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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恶人与遗书 吴雨被注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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宾客和大多数佣人逃跑,偌大的鲜花山庄霎时间就像是个失去了灵魂的空壳,在薄雾中沉默着。
忽然,往常播放音乐的音响播出了大小姐有些沙哑的声音,她命令鲜花山庄剩下的人到主楼的大厅集合。我远远地看见管家带着几个佣人,抬着担架朝主楼赶。担架上,血迹斑斑的吴雨愁眉紧锁、低声呻吟。云杉拉着头脑晃动的疯子紧随其后,疯子咬着手指,欢呼着:“杀错了……杀错了……”
管家和佣人们走过我身边,恭敬地朝我微笑点头,唯独只有疯子,指着我的鼻子喊:“你给我记着……你给我等着……你给老子小心点……”
我最后一个走进大厅,一进门三小姐的眼睛霎时间亮得像钻石,她奔过来挽住我的胳膊,对我频送秋波。她说了很多话,我却一句也没听进去,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张张合合的红火的嘴唇上。她嘴角弥散着诱人的微笑,她离我越来越近,近得似乎我一低头就能吻到那激情四射的嘴唇。
不远处,王先生面无表情地浏览着托在腿上的笔记本电脑,他不时地抬头,冷冷地朝我看。大小姐、丁一山抱着手臂皱着眉头站在中央,他们是那样的一致,一致的动作,一致的表情。唯一的不同,就是偶尔丁一山会偷偷地瞅一眼大小姐,看她的表情和动作是否有什么变化,我恍然大悟,丁一山是个专业的模仿秀。疯子此时打起了哈欠,没多久就趴在侍女云上的腿上入睡了。师兄站在疯子旁边,若有所思地盯着疯子的脸,脸上紧张的肌肉时不时地抽搐,好像疯子是一颗随时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管家和侍女将吴雨抬到了一个小房间内,说是要进行简单的小手术才能保住吴雨的性命,周围没有一个人接话。气氛诡异而凝重,除了吴雨的呻吟,大概就剩下王先生敲击键盘的声音。
山庄中不知道隐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在发生命案后,傅家竟然在拖延报警的时间。而如今吴雨正处于生死存亡的边缘,救人一命原本天经地义,但山庄里的人似乎压根没有将吴雨看做一个人,他的生死是一件毫无意义的事。
我有些愤懑,问:“救人要紧,有人会手术吗?”
管家抬头:“在下曾担担任过军医,简单的手术尚且可以应付。”
“那还等什么……”
我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坐在一旁的王先生打断:“算了吧,这种人救了也白救。”
师兄犀利地盯着王先生,酸溜溜地问:“王先生,您怎么没有随着宾客离开呢?”
王先生将笔记本电脑合上,抬起头来,嶙峋的眼神透出刺骨的严寒:“我的事儿还没办完,干嘛要离开?”王先生眼睛瞪了丁一山,“我可不是吓大的,遇到这点小风小浪就打退堂鼓,岂不是正中某些小人的下怀?”
“你要办什么事儿?”师兄问。
王先生轻蔑地扫了师兄一眼:“这是商业机密,凭什么告诉你。”
“你所要办的事儿,若是和该案件有关……”
“小子,少多管闲事儿。”
师兄见王先生有些愠怒,便不在询问。
女佣云杉打破了大厅的沉闷,她告诉大小姐,管家已经将小手术进行完毕,吴雨也顺利苏醒过来。于是大厅里僵持的一行人决定去看看吴雨的情况。还未走到手术的房间,便听见了吴雨像是黄鼠狼一样的喊叫:“你这条傅家的狗——阉割的猪——阴阳怪气的假太监……别再这儿猫哭耗子假慈悲……我知道,你巴不得我死!”原来吴雨正躺在床上大骂管家。
管家站在一旁,他先是沉默不语,最后忍无可忍轻轻地说了一句:“你果然保持永恒的沉默比较好。”
“说真话了吧,”吴雨凌厉地冷笑起来,“阉割猪!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从我嘴里掏情报!……死太监,我晓得,这药水里掺了毒药!那柜子里藏着刀,我若不说实话,你就将我生吞活剥……告诉你,你爷爷我没什么优点,就是嘴紧!……你干嘛……你干嘛……别靠近我……我知道你是想要掐死我!”
管家听到了我们推门进入,转过身对着我们鞠了一躬。
吴雨像条疯狗,见人便咆哮:“姓傅的!你们这些□□!野鸡!我不怕你们,你们有什么阴招就放马过来!……我这种人活着,就是为了让你们这些伪君子不痛快,你们最好将我整死,否则,等到我出去,就把你们干的那些好事全抖出来!”
大小姐冷笑一声,像王熙凤一般抬起下巴走到吴雨面前,叮嘱管家:“我再也不想听到从这张嘴里发出的任何噪音。”
管家走过去,抓起吴雨的头发,对准了他冒着青筋的脖子,利索地给吴雨注射了一针安定,收起针落,就像对鸡鸭注射禽流感疫苗一样。
“你们要干什么?你们要给我注射什么?你们这些谋财害命的畜生……良心被狗吃了的……贱人……”原本骂得面红耳赤的吴雨,在被注射里两针之后骂声越来越小,渐渐地睡着了。
大小姐厌恶地看了吴雨一眼,告诉管家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晚上也用不着派人手照看。这个女人的意图很明白,若是杀手再次袭击吴雨,她乐意将吴雨双手奉上。
“嘴这么臭,难怪被人杀!”王先生说。
“你就那么确定杀手的目的就是吴雨?”师兄问。
王先生停顿片刻,说:“不是吴雨还会是谁?这种专挖豪商和政界的丑闻的过街老鼠,原本就提着脑袋过活,想必这也不是他第一次遭到暗杀了,哼,他能活到现在,真是个奇迹。”
“您的意思是,杀吴雨的是他的仇家?”
“当然。”
师兄一动不动地盯着王先生,眼神中流露出来的怀疑但凡是个傻子都能看出来。
显然师兄的怀疑的眼神让王先生很生气:“小子,告诉你,别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你和你那没用的叔叔一样讨厌。”王先生一边说一边走到大小姐面前,愤怒的表情一扫而空,恢复那张像是戴了面具一样不冷不热的脸:“大小姐,恕我冒昧,与其把时间浪费吴雨这个半死人身上,不如关心一下二小姐的失踪的事情。”
王先生的提醒也勾起了师兄的好奇:“听说二小姐傅清池失踪了?”师兄打量了片刻丁一山的表情接着说,“听说是和人私奔了?”
王先生冷笑,“这八成是你那刚刚被炒鱿鱼的叔叔造的谣吧。”
大小姐沉默了,既没支持王先生的观点,也没有肯定师兄的话语。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说:“此事说来话长,请各位到清池房中一叙。”
大小姐带领我们来到了二小姐卧室的门前。
“这是……”我认得这扇紫檀木的大门,它是我听见午夜歌声时候迷路的地方,门上面满是精致而繁复的花纹,像是开满鲜花的美梦,也像是缀满彼岸之花的噩梦。我不由得全身颤抖起来。
“此处正是清池的房间,”大小姐推门而入。
我走进房间打量四周,和那天晚上看到的并无太大的差异,只是没有丝毫恐怖的气氛。乳白色的家具如冰雪般圣洁,古朴的灯具更显高贵,墙上、地上随处可见凌乱的画纸,上面依旧画着各种姿势的手,湿了下半截的白色窗帘沉重飞舞,几张临近窗台的画纸因为被雨淋湿,紧紧抵贴在地面。
“看来昨夜下雨前,二小姐就已经离开这个房间里了。”师兄捡起一张贴在地面的画纸,打量着画纸上的图案,“如果没记错,昨晚应该是九点半下的雨吧。”师兄又探出了阳台去瞧了瞧。
大小姐走到一张凌乱的桌子前,说,“我就是在这儿发现了清池的辞别书。”
说着,她从怀里掏出一张画纸说:“我保管了这封辞别书。”
王先生冲上前,抢过画纸一字一句的看了一遍,轻轻低念叨:
“罪孽无限,清白无缘,
真实颠倒了浑浊的乾坤。
镜花水月,真假难分,
谁在演绎着虚妄的人生?
了无牵挂,辞别纷争。
转头方知,梦中一春。”
“什么意思?”我问。
大小姐摇摇头:“清池曾是个开朗的孩子,我们三姐妹时常夜谈到第二天黎明。可就在四年前,清池在凌波湖捡到了毁容的张明达后,一切就改变了。她日夜不停地绕着张明达转,个性变得越来越乖张暴躁,她身边的贴身保镖一夜之间变成了疯子,却让张明达成为自己的贴身侍从。渐渐地,除了张明达,清池不会和任何人说话。清池辞去了身边的佣人,并且时常进行自虐,原本就弱的身子落下了一身的病。世上知名的大夫能请的都请了,却统统被张明达吓跑。”
“你们想必也知道了,和清池同时失踪的还有张明达……”大小姐温柔地看了看丁一山,接着说,“一山是知根知底儿的人,一定会好好照顾清池,我原本想促成这桩亲事,没想到清池竟然和张明达一起……哎……”大小姐一边说一边哀声叹气,看她的样子就像是刚刚失去女儿的母亲。
王先生反反复复地看了好几遍,眉头皱了起来:“这……这的确是二小姐的字迹。”
师兄也凑了过去:“而且字迹清晰,不像是在被人强迫之下书写。”
屋子里的人大多数无动于衷,唯有王先生像是鸡啄米一样仔细地在四周寻找着什么,他似乎丢了什么宝贵的东西,样子很是着急:“我看事有蹊跷,为了二小姐的安全,我们还是报警吧。”
“报警?”挽着我胳膊的三小姐发话了,“昭告天下我二姐私奔了,让一帮警察把我二姐和那个畜生当做奸夫□□一样抓回来?”
“天哪,今天婚礼取消已经够丢人了,若是报警……哦,我想都不敢想,傅家的颜面何存呢。”大小姐也断然反对。
“王先生,你有何居心呀,你一定要把清池和傅家整得身败名裂你才罢休吗?”丁一山也插进话来,抱着双臂说,“别仗着自己是傅氏的股东就对我们发号施令,您最好还是搞清楚傅氏到底是谁家的企业!您那点心思谁看不出来,若不是看着您对傅氏勤勤恳恳,早被派到澳大利亚去了。”
“你们……”王先生欲言又止,将自己憋住的那股火气生生地压了下去。
大小姐走到我面前,恭敬地解释:“一柯,请原谅我们不合理的行为,我们也实在是身不由己,傅家女儿肩负的不单单是自己的命运,还有傅氏的名声;我们不报警、不能叫救护车,是因为清池私奔的事不能公诸于众……一柯,吴雨的安全我会保证的……至于凶手的事儿,您能帮我的忙吗?”
我忽然听见了一声霹雳:“帮忙?怎么帮?”
“现在我们无法依靠警方,就只能指望您了,为了大家的安全,越快抓到凶手越好,免得夜长梦多。”
“我?”
师兄忽然扑上来,拍着我的肩膀说:“大小姐放心吧,这件事儿包在我和老师身上,不抓到那个凶手,我们绝不离开鲜花山庄。”
“那二小姐怎么办?”王先生喊,“你们就不管她的死活了?”
“清池在做蠢事前,也应该考虑到傅家的声望!”大小姐严厉地训斥王先生,“王先生,您到底有什么事儿非见清池不可?现在可是我负责傅氏的一切事务!”
王先生气得一跺脚,冲出了二小姐的房门。
剩下的人在二小姐房间逗留片刻,也觉得无趣,渐渐鱼贯而出。我是最后一个离开房间的人,那房间弥漫着诡异的气味,每一丝空气都在召唤着我揭开神秘的面纱。走在楼道中,我又看见了那棵紫荆花树,春雨过后紫荆花盛开了,在微风中白雾中静静地飘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