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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梦境与报警 一场有关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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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好大的雨,我(孟一柯)站在朦朦胧胧的烟雨中牢牢地抓着二小姐的手,她的手柔弱冰凉,却在极力地挣脱。二小姐微微抬头,苍白脸上那双明亮的眼睛却被水雾模糊了,她举起右手,一巴掌朝我的左脸飞来。
“啪!”如此响亮,如此干脆。
我懵了,松了手,二小姐像一缕青烟一般从我指缝间飘走,飘进了霏霏的淫雨中,无影无踪了。我别着头,保持着被打前的姿势,呆呆地望着路旁芬芳的白野花。雨水滑过我的手掌,被我炙热的体温蒸发,我紧紧握住了拳头,指甲刺进了掌心,带出了血液的腥味。
忽然,我疯狂地奔跑起来,虽然脚上如同绑着铅块,却达到了飞翔般的速度。我跑到了一座山庄门前,阴森威严的铁门紧闭。我握着拳头,用尽全身气力,一边敲门一边呼喊。我声嘶力竭地呼喊,却没有人应答。我跪在大门前,抬头望着那铅灰色的天空,阴霾无风,千丝万缕的细线沟通天地。雨水飘洒在空中,坠落在眼里,然后变成了滚烫的液体,滑下脸颊。
“吱呀——”忽然,那扇门开了,我定睛一看,眼前的山庄变成了教堂。此时正雷鸣电闪,我走进去,躲在一座神像的背后,神像的阴影藏匿了我,甚至贯通天地的电光,也无法将我照亮。
神坛中央,穿着白色婚纱的二小姐翩翩起舞,舞姿曼妙轻狂,如仙如妖。
片刻,她停住了舞蹈,笔直地站立在风中:“五年前的真相,我早就知道了。”
“我知道你知道。”我沉着头。
“既然知道,为何不杀我?”
“……下不了手,就像你也对我下不了手一样。”
“你错了,”二小姐殷红的唇角微微上扬,“对你下不了手的那个蠢女人明天就不复存在,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她在世上残存的最后意志。”
“……最后……”
“今晚,就是我真正的婚礼,属于我们的婚礼,”说着二小姐转向空旷的教堂大厅,“闪电呀——雷声呀——风雨呀——更猛烈些吧,你们的交响乐最适合迎接共赴地狱的夫妻!”
“……”
二小姐双手合拢,做祈祷姿势:“在上帝以及今天到来这里的总为见证人面前,孟一柯先生,你愿意娶傅清池女士吗?从今时直到永远,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您愿意永远爱着她、珍惜她吗?”
“……”
“傅清池女士,你愿意嫁给孟一柯先生吗?从今时直到永远,无论是顺境或是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您愿意永远爱着他、珍惜他吗?”
二小姐睁开眼,虔诚地说:“我愿意。”
二小姐站起身来,缓缓地朝我走来:“一柯,你瞧,咱们是夫妻了,天堂还是地狱,我都会陪着你,你的罪孽我们一起赎,血池我们一起躺,刑罚我们一起受,我不会丢下你的,好了,你跟我走,我们一起去地狱赎罪,好吗?你放心,我练习过很多次了,很快就过去,一点也不疼……”
“疯女人!”我冷冷地说。
“我没疯,疯狂的人是你,仇恨迷失你的双眼,杀戮夺走了人性,你早已是迷途的羔羊,跟我走吧,主会……”
“住口!滚开!”我的言语愈加冰冷了。
“滚开……你叫我滚开?”二小姐似乎受到严重的打击,她退后几步,小声地啜泣起来。
二小姐止住了哭声,喃喃说道:“你跟我走吧,我们一起赎罪。”
“……”
“你跟我走吧,求求你了——”二小姐又一次哭起来。
“……”
“地狱虽可怕,但是,我会陪你的……”
沉默……
忽然,二小姐歇斯底里地喊:“你这个魔鬼!”
一道闪电划破天际,将教堂中的一切照得花白,二小姐掏出婚纱里的匕首,飞快地向我扑来……血光四溢……
二小姐的形象被血光吞没了,另一个身影却浴血而生。
“你是谁?”我大喊。
“我是谁?”黑影渐渐变得清晰,一张鬼魅的脸出现——原来他是张明达,“你忘了?你这双手杀死过无数的人,当中也包括我呀。”
“你……”
“我是游荡五年的孤鬼,是二小姐残存的灵魂,我忍受着地狱的烈火,只为了清那恍如前世的仇恨……” 张明达一边说,一边全身哆嗦,“二小姐,请赐给我力量,让我替天行道,用他的鲜血祭奠你的牺牲!”
忽然,一颗子弹从张明达的枪膛中射出,带着金光,笔直地朝我飞来……
“啊——”我惨叫一声,猛然坐了起来。
一个女人从身后将我一把抱住,用温柔关切的声音呼唤:“一柯,一柯……”她身上的白梅香让我很快镇定下来,拥有这股香味的除了大小姐再没别人。
我艰难地睁开眼,打量片刻四周,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被大小姐、云杉和管家精心地护理着。而刚才经历的莫名其妙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大小姐依旧抱着我的肩,轻声问我:“怎么了,做噩梦了?”
话音刚落,梦中的一幕幕又像电影一样在我脑海里重播,我猛地抱住头。
大小姐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该提……”
一个念头冲入我的脑海,我松开抱住头的手,对着管家大嚷:“报警,赶快报警!”
“这……”管家看看大小姐的脸色,“孟老师,您放心,我不会让凶手再次伤害你。”
“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我更加激动,“吴雨和王先生都是误伤,张明达真正的目标是我呀!”
“可是……可是傅氏的名声……”
我眉头紧蹙,一把将在我身后的大小姐拉到身前,用嶙峋的眼神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她被吓退了好几步,身体靠在墙上微微战栗:“好……我报警,我马上报警。”说完,她带着管家和云杉一溜烟跑了。我听见她高跟鞋的声音远去,才意识到此时房里就剩下我一个人,恐惧又一次上升。
天啊,我怎么那么倒霉,让我遇到这样的事儿。凶犯的目标居然是我,为什么,我什么时候得罪过他?
当孟一柯老师虽好,但是我却更爱自己的小命;原本以为凶案与自己无关,自己顶多是个旁观者,我还能优哉游哉地参与破案,体验命带“马星”的人生;可是现在似乎“马星”过了头,自己变成了被追杀者;哎……果然,我还是适合那种平淡安宁的生活,而像好莱坞电影一样的生活,实在是吃不消,毕竟审美是需要距离的,当自己变成惊悚片的主角,便再也没有心情去欣赏所谓的惊险刺激了。
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所在的房间已经变换,想来也有道理,以前的房间断然是不能再住了,难道等着张明达屠戮吗?房间大而空,床边的古典钢琴散发着优雅,墙上二小姐的油画依旧有湖水,湖水中依旧有人影。
凶手是张明达,张明达又只受二小姐控制,难道是二小姐对张明达下的命令?
不对,二小姐不是爱“我”吗?
我忽然想起了刚刚的梦,也许那不止是梦,而是“我”的记忆?第一个在阴雨中的片段似乎是“我“和二小姐分手的场景。第二个场景是“我”和二小姐在教堂,二小姐要杀“我”,然后第三个场景,张明达就来报仇,并且说是我杀了二小姐。
如果张明达说的是事实,那应该是这样:“我”在很多年前,不知道因为什么和二小姐分了手,二小姐人生观审美观不知道为什么发生了扭曲,然后不知道为什么移情别恋上了畸形男张明达;二小姐决定和张明达婚前私奔,结果不知道为什么被我看见,二小姐要杀人灭口,却不知道为什被我杀了,然后又不知道为什么被张明达发现,于是,他就来报仇了……
“呵呵,我怎么可能杀二小姐?”我冷笑起来。
我觉得自己那充满“不知道为什么”的推断十分荒谬。
张明达的到底是谁?为何毁容?又为何要隐姓埋名在鲜花山庄长达四年之久?我和二小姐到底为何要分手?二小姐为何会邀请我那个夜晚去教堂?张明达的话是否可信?这些都是问题。
首先要解决的是二小姐是否还活着。
张明达亲口所说二小姐已经死了,并且一口咬定是我杀了二小姐。但是,他的话有诸多矛盾之处:例如,他说过我这双手杀死过无数的人,其中包括他,但是他却还生龙活虎地站在我面前,由此证明我没有杀死他,也没有杀死过无数的人,当然也没有杀死过二小姐。顶多是因为多年前的分手,伤了脆弱少女的心,让她心灰意冷。
可见,张明达的话充满了夸张、比喻等文学修辞,可信度太低!
即使二小姐被人杀害,张明达应该没有亲眼目睹。因为,凭他对二小姐的忠心,若是在凶杀现场,应该会当场与凶手搏斗,为二小姐报仇,还会等到第二天在教堂顶上放冷枪吗?那又是谁告诉张明达是我杀了二小姐呢?
如果我猜的没错,应该是这样:首先,二小姐如今生死未卜;
其次,假设二小姐被人杀害,张明达却不在场,他不知道杀死二小姐的凶手到底是谁;
最后,杀死二小姐的凶手将罪名推到我身上,让我当替罪羔羊,并且编造谎言欺骗张明达,让他找我报仇。
我抽了一口冷气:这个幕后黑手谁一定既恨我又恨二小姐,他到底是谁?为何恨我?
阴谋……阴谋……一定是阴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