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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报警之争 王先生要求 ...

  •   当师兄气喘吁吁地跑回来的时候,我扶着王先生正往主楼赶。王先生强忍着手臂的剧痛,一边走一边滔滔不绝地诅咒丁一山,他扯着嗓子中气十足,骂了好大半天也没有丝毫嘶哑的迹象。师兄大汗淋漓的脸上写满追凶未果的沮丧,一手掏出衣兜里的一节小小的铜黄色金属告诉我们,那是他在追凶时候找到的子弹壳。
      “收好,这就丁一山谋害傅氏股东的证据,收好!”王先生一边端详子弹壳,一边极力地叮嘱师兄,“到时候上法院,这些都是铁证!”
      我们还未靠近主楼,便遥遥地看见疯子正盘腿坐在门口“打坐”,他闭着眼睛,翘起的兰花指,有模有样地盘着莲花座,嘴里念念有词。听见有人靠近,他虚着眼睛窃语:“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接着疯子兴奋地起跳,欢快地朝我们跑来,一边跑一边喊:“您早安,您午安,您晚安,您回来了,您辛苦了,您……”
      “滚滚滚……”师兄见疯子扑来,不耐烦地说。
      疯子跑到我跟前,瞪大了眼睛盯着我衬衣上的血迹,战战兢兢地说:“你的血?你流血了?你死了?……你死了,你终于死了,小姐你可以安息了……阿门!”
      “不是我的血。”我说。
      疯子呆住了:“不是你的血?你还没死?”疯子把目光投向一旁的王先生,打量他片刻,忽然惊叫起来,“哎呀,又杀错了!又杀错了!”疯子一边跳,一边扯着王先生的头发欢呼:“你这个替死鬼,你这个倒霉蛋,你这个……”
      原本不快的师兄此时被疯子弄得心烦意乱,他高声地冲疯子一吼,疯子便被吓跑了,口中张狂的呼喊:“杀人啦——杀人啦——”。
      师兄的吼声吓跑了疯子却引来了管家,管家一边检查王先生的伤口,一边吆喝云杉将王先生搀扶了进去。管家积极地询问我们情况,原本想陈述经过的师兄却被王先生抢了先。王先生原原本本讲述了今天晚发生枪击和受伤的过程,但是却只字未提和丁一山吵架的事儿。
      狂放吆喝的疯子,很快引来了更多的人。穿着火红蕾丝睡衣的三小姐光着脚丫子从扶梯上跑下来,望见我白衬衫上的血迹,不禁惊叫:“天呀!我的天呀!老师……老师,您伤到哪儿了?”三小姐那饱含泪水的大眼睛,似乎透着妇人对失去丈夫的恐慌。
      “我……我没事。”我回答。
      “那,那这血?”
      “三小姐,那血是我的,中枪的人是我!”王先生在一旁冷言冷语,除了二小姐,他大概对傅家的人没有一点好印象。
      三小姐仔仔细细地将我检查了一遍,总算是松了一口气,她一边笑一边擦眼泪:“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大厅中的人渐渐多起来,衣着睡衣的大小姐看见我怀中的三小姐,脸上那原有的关切立即荡然无存,她转过头问师兄:“凶手是同一个人吗?”
      “应该是,”师兄掏出那枚子弹壳和先前的子弹壳并排,“两颗子弹壳一模一样,应该来自同一把枪,凶手是同一个人的可能性极大。”
      “一柯,我记得你上次说过,吴雨中枪可能是误伤,凶手真正的目标另有其人,难道这人就是王先生?”大小姐问。
      “王先生,您和什么人结下过仇?”三小姐问。
      王先生环顾四周,问:“丁一山先生呢?”
      “他刚刚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大小姐坐在靠椅上,一手接过云杉递给她的大肥猫,一手妖艳地捋肥猫华丽的白毛。
      王先生冷笑一声:“也是,现在他哪能回来呢!”
      “你什么意思?”大小姐眼睛一翻。
      “我要报警!”王先生高呼。
      “不行!”大小姐斩钉截铁的拒绝。
      “已经有两人遭到攻击了,再不报警会出人命的。”师兄支持王先生。
      “不行,” 大小姐冷笑一声,“如果怕死,你大可以离开山庄,没人拦你。”大小姐翘起了二郎腿,绿色丝绸的睡衣顺着身体的曲线滑下来,露出修长而白皙的大腿。
      王先生沉默片刻,抬起头来:“我不走。”
      “命是你自己的,傅家的名声是我们的,你既然不要命地呆在山庄,就请遵守我的规则。”大小姐不快不慢地说。
      “你什么居心,难道想看着我这条老命丧于此吗”
      “那是你的事儿,八成是你平日做事做得太绝,得罪了惹不起的人!”
      “你们还说风凉话,好,你们不报警,我报!”说着,王先生掏出了手机。
      大小姐朝管家使了使眼色,管家敏捷地走到王先生身边,一抬手便将手机从他的手上夺走了。然后……“嘎嘣”一声,将手机折成两段。
      “你们!欺人太甚!”王先生咆哮。
      “王先生,”管家朝王先生鞠了一躬,“你的其他通讯工具也暂时由我保管,若想让他们安然无恙,请照大小姐的话做。”
      “大小姐,我姓王的从你爷爷那辈起就是傅氏的元老,为傅氏立下的汗马功劳数之不尽,您今日如此,是什么意思?”
      “意思?你跟我谈意思?”大小姐笑起来,“我平日念你是元老,对你敬重三分,你却偷偷摸摸让侦探社查我,在公司拆我后台!我倒要问问你,是什么意思?”
      “……”
      “王先生,说句晚辈不该说的话,今天就算是你跪在我面前,我也不会让你报警的。”
      “帮凶,你们全都是帮凶!”王先生气得涨红了脸,晕倒了。
      我原本也支持王先生报警,但看见大小姐态度如此绝决,便不敢开口了。毕竟凶手要杀的是王先生,他的死活与我本没什么关系,我又何必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得罪女王——傅雨桐呢。
      一场闹剧草草了事,深夜我躺在床上回顾自己这一天离奇的经历。我变成老师经历了惊心动魄的凶杀案,这种刺激是我从未感受过的。用封建迷信的话来说,人的命运是他的八字就已经决定。有的人命带“马星”,拥有起伏跌宕风风火火的人生,有的人却注定平平淡淡庸庸碌碌了结一生。前一种人是孟老师,而后一种人则是原来的“我”。
      人生最大的悲剧大概就是“无事的悲哀”,天天过着重复的生活,将原本不长的生命无限的对折。匆匆一生,最后除了工作、吃饭、睡觉以外,别的什么回忆都没有。
      我不想过那样的生活,我不想变回原来的我,我想拥有老师一样的人生。如果,明天一早醒来,我还是老师,那么我便决定抛弃从前庸碌无聊、平凡简单的自己,成为真正的孟一柯老师。
      想着想着,我睡着了。

      那晚我睡得很沉,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唤醒我的,是一阵急促的门铃。
      我睁开眼,撑起上半身,脑袋昏昏沉沉,大概是睡太久的缘故。迷迷糊糊中,我看见自己的手脚还是老师的手脚,再照了照镜子,镜子里依旧反映出老师的形象。
      我开心地笑了:“太好了,太好了,我没有变回去,嘿嘿嘿……”我摸了摸自己完美的轮廓,自恋地对着镜子kiss了口,然后为按门铃的人开门。
      门刚一打开,三小姐穿着一身淡绿色的雪纺裙,抱着一大捧绣球花推门而入:“懒虫,都中午了,你还睡。”她说着走到窗户边,将花朵插在床边别致的花瓶中。再“哗”的一声拉开窗帘,刺眼的阳光倾泻而下,温暖填满了整个房间。
      我走到花瓶前,将花朵凑到鼻子前深呼吸。三小姐随意地在房间中走动,好像一叶嫩绿的树叶在天堂的白光中飘飞。
      “干嘛?”三小姐在一旁看着我,“您总是这么小心,不用检查了,我不会放窃听器的。”
      三小姐的话将我弄糊涂了。
      “王先生的事儿,您怎么看?”三小姐问。
      “您说报警的事儿?”
      “大姐虽暂时拖住,但报警是迟早的事儿,还是早作准备比较好;您放心,警方那边我会尽快打理,山庄的事情我保证他们一件也查不出来。”
      “你……”我又傻了。
      “老师,您放心,您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三小姐抬头,望着背光而立的我,眼中泛出沁人心脾的波光,忽然,她的脸上泛起一阵迷人的红晕,好像回到了情窦初开的豆蔻年华,“老师,五年前,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像个救世主,伸出温暖的手,将我从绝望中拯救出来;在那个寒冷的洞穴里,你保护只有十五岁的我,让我不受毒打不被侵犯,而我却是个拖油瓶,好几次,若不是因为我拖你的后腿,你早就成功逃脱了,大姐总是骂我并扬言要甩掉我这个拖累,但是你没有抛弃我,甚至连一句埋怨和责骂都没有,当时,我就已经下定决心,若能活着逃出去,我会不顾一切地成为你的女人;为了正正当当地考进你所在的大学,我拼命的学习,但因为绑架案,我落下了一大截,于是,我找到了你,你宁可牺牲了一个新项目也要帮我补习,还陪着我在实验室中啃了一个月的面包;高二那年的联欢会,我邀请你去观看我的独唱表演,你拒绝了,我为此哭了一个月,但到了联欢会那天,我在人头攒动的现场看见了站在后排的你,你知道我有多惊讶多高兴吗?当时,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口中发不出任何声音,在明晃晃的聚光灯下,我哭了……我……哭了……”
      三小姐一边说一边抹着眼泪,颇有梨花一枝春带雨的美。我被她那动人的话语感动了,甚至想要抱住她拍拍她的头。
      还未等我伸手,她已扑到我怀中,泪汪汪的眼睛盯着我,淡红色的嘴唇渐渐朝我逼近,她呼出的气将我下巴的几根汗毛吹弯了。
      “别!”我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她的嘴唇碰到我的手背。
      “怎么了?”三小姐问。
      “我……我……”我该怎么说呢?我是个女的呀?至少现在还是女人的灵魂,我应该怎样拒绝呢?我搪塞的一句,“我……我……没刷牙。”
      三小姐扑哧一笑,将我放开了。
      我趁着她行为松懈,猛地逃出门去,溜之大吉。
      我在走廊中跑了好一阵,看三小姐没有追上来,才缓缓停下脚步,拍了拍胸脯:“刚才好险,那可是我的初吻呀。”但是转过念头一想:不对,现在的我是老师呀。我打量了片刻自己,我到底是谁?童谣的心和孟老师的身,我到底是童谣还是孟老师?女人的心和男人的身,我到底是男还是女?我是应该坚持女性的心灵和山庄的女性保持距离,还是服从男人的身体来风花雪月?矛盾……很矛盾呀……但人不就是矛盾的组合体吗?虽然我的矛盾有些过分离奇。
      我百思不得其解,但最后还是决定拥抱唯物主义的观点:存在决定意识。
      既然,我已经作为“孟老师”存在,就应该具备“孟老师”男性的意识;即使我现在坚持自己是女性的观点,对投怀送抱的女人敬而远之,但是时间会让我转变,一年后、十年后,我还会抱有这种想法吗?不会的,那时候,我的心理大概已经完全适应了身体的需要,彻底变成了作为男性的孟老师,忘记了自己曾是女性的事实。
      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百感交集,这种情感被我称之为“灵肉大融合前的混沌”。
      正当我处在“混沌”之中的时候,听见了王先生和师兄的呼唤声。
      “老师,”师兄问我,“我的手机和电脑被管家查封了,您有手机吗?”
      “有俩,怎么了?”我忽然意识到他们的图谋,“我不会报警的。”
      “我们不报警了,”王先生说,“至少,今天不报。”说来也奇怪,昨天被气晕的王先生,今日的脸上没有任何的愤懑不平,甚至连一句咒骂丁一山的话语也没听见,他的平静让人浑身不舒服,那双黑溜溜的小眼睛在反光的镜片下熠熠生辉。
      “对了,我们还有孟老师!”王先生忽然眼睛更亮了,转过头对师兄说,“咱们又多了一盟友。”
      我正疑惑。
      王先生凑到我的耳边说:“孟老师,我看您是个爽快人,实不相瞒,我今晚准备找丁一山报仇,您愿意帮我一个忙吗?”
      我眼睛转了转,看着他眼中射出的光芒,便知道他是志在必得,连忙问:“怎么帮?”
      “爽快,”王先生拍拍我的肩说,“你这人真是对我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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