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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遇到师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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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遇见师兄
此刻,我奔跑在春天的操场上,肚皮上的赘肉随着步伐起起伏伏,脑袋后的马尾辫伴着节奏摇摇晃晃。鹅黄色的阳光温暖了我的半边脸,也温暖了操场边的白桦树林。清风吹过,白桦林哗哗作响,繁茂树冠恍如一汪波光粼粼的湖水,流光溢彩。
操场边的篮球场上堆满了动感的男生和暴露的女生,他们的张狂的欢呼和犀利的尖叫演奏着青春愚蠢的交响曲。
我叫童谣,一个不配我外貌的名字。大概这种名字更适合那种长相甜美、乖巧可爱、向天抬头四十五度发嗲的小女生。而我呢,一张土豆脸,一副巨大黑框眼镜,睡意朦胧的眼皮下,黑眼圈挥之不去。嘴角下瘪,刘海全无,若是再加几条皱纹,便活像一个四十来岁的老学究。
再看看操场上打情骂俏的情侣,我猛然间明白,原来青春只属于那些“漂亮”的人。
忽然,远处有人向我挥手。那是一个熟悉的身影,个子高挑,细眉长目,小平头一丝不苟,一件棉质的白色卫衣衬托着他的娃娃脸,让人感到干净清爽、朝气蓬勃。我的惺忪的眼睛瞬间点亮了,看来青春的余晖偶尔也会照耀到我的身上。
朝我招手的男生名叫江阳,是我曾经暗恋的师兄。第一次见他的时候,正是我读大一的夏天。我们学校有个传统,就是在教学楼大厅的黑板上出一道难题,能够解答出来的学生会得到奖励。大一夏天的那道数学难题,独领风骚了两个月。虽然不乏狂妄的挑战者,但都纷纷失望而归。久而久之,那道数学题被传奇化、神化、妖魔化,成为了“聪明人的坟墓”。直到一个微风清冷的早晨,解出难题的“爱因斯坦”出现了。
我跻身挤进围得如铁桶一样的人群,看见一位个子高挑的男生正背对着人群,面对着黑板上密密麻麻的符号,拿着粉笔不快不慢地书写。他的手臂随着书写的节奏上上下下,松松垮垮白衬衣若即若离地贴着后背,衬衣的褶皱起伏变动。清澈的阳光透过衬衣,勾勒出略微清瘦的蝴蝶骨。众人瞪着眼,张着嘴,颔部微微下沉,呆得像木偶。忽然,粉笔声响戛然而止,转过身来,他顺手一扔粉笔头,笑道:“不过如此。”这个人正是师兄——江阳。
“哇——”这是我听见女生们唯一的感叹。
江阳师兄曾经是学校老师口中的得意弟子,是光荣榜上的骄傲,也是女生们抛媚眼的对象。如今,他正在攻读逻辑学硕士,还和警方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我这人有个值得炫耀的优点——脸皮厚比城墙。既然天上掉下个江阳师兄,自然也不能轻易错过。我花了一年的时间终于和江阳师兄搭上了话。平日在学校闲来无事,将师兄的事迹作为自己侃大山的资本,也觉得自己沾到了佛光。
师兄无论走到哪里都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只是不同的场合性质不同:在人前(特别是女生面前)他是冬天里的一把火、深渊里的夜明珠,在人后(或者是在男生面前)他则电梯里的一声屁、美女门牙上的剩菜叶。
他酷爱赞扬之声,虽然他表面上会装作对赞美不屑一顾,但暗地里他随身都带着录音笔,但凡是赞扬他的言辞,都会一字不漏地录下来,然后私下将这些声音剪辑拼接起来,反复循环播放。
无奈一次我捡到了他的录音笔,知道了他的恶趣味,对他的爱慕之情锐减,他也偶尔不得不受制于我,因此我们一直保持着不冷不热的联系长达三年。有时候,我也会投其所好,迎合地询问他最近的神勇行动。每次他都眉飞色舞、不厌其烦地讲述自己是如何如何的智勇双全,如何如何的随机应变,顺便贬低一下警察的智商,以显示自己的鹤立鸡群。为了配合他的自恋,我通常会在他讲解陷入低潮的时候提些弱智的问题,再在他讲解结束时发一大通假大空的赞美之声,语气要中肯,语速要缓慢,以便他有足够的时间按下录音笔的按钮。当然,偶尔他也会好不痛不痒地称赞我两句,就像是贵族享用完满汉全席后,会施舍乞丐一点残羹冷炙。《红与黑》中的神父曾对于连说:“没有人愿意当傻瓜,但是如果你想晋升,就必须装傻。”我时常这样安慰自己。
“师兄,好久不见。”我跑到师兄跟前笑嘻嘻地说。
“好久不见?”师兄抓了抓头,“不是半年前才见过吗?”
我有些尴尬,就像表白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后,收到的回复却是“呸,自作多情,无病呻吟”。
我调整了片刻情绪,接着问:“师兄,怎么突然回学校了?”
“我是来找孟老师的。”
“孟老师?哪个孟老师?”
师兄张大了眼,两盏漂亮的眉毛忽然飞出了额头:“当然是孟一柯老师。”
“孟一柯老师?”我抓了抓头,“谁呀?”
师兄一掌朝我的后脑勺飞来:“孟老师你都不知道,白混那么多年了!”
我抚慰了以下自己可怜的头皮,睁大了那双螳螂眼。
师兄瞅了瞅我的傻样,轻蔑地“哼”地一声冷笑:“你这个乡巴佬,告诉你,孟一柯老师是我这辈子唯一的偶像!”接着,师兄便开始滔滔不绝地叙说那位叫孟一柯英勇事迹。他对老师的崇敬之情从七窍里迸溅而出,似乎正在描述一位他主观臆造的梦中情人。
“听过傅氏财团吗?”师兄问。
“听过,”我急忙显示自己并非无知,“校舞队的女王不正是傅家的三小姐吗。”
师兄点点头:“那你可知道五年前傅氏集团的绑架案?”
“知道,那个案子弄得满城风雨呢!”忽然间我想起了什么,“对了,我那时还在新闻上见过你!”
师兄笑了笑,不过这抹笑容并不如平日那般张狂,而是带着几分谦逊和愧疚,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我因傅家的案子一夜成名,但是破案的人并非是我。”
“那是谁?”
“是老师,是孟一柯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