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三千 涤尽三生浮梦》笑意安然

9、真相

　　我紧拽着手中的红绳，疼得浑身都打起了哆嗦，一阵阵剧痛如从骨子里散出来一般。

　　好疼……

　　“娘娘，娘娘您吸气！别卸了气力，还差一点…”

　　女人的声音已经听不真切了，浑身上下都在叫嚷着疼痛，身子仿佛被置在了冷水里，冻得发颤，却丝毫掩不住那份疼。

　　我咬着牙，胡乱地想着那传说中的天劫，是不是比这还要痛上许多？是不是因为我在螭华山上安逸了几万年，才会来冥界受这份其他仙人都不必忍受的痛楚？

　　不知这种比刑法还残酷的过程持续了多久，孩子才终于生了下来。

　　有人过来替我解开了绑在手上的红绳，帮我拿出了还含在嘴里的物件，

　　“恭喜娘娘，是个男孩儿。”女人欢喜地擦干净孩子身上的胞衣，便抱过来要给我看，我阖着眼，只从枕下摸出一张折着的手帕，递于她，“以后这孩子，就叫这个名字了。”

　　这方手帕上写的名字是落落相处的最得意的一个，其他的都写在纸上放在盒子中，唯有这个写在了丝帕上，还怕寻不着特意放在了我的枕下。

　　女人接过手帕，展开一看，“黎忧？娘娘，这起名的事是不是要问．．．”

　　“就叫这个。”我冷声回绝。

　　女人看我坚持，也不再说什么，要把孩子刚才床上让我仔细瞧瞧，却被我挥手止住，“都收拾好了就统统离开，孩子抱给冥王去看，我累了，要休息。”

　　“娘娘不看看这孩子？”女人把孩子捧到了我的身边，心中打定着少见一份便少念一份的注意，可脸旁那暖暖的感觉却让我狠不下来再拒绝这个让我怀胎一年多才生下的孩子。

　　于是侧过身，正好看到一双镶在粉嫩面颊上的乌黑眼睛也正眨巴眨巴地瞧着我。

　　我伸手捏了捏那张面团一般柔软的小脸蛋，他立刻皱起小脸，委委屈屈的样子着实让人怜爱。

　　这样的一个孩子，即使是黎曻也断不会狠下心来伤害吧？

　　“对了，那个妖界的狐女现在如何？”我手下逗弄着孩儿，状似不经心地向女人问道。

　　“噢，听说情绪还有些不稳，现正由冥王殿下专门看管着呢。”女人手的动作忽的一顿，僵了僵身子又赔笑似地补了一句，“许是冥王殿下想来亲自惩戒。”

　　我费力地撑起身子靠在床头，咳嗽了几下后扯起嘴角冷笑道，“是宠是罚，一会儿便能见分晓了。”

　　“娘娘您才刚刚分娩，身子还弱得……娘娘！娘娘您这是要去干什么啊？！”女人惊叫起来。

　　我不理她的惊呼，伸手推开眼前试图阻挡的侍女，后见人越来越多，便不得不轻扣二指，默念了个诀。

　　刚还在眼前密密麻麻站成一道人墙的侍女小厮随即被一道白光划分了左右，只单单在门前留出了一条空隙来。

　　孩子虽然已经顺利生产，但我法力却只恢复了一、二成，但即便如此，对付冥界的奴仆还绰绰有余。

　　我不大识路，好不容易挟了一个看似有些身份的护卫跌跌撞撞地来到重清殿，脚步已有了些踉跄。

　　不知为何会把自己逼到这步田地，其实只要抱着当初那种不记爱恨情仇的态度便可以继续在这冥宫中粉饰太平，可现如今，我已回不去了当初在螭华山上静观风云变换、不知悲喜的洛鸢。也或许，自见到黎曻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一起便早已回不去了从前。

　　不知是天大的幸运还是天大的不幸，在这装潢繁复的宫殿内，我竟轻而易举地找到了专属于黎曻的那张画像。

　　甚至在前一刻，我还在心中卑微地乞求，即便这画中的女子不会是我，即便她只是渺渺三界中的任何一个陌生女子，也万不要如祈舞口中所说的那般。

　　可那张朦胧在缕缕轻烟后的精致样貌，却真实地犹如那日天宫之内与我相视浅笑的本尊，只不过眉目间独少了那股淡淡的痛楚，而是舒展出了一副似水柔媚的笑颜。

　　我随着画中之人扯动嘴角，好不容易才勾起的僵硬笑容在顷刻后土崩瓦解。

　　“竟然，真的是你…...”

　　我用手死死按着心的位置，那个分明还在鲜活跳动的地方，已慢慢凋零成了一片断壁残垣

　　“洛鸢，跟我回去。”

　　黎曻压着步子不急不缓地朝我走近，本清冷的声音回荡在这大殿中竟是出奇的温润。

　　我透过昏黄的灯火望着，只看到一片模糊的人影，玉冠玄衣，看不清是何种的模样。

　　一瞬间，一切仿若重新回到了成亲的当日，迎我走下云辇的人不再是那个有着花白胡须的冥界长老，而是真正的冥王，他着一身火红，映着明亮的灯火缓缓走近我的云辇，用何等温柔的声音附在我耳边轻轻说着：“我就是你的夫君——黎曻。”

　　被阴影笼罩着的压迫感轻而易举地击碎了最后一刻恍若初见般的幻象。

　　“洛鸢，过来。”

　　黎曻就在我的眼前，神色平静，目光冷淡。仿佛我眼前所看到的真相于他来说根本无关痛痒。

　　“黎曻…”我想笑，却忽然发现就连勾起嘴角的轻微动作都能轻易拉扯到心的位置。

　　真的好疼。

　　黎曻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他对我说，“洛鸢，跟我回去。”

　　洛鸢，过来。

　　洛鸢，跟我回去。

　　我哈哈大笑起来，眉头因为疼痛紧紧皱起，手死死揪住了黎曻的衣袖，尾音带上了呻吟般的颤抖，“黎曻，你有没有真正爱过我？有没有？”

　　他看着我，没有迟疑，摇了摇头。

　　我哽咽，拽着他的衣袖追问，"你娶我，不过是为了报复帝君娶了你心爱地女人，是不是？"

　　他只那么低头看着我，瞳眸坦荡荡地煞是平静，我的模样映在他的眼中，看起来失魂落魄，竟是十分地可悲、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