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游春风中》一介武夫

20、众说纷纭（3） 师兄的怀疑

　　谈话最后不欢而散，丁一山和王先生像穿连裆裤的基友一样离开“紫砂”间，留下了我和师兄。
　　师兄表情凝重，眉宇间皱作一团散不开的浓云，我注意到刚才的谈话中，师兄的话语极少，他用嶙峋地眼睛打量着王先生和丁一山，似乎也对到两人出乎意料的转变充满怀疑。
　　我走到师兄身边，看着师兄手里的纸片，制片上写着二小姐的辞别的诗篇，如果我梦中的场景是真的，那这辞别的诗篇应该就是二小姐的遗书了。
　　师兄嘴里喃喃念叨：
　　“罪孽无限，清白无缘，
　　真实颠倒了浑浊的乾坤。
　　镜花水月，真假难分，
　　谁在演绎着虚妄的人生？
　　了无牵挂，辞别纷争。
　　转头方知，梦中一春。”
　　“她想要传达什么意思呢？”师兄说道，“辞别纷争，是指要脱离傅家财产的争夺吗？”师兄转过头来问我，“老师，您最在乎的是那一句？”
　　“那一句说不上，但她有两句提到‘真’这个字，似乎想要诉说被掩盖的真相。”
　　“当真相发现的那一刻，我们所在的乾坤都会颠倒过来吗？清白的人将士罪恶，英雄将成为恶魔，高高在上的王者将成为阶下囚……”师兄的自言自语，让我想起了《俄狄浦斯王》开头歌队预言式的合唱，不禁浑身发抖起来。
　　“江阳，我的预感是二小姐已经死了，你相信吗？”我盯着师兄。
　　师兄笑了笑，回答：“信。”
　　“如果二小姐的死是他杀，你会怀疑谁？”
　　“我怀疑为谋夺遗产不择手段的大小姐，怀疑暗中处心积虑的三小姐，怀疑看似一无所知却见风使舵的丁一山，怀疑不顾死活老谋深算的王先生，怀疑暗中勾结的管家和云杉，怀疑预言准确而装疯卖傻的疯子……当然，也怀疑最近颇有些失常的老师您。”
　　“喔，”我苦笑片刻，“你还真是个彻底的怀疑主义者。”
　　“不，我还不彻底，至少，我从未怀疑过自己，”师兄将手插进裤袋中，耸耸肩，“不过，连自己都要怀疑的人，已经不是怀疑主义者了，而是发现者、探索者，在探索人类最终极的问题。”
　　“啊？什么终极问题？”
　　师兄摆出油画《苏格拉底之死》中，苏格拉底张开双臂一手指天一手端酒杯的姿势，吆喝起来：“人啊，认识你自己。”
　　师兄发了一阵癫之后，洋洋自得地走了。
　　房间中只剩下我一人，我立马将老师的电脑拖过来，按照师兄写的公式将密码输入，果然电脑启动了，我感到摄像孔微微转动了片刻，似乎真的是在检测老师的眼角膜，忽然摄像孔停止了动作，电脑屏幕“嘟”的一声泛出了蓝光，我看见了window的标志，清晰的桌面图标弹了出来。
　　对于孟老师的隐私，我原本没什么兴趣，不过昨晚张明达的话却让我十分介意。他断断续续地提到了一个敏感的时间：五年前；又用混乱的逻辑表达了这样一件事，很多年前（或许）就是五年前，我（孟一柯）杀了他（虽然张明达还活着），然后又在教堂杀了二小姐，所以，他要来报仇；而那个某明奇妙的梦境似乎又在告诉我，教堂要杀人的不是我，而是二小姐。
　　如今，张明达和二小姐的过去已经成为一团散不开的迷雾，要想查明这一切恩怨纠葛，就只能从我入手；而一切谜题都指向一个时间：五年前。
　　我想通过老师的电脑，看看是否能窥视五年前的真相。
　　我一边思索着案件发展的每一个细节，一边查着老师的电脑。我倒腾了浩大半天，无意间瞅到了一个标有“娱乐”的文件夹。点击进入，发现了大量的低龄儿童游戏：打飞机、敲地鼠、挖萝卜之类。此时我窃喜，并诞生了一种藐视原版孟一柯的优越感。
　　忽然，我想起了曾经同桌的一句经验之谈：男生往往会将见不得人的东西（例如黄色漫画、暴力游戏）隐藏在标有“学习”的文件夹中。我显现了“学习”文件夹中的隐藏项目。反现了数量惊人的图纸、照片和一些word文档。
　　我点开一张张照片，照片的主题大多为鲜花山庄：一对夫妇、傅家的三个女儿、山庄的佣人、不同角度的山庄主楼、山庄周围的地形景观……
　　照片中郁郁葱葱的树冠和三个小姐轻薄的穿着显示了拍摄的季节——夏季。照片中，没有旗袍包裹的大小姐尚且透着少女的气息，挂满灿烂笑颜的二小姐丝毫没有如今忧郁的神情，穿着蓝色的校服和留着齐耳的短发的三小姐散发出中学生的青涩。值得注意的是，照片中还有一对慈祥的夫妇，如果没猜错，应该是五年前遇害的傅氏夫妇；而其他众多的陌生的面孔，应该就是绑架案中神秘失踪的佣人。我查看了照片拍摄的时间，显示为五年前的夏天。文件中还有些图纸，多有删改的痕迹，图纸多是各个角度山庄的透视图，以及少量的“凌波胡”的地形图。
　　我思索：从照片拍摄的时间来看，应该是早于绑架案半年，孟老师怎么会有这些照片呢？我记得师兄曾经说过，绑架案后，孟老师是第一次踏入山庄，若这些照片是老师拍的，那足以证明，在绑架案之前老师对山庄的一切早已了如指掌。当然以上这种情况的可能性是比较小的。我认为更有可能的是，这些照片和图纸是警方提供，毕竟为了让老师协助破案，提供必要的情报，也是理所当然。
　　但是我顺着第一种可能性推衍下去，诞生了一种可怕的念头……
　　忽然，一个名为“水晶球”的文件夹出现在我眼前。我迅速双击，屏幕弹出了一个钢琴的键盘。伸出手放在屏幕上的键盘上，音响立马播放出我接触的钢琴键的声音。
　　好奇的我胡乱地弹了一首“欢乐颂”，还没等到我弹完，只听“哗”一声，文件自动关闭了。当我再打开文件的时候，黑暗中的钢琴键盘又一次出现在我面前。
　　音乐？那个乐谱？
　　脑海中映出了“浮士德”，而那首悠远深沉的乐章的音符，在我的脑海里跳动。
　　回忆片刻乐章，我胸有成竹在屏幕上弹奏一遍，屏幕里的钢琴在优美的音乐中消失了，接着泛出一道白光，那个神秘的文件夹我打开了。
　　文件中弹出了许多按钮，按钮上的字和主楼的门牌相同。我随手点开我此时所在的按钮“紫砂”，一个清晰的视频图像呈现。图像中，我正坐在电脑前，我抬抬手，图像中的我也抬抬手。忽然，我明白了那图像正是我房间的监控图像。我抬头寻找那隐藏的摄像头，却徒劳无获。
　　接着，我分别点击了师兄的房间、大小姐的房间、二小姐的房间……每一个监控图都是那样的清晰。回想起在山庄的第一个晚上，当我受到张明达袭击的时候，老师能及时出现，奥妙皆在于此。原来，山庄的每一寸土地，都在老师的监控之中。
　　我点开了三小姐的房间，见三小姐正趴在柔软的床上，优哉游哉地盯着电脑，她一手撑着下巴，一手抚摸着身旁的那银色的大狐狸，不时地将鱼缸中活生生的金鱼提起来，随手一甩，大狐狸便昂起头一口吞下。电脑的屏幕恰巧对着摄像头，我将屏幕放大，看见她的电脑里好像也正播放着一个熟悉的图像，再将屏幕放大一些……
　　我下了一跳，因为她屏幕里的图像，正是我所在的房间——“紫砂”的监控图像。
　　一阵愤怒涌上心头，准备和三小姐展开侵犯隐私权的理论。然而，我有什么资格去理论呢，我不也长在窥探他人的隐私吗？
　　我猛地合上电脑，呆呆地坐在窗前，直到夕阳的余光映红了我的脸。这个山庄已经没有了一丝净土，我想要逃，于是我顺手拿了一件衣裳，冲出了房门。
　　当我冲出主楼时，十多辆警车和一辆救护车闪烁着浑浊的蓝红白的光芒朝山庄驶来。黑压压的警察踏过枯残的花瓣，走到主楼前，包围了山庄，拦住正想要逃之夭夭的我。
　　我回看沐浴黄昏灿烂光芒中的鲜花山庄，好似地府里美杜莎的头，到处是张狂的毒蛇肆虐地舞动。
　　不一会儿，吴雨被抬上了救护车。他临走的时候总一动不动地盯着我，直到救护车门最后关上的一刻。
　　救护车鸣响着远去了，那让人眼花缭乱的红白蓝警灯，拐了个弯，消失在夕阳照耀的山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