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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失踪的新娘 二小姐的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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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夜的雨让万物复苏了,绿油油的,地上的水洼依稀可见,空气清新而甘甜。
我迷迷糊糊地和师兄朝教堂走去,一边走一边谈论着二小姐的失踪。树林浸泡在浓浓的白雾之中,恍如仙境。教堂在白雾中忽隐忽现,教堂的尖顶坚硬地向上延伸,如同一只冰冷的针头插入天空苍白的皮肤。去教堂的人很多,少了内围的政客,剩下的多为与傅家有经济来往的商人,他们和昨晚狂欢的样子不同,个个板着面孔,谈论他们生意上的正经事。当然也有异常的活跃分子——师兄的叔叔——江源。他刚刚被傅家炒了鱿鱼,此时正处于癫狂状态,但凡他所经过的地方都会引起一阵骚动。
教堂里已人满为患,闹哄哄激烈地讨论。待到我刚走进教堂,昨夜二小姐狰狞的面孔又一次重现,我不禁打了个寒战。于是我找了个距离神坛最远的地方,站定。
“孟一柯?”一个尖嘴猴腮的小胡子男人朝我微笑着走来。
“不……是的。”
“我就知道是你,你小子真不够意思,昨儿我朝你打招呼,你干嘛不理我?”小胡子男一边说一边放肆地拍着我的肩,他的臀部微微上翘,挺直了腰板,尖尖的下巴上扬,嘴唇紧闭收缩成樱桃状,聚光极强的眼睛像老鹰一样灵动地打量四周。
他的话提醒了我,昨天在仓库前对老师打招呼的男人正是他。
“真是贵人多忘事呀……孟一柯,你该不会把我都忘了吧?”
“这……这个……”
“四年同窗,两年队友,你这小子,连大学时代的死党都忘了?” 小胡子男兴奋了,“对了,你那篇‘四维和三维——不可能的三角形’的毕业论文还是我帮你写的呢,你咋就那么忘恩负义呢……”这个男人开始滔滔不绝地抒发大学时代的感慨了。
周围的人听见小胡子男的声音,个个侧目而视,对着我和小胡子男指指点点。从他们黑洞洞的口中和犀利的眼中,我感受到鄙视、猜疑和敌意。
师兄走过来,打断小胡子男的讲话,将我拉离小胡子男身边。他急切地对我说:“老师,那种人接近不得……他叫吴雨,是臭名昭著的商业骗子;据说他手里把持着众多社会名流的丑闻,是过街老鼠般的人物,现场大概有三分之一的人想要杀掉他。”师兄一边说,一边探头探脑地观察自己是否甩掉了吴雨。
我纳闷,吴雨既然有如此恶劣的名声,为何傅家要邀请他来参加二小姐的婚礼。我问:“吴雨和傅家是什么关系?”
“不知道,但是,那小子像个瘟神,他出现的地方都没好事儿。”
师兄对于吴雨的厌恶显而易见,但是世界上就是存在着这样的人,他们明明知道别人对自己的厌恶,反而表现得过分的热情。吴雨——这颗惊天动地的耗子屎大概就是这类人的杰出代表,他对我穷追不舍,不停地找机会和我交谈。就这样师兄拉着我躲,吴雨后边追,我们开始展开了无聊而无奈的拉锯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墙上的钟摆摇摇晃晃,时针已经摇过了两个数字,我们猫捉老鼠的游戏也玩得筋疲力尽,众人议论的声音越来越大,整个教堂喧哗得就像是菜市场。
“婚礼到底要拖到什么时候?”师兄不耐烦地揉揉腿。
“哼,你还在等婚礼?”吴雨找准机会钻进我和师兄中间,“新娘都没了,还举行什么婚礼?”
“新娘没了,什么意思?”师兄说。
“还有什么意思,当然是新娘临阵脱逃了呗。”
“你怎么知道?”
“我都看见了,今天早上,傅家上上下下但凡能走路的都去找新娘了……怎么找得着呢?大小姐凌晨才发现二小姐的辞别信,人家预谋逃婚,八成昨夜就跑了……”
“真的假的?”师兄瞪大了眼。
“我吴雨挖出的丑闻若有半句假的,早就被人告诽谤,蹲大牢了,”吴雨冷笑一声,“看来,傅家的娘们也不是什么好角儿,四年前谋杀亲夫,今日和下人私奔……”
“闭嘴,乱说话可是会死人的!没有证据就别像疯狗一样乱咬人!”
“哼,我若是有证据,不是他们整死我,就是我整死他们!”
师兄和吴雨争锋相对,我疑惑:谋杀亲夫是怎么回事儿?私奔又是怎么回事儿?为了不露出无知的马脚,我选择了今日“私奔”的话题,询问吴雨:“你指的私奔是……”
吴雨立即从“愤怒的葡萄”变成了“温柔的柿子”,他对我说:“孟一柯,你大概不知道吧,和新娘同时失踪的,还有新娘身边那位毁容男。”
“张明达?”
“没错,”吴雨停顿了片刻说,“大概,新娘就是跟他私奔了。”
“胡说!”师兄每当听到有辱二小姐名节的话语就十分激动。
“我胡说?新娘私奔的事儿,可是那位傅家内部人士告诉我的,”吴雨指了指正在人群中一个如跳蚤一般活跃的秃头男子。
我和师兄的目光顺着吴雨所指的方向看去,原来吴雨口中所说的那个内部人士正是师兄的叔叔——江源。
师兄的脸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白是因为羞愧,青是因为愤怒。
一阵清脆的高跟鞋声音响起,傅家大小姐从门外的白光中走来。她衣着的红旗袍,鲜艳得像是公鸡血,过分浓艳的口红将她装扮成梦魇中张着血盆大口的女鬼。她的肃杀的气势镇压住全场的喧哗,不一会儿,举办婚礼的教堂沉闷得如举办丧事一般。她的身边是衣着紫色连衣裙的三小姐,她打着卷儿的棕色头发上别着紫色的蝴蝶结,脚上等着紫色的高跟鞋,看上去高贵而明艳。她看见了我,微笑立即从眼角扩散到整张脸,眼波中积蓄已久的滔滔不绝。
原谅如此平凡的我,从未受到美女的厚爱,此时此刻有些受宠若惊。我下意识地退了一步,顺手将吴雨挡在我的面前。
大小姐走上了神坛和神父私语片刻,转过身来,昂首挺胸地宣布:“对不起各位,今日的婚礼就此取消。”
她没有做任何的解释,那从天而降的话语,似乎已经默认了众人的猜测。话音刚落,教堂就像是炸开了锅的爆米花,议论如火如荼。
“当——当——当——”
忽然,教堂的钟声疯狂地响了起来,虽不如昨夜那般诡异,但是足以头晕目眩。
“当——当——当——”
众人捂住了耳朵,抬头朝教堂顶部张望。遥遥地看见傅家的疯子站在教堂顶,一边发疯般地撞钟一边张狂地呼喊:“杀人啦——杀人啦——”
……
“嘣”似乎从教堂的顶部传来了枪声。
……
“啊——”只听身边一声凄厉的惨叫,站在我身旁的吴雨倒在地上。他蜷缩成团,一边捂着腹部中枪的位置,一边“嗯嗯”的呻吟。
众人尖叫起来,乱作一团,争先恐后地涌向教堂的出口,很快,那狭窄的大门便被逃离人群堵住了。大小姐忽然间呆若木鸡,又如浮萍一样很快被卷入了人群,被逃窜的脚步踩踏。
三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挤到我身边,紧紧地抱住我的腰,活像九八年洪水中那个抱着树干的小孩。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的我并没有产生任何的恐惧,相反头脑出奇的清醒,胸中升起了一团热气,那团热气让我全身充满了力量,告诉我应当做点什么。
我剥开惊恐的人群,朝着大小姐的方向大步迈进。将被人流漩涡踩踏的大小姐一把捞了起来,然后抱着她朝人少的边缘走去。
在此过程中,我看见师兄的眼睛死死地定在教堂穹顶一处阴暗的地方,然后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了上去,他矫捷的身手在穹顶上像是一只猿猴。
我的目光跟随者师兄飘上了穹顶,穹顶上果然有一个黑乎乎的身影,那身影看见师兄立马从角落中站出来,然后敏捷地将自己腰间的钩子挂在窗边的壁灯上,钻出窗户跳了下去。钩子连着机械伸缩的绳索,隐约地发出绳索摩擦墙壁的声音。师兄见男人跳窗而走,也将身子探出窗户去,好久才将身子缩回来。
当师兄从穹顶回到地面时,宾客早已散去。傅家大小姐和三小姐如受惊的小鸟般依偎在我怀中。一动不动的吴雨似乎被人所遗忘,孤独地躺在神坛前的血泊中。我掏出手机正准备报警和呼叫救护车,大小姐和三小姐却抬手阻止了我。
“为什么?”我对她们的行为感到不解。
大小姐和三小姐同时保持了沉默,只是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师兄。
师兄对我摇摇头,似乎也赞成大小姐和三小姐的行为。无奈,我也只有从大流了。
“江阳,你看清凶手的样貌了吗?”三小姐问师兄。
师兄摇摇头:“那人跳出窗户,就朝着森林跑去了,我真蠢,早该想到凶手有备而来……”师兄又低下头谦卑地问我:“老师,您有什么想法?”
什么?我的想法,我能有什么想法?我完全没想法!我又不是老师,不,应该说我才刚刚变成老师,就让我来处理高难度问题?于是,胡乱说了一句:“人都走了。”
师兄眉毛挑了挑,环顾空荡荡的教堂,忽然恍然大悟:“对了,那些人都走了,他们还带着破案的线索,他们是现场的目击证人!不能他们走!” 说着,师兄又奔出了教堂。我忽然觉得师兄像是一只猴子,一只很精力过于旺盛的猴精。
我走到昏迷不醒的吴雨面前,这个人在社会上有不堪的名声,但他终究是个人,是老师大学的同窗,不能就这样见死不救。于是,第一次使用了老师的特权,要求大小姐救助奄奄一息的吴雨。大小姐爽快的答应了,她通知了管家。没过多久,管家和下人来将不省人事的吴雨抬走。
我和两位小姐一同回到了主楼。眼前的景象把我惊呆了。井井有序的鲜花山庄霎时间变得混乱不堪,主楼前的花海被践踏得残破而肮脏,人们纷纷登上自家的轿车匆匆离开,逃离的人中,不乏鲜花山庄的佣人。我顺手拦住一位佣人问:“杀的人又不是你,你干嘛跑?”
那人歇斯底里地冲着我大吼:“给我再多的佣金,我也不会再来这个受到诅咒的地方!我还想多活几年!”说着,他甩开我的手,朝着远处奔去了。
不到半个小时,原本高朋满座热闹非凡的鲜花山庄就变得空空荡荡。春风吹过残花败柳,留下的疮痍和狼藉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