他们的话语连着阴森的尾音，回荡在彼岸的空间；说话时，他们时常吐出丹红的舌头，每颗舌苔都是吃人的时候被人血染红的。他们吃人的时候大概是生吞活剥的，所以对桌上规矩的熟食不感兴趣。上一个吃的二小姐，下一个要吃我了，不然，桌上的那只死鸡的眼睛何以老是盯着我？
　　晚餐进食很少，我偕同两个警察回到自己的房间。
　　他们迟迟未对我动手的原因，大概是腹中的二小姐尚未消化，现在杀了我，待到吃的时候就不新鲜了，所以他们派了两个看守守在门口，怕我跑了。
　　我蹲在床上，靠着墙壁，用被子将自己裹得像个刚刚出炉的花卷，眼睛机敏地朝摄像头的方向看。我伸出一条细长的胳膊，打开了电脑，随意地浏览。
　　文件夹里有些许关于傅氏的资料，大多是关于其投资情况和傅氏与各个级别官员的错综复杂的关系。在浩如烟海的资料的末尾，有一个标有“工具”的文件。点开文件，弹出了枪械的介绍图。
　　男生都喜欢枪械、刀剑、汽车之类的东西，因为社会的教育，让他们从小就憧憬成为力量型英雄。孟老师也不例外，看着那些枪械的图纸和繁复的说明书，足以体现老师的专业。“工具”中不单单有枪械，还有炸药、毒物等等，这让我不由得有些疑惑。
　　忽然，一颗金黄色的子弹映入我的眼帘：“这个子弹……好眼熟。”
　　“咚——咚——咚——”墙上的摆钟鸣响起来，我抬头看，已经二十三点了。
　　子时——全天阴气最盛的时候，这种时辰，最适合发生某些事情……况且，山庄里盘踞着居心叵测的人类，他们擅长勾心斗角、空穴来风，如果世界是个不见天日的监狱，那么鲜花山庄就是监狱中最阴森的一间了。
　　我不禁打了一阵寒战，朝四周看看，黑洞洞的，一个人也没有。
　　师兄已经答应我，明天就可以离开这个鬼地方，我看着墙上的秒针勤勤恳恳地迈着碎步，希望明天的曙光尽快降临。
　　然而今晚，我似乎注定要忍受惊恐和无奈，无奈中我打开了电脑，打开了“水晶球”，窥探恶魔们的隐私。
　　三小姐房间中一片黑暗，唯有电脑屏幕放出的白光将她的脸照得惨白，她血一般的口红在白光中甚是鲜艳，嘴角微微泛起笑意，活像吸血鬼见到了美味。我快速地更换着监控图，师兄、王先生和丁一山房间中都空无一人。大小姐穿着性感的睡衣，来来回回地踱步，似乎预感到即将发生的变故而坐立难安。在大小姐的窗外，疯子正盘腿打坐，他双眼紧闭，兰花指有模有样地放在膝间，安静得像个泥塑，
　　忽然，云杉黑乎乎的房间中出现了一缕光线，一个人衔着手电筒从窗户翻了进去，矫健地姿势勾勒出师兄的轮廓。师兄鬼鬼祟祟地寻找着什么，大概是在找云杉昨夜从二小姐房间中拿走的东西。
　　不一会儿，师兄僵住了，然后猛地跳起来，飞快地藏进大衣柜中。片刻之后，云杉和管家从明亮的走廊中开门而入，又飞速地将门关上。房间里没有开灯，两条扭曲的身体像蛇一样纠缠在一起，窗外昏黄的路灯光透进来，云杉的手臂像蝴蝶一样扇动，手指疯狂地揉弄着管家的头发，而管家一边脱着云杉的衣裳，一边对着云杉的嘴唇猛吻。他们两的动作之迅速，节奏之巧妙，完全可以配上摇滚爵士乐。两人倒在了床上开始发出了让人销魂的叫声。
　　然而云杉忽然打住了管家的热情：“等等，东西放到大小姐那儿了吗？”
　　“放了。”管家有些迫不及待。
　　“你确定是亲手放的？”
　　“我做事你放心。”
　　“此时非同小可，她再三叮嘱过，要亲手放到大小姐房间去。”
　　“好了，什么时候了，现在咱们不说这个。”说着管家又两只胳膊一抬，翻了个身，将云杉压倒在身下。
　　“等等，等等，”云杉又一次制止了管家，“你怎么没带呀。”
　　“忘了。”
　　“这个我有。”说着云杉站起身来，打开灯，然后朝着师兄躲避的衣柜走去，一边走一边说，“安全第一，万一弄出孩子怎么办？”
　　就在云杉打开衣橱的那一刻，师兄从衣橱中冲了出来，飞快地奔向门口。
　　“啊——”云杉尖叫起来，下意识地捂住胸口，蹲下身去。还没等躺在床上的管家有所反应，师兄就已经夺门而出了。
　　看到这样一场闹剧，瞌睡虫霎时飞走了，我关上电脑准备到大厅去凑个热闹。
　　渐渐靠近大厅，遥遥地听见了从大小姐的房间里扩散出来的激烈争吵，仔细一听，原来是丁一山和王先生正高声地质问大小姐。大小姐的门被王先生一脚踹开，王先生一手抓着大小姐的手臂一手高高地举着一张绿色的纸片，高声喊：“大小姐，咱们找警察，看您怎么解释。”
　　“放开！”大小姐高声训斥一句，“你们要反了吗？”
　　“大小姐，大势已去！”丁一山在一旁添油加醋地说，“看在跟您多年的份上，我会为您请最好的律师。”
　　“你这条吃里扒外的狗！”大小姐嘴里吐出一句脏话。
　　忽然，疯子像耗子一样从大小姐的房间中冲出，一边狂笑一边跑向大厅，正好和一路狂奔的师兄撞个正着。疯子像旋转的陀螺一样转了几圈，四脚朝天，师兄也瘫坐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疯子笑得更加疯狂了，“您好，您早安，您午安，您晚安，您辛苦了，您吃了没……”
　　经过刚刚的冲撞，疯子衣兜里的药瓶被撞了出，散落一地，粉红色的药片扑在乳白色的大理石上，就像是少女白皙脸蛋上的青春痘。
　　气喘吁吁的师兄捡起药片和药瓶看了看，又嗅了嗅，尝了尝，“呸”的一声，吐出一口唾沫：“这是毒品，早已禁用的毒品。”师兄一把抓住疯子的肩膀问：“这药片是从哪儿来的？”
　　疯子见药片散落，甩开师兄的手，小心地捡起来。
　　师兄一耳光扇到疯子的脸上，高声训斥：“别装疯卖傻了，这药片是从哪儿来的？”
　　疯子被一耳光打得晕头转向，看见怒目的师兄，眼中包含着委屈的泪水，他啜泣着说：“我很乖，没有全拿，还留了很多给鬼叔叔。”
　　“你没全拿？鬼叔叔？”师兄皱起眉头。
　　这时候云杉和管家已经赶到了大厅。我的天！他们着装之整洁，就像是刚刚去过教堂做了礼拜一样。管家恭敬地走到师兄面前，鞠了一躬，正想要说话，却被师兄抢了先。师兄指着那瓶药问：“谁用这种药？”
　　管家瞅了瞅站二楼的大小姐说：“我们从未见过这东西。”
　　“别骗我了，”师兄说，“‘鬼叔叔’是谁？”
　　管家沉着头，老久没说话。
　　“是张明达？”师兄问。
　　管家依旧没回答，依旧沉着头。师兄转过身，一把抓起趴在地上的疯子，正准备发问。
　　疯子却哇哇大哭，一边哭一边说：“我不是有意偷大小姐的——”
　　师兄听到疯子的话，猛地抬头，用嶙峋的眼神盯着站在二楼有些摇摇晃晃的大小姐。
　　大小姐慌忙解释：“不是我，那东西不是我的，只有二妹房间里会放张明达的毒品。”
　　“所以，昨晚大小姐才让云杉去偷呀，”丁一山说，“我刚到鲜花山庄的时候就听说过，张明达不单单是面目全毁，而且留下了治不好的伤痛，每个星期都会发作，发作的时候就会在深夜里咆哮，只有二小姐的药才能缓解他的疼痛，如今，总算是见到庐山真面目了。”丁一山转过头问大小姐：“大小姐，您要这个药干什么？”
　　“这还用问吗？”王先生说，“既然有药片在手，张明达就成了大小姐的小狗，您控制张明达有何用意呢？难道是为了这个……”王先生冷笑起来，抬高了声调，故意让大厅中每一个角落都听见他的话语：“大家看，这是我们在大小姐房间发现的傅氏遗产原件和不动产地契。”
　　“你血口喷人！”大小姐愤怒地说。
　　“我血口喷人？那疯子手中的药是什么，我们手中的东西是什么？”王先生一边说，一边摇晃着手中的纸片。
　　师兄转身问云杉：“昨天，是你偷的吗？不要说谎！”
　　被师兄一吓，云杉差点哭出来：“药片的事我毫不知情，昨天我只是奉命去偷遗嘱和地契。”
　　听到这话，所有的目光纷纷投向了大小姐，她似乎要被这聚集的目光点燃了。
　　无助的大小姐身子摇晃了片刻，单手撑在了栏杆上，表情就像是个被人冤枉的孩子，“别信她，她胡说，我从来做过这样的指示。”
　　“哼。”王先生冷笑。
　　忽然，大小姐好像明白了什么，身子往后退了几步，像一根残破的兰花般靠在墙上，“我明白了，我明白了，你们是串通好了的，你们是串通好了的，你们要害我，你们要害我……呵呵呵，谁指示你们害我的，是谁？”
　　“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此刻，我总算是明白王先生和丁一山话语的含义了。
　　大小姐绝望地呼喊着，此时她真的成为了被世界抛弃的寡妇。在她绝望的喊声中，我看见三小姐从对面黑暗的走廊那头徐徐登场，她穿着一件鲜红的连衣裙，涂着鲜艳的口红，整齐光鲜的头发上别着两只展翅欲飞的琉璃色的蝴蝶，脚上蹬着一双红色的舞鞋，那只银白色的狐狸围绕在她精瘦的小腿边。她走到栏杆前，看见了我，泛起一抹邪魅的笑颜，双手托着下巴，优哉游哉观看这场戏剧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