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空殿 ...
-
我终是放弃了无望的挣扎,松开他的衣袖,任凭自己顺着他的衣袍跌落下去。
黎曻下意识般地弯腰来拉我,被我一手拍开——
“黎曻,我洛鸢到底还是个上仙,不须得别人来同情!”
我颤巍巍地站起身,逞得一时口快的结果便是眼前眩晕成了一片。
黎曻却也突然变回了温柔的黎曻,敛起戾气,只迈前一步轻轻地笑着挪揄我,“你这又是何必,还是快跟我回去了罢。”一边说着,一边又伸手过来搀我。
我不发一语,缓缓把手叠在他的手心中,见他笑意愈浓,我便也随之浅浅笑了起来......
“洛鸢你这是干什么!”
他急慌慌地甩开了我,却也为之已晚,手掌边缘血肉模糊成一片,乍看下煞是渗人。
我吐出口中残存的血水,靠在那供奉着美人画像的香案前,缓缓道:“黎曻,你疼吗?......那你可知,我心中的痛,比此还要甚百倍...”
他褪去刚才的温柔脸孔,阴沉着面色向我步步逼近,手掌上的血沿着指尖缓缓流下。
我没有退路,也不想再退。
眼前之人与我只相处了两个“一年”,第一个“一年”每日朝夕相对,见惯了的是那副眉目如画的温柔,第二个“一年”相处时日屈指可数,最多见的却是一张毫无感情的冷峻面容。
好在他有一副天生的好脸孔,哪怕是薄幸的模样,也是好看的紧。
“其实,我应早知你不爱我。”我抚上他的眉眼,而后轻轻地滑落下来,“这天下,本就没有那么多的一见钟情。”
“你待我温柔,我痴痴地以为那就是爱,想来就算不是,也终究会变成——哪怕你是骗我的,骗到今天,也该成了真的。”
“但是我万没有料到,”我顿了顿,扯动嘴角,笑得越发苍凉起来,“我所认为的一切,竟只是让你平白看了一场笑话...黎曻,我猜不到啊,你究竟是有多恨我,才能这么狠狠糟蹋了我这一片心?”
“怪只怪你是他唯一的至亲。”他攥着我的手,硬生生地从脸侧拉下,“现在,跟我回去。”
斩钉截铁的语气没有为我留下丝毫回转的余地,手也被他紧紧攥着,像怕我会忽然逃脱了似地。
我任凭他拉扯着走出重清殿,大殿之外再没有任何守卫,只剩下了空荡荡的一片。
他攥着我的手,自顾自地走在前头,我踉跄着跟了几步,猛地停住了脚。
“黎曻,到此为止吧。”
我挣出他的钳制,连着后撤几步,站稳身后向他淡淡说道,“你恨帝君夺了你的心上人,所以要娶他至亲的妹妹来报复,可我洛鸢终究是那第九重天上的上神,当初我一心爱你,被玩弄于股掌间亦无察觉,如今,又怎肯再作你手下的那枚棋。”
黎曻沉默不语,只执意攥着我的手去往谪浅殿的方向。
“黎曻!你——”
“洛鸢,”他忽然停住步子,转过身来低下头看我,一双如汪潭般深邃的瞳眸里是毫无喜怒的冰冷,他说,“你既入了冥界,便没有了再回那九重天的机会。”
我心中莫名有了一股恐慌,致使我不能自已地奋力甩开他的手,怒道,“你以为你能凭什么来阻拦我!”
他拧着眉头看了看自己被甩开的手,而后抬头,轻笑道,“洛鸢,如果没有一个万全之策,我又如何能放心你独自生活在这冥宫。”
听闻此言,我忽觉一阵揪心的痛楚。
想我洛鸢于螭华山中当了何止万年的上仙,却可笑只增年岁,全然没有练就出一副识人的眼睛来,如今,竟连累得这唯一的一颗心也摇摇欲坠。
“黎曻,”我唤着他的名字,却再也扯不出一丝一毫的笑来,看着那张曾使自己何等迷恋的面孔,我抬起手,指指自己心口的位置,“黎曻,我这里累了,已经禁不起你一而再地来打击了。你究竟还瞒我多少,今日便向我合盘托出了吧。”
他不语,只是弯下身来缓缓执起了我的手。
“回去吧。”
回去......
我惨然一笑:黎曻,其实你我之间有些事情早已注定,就像如今,你根本无需动手,因为我自从见到你的那天起,就早已输得体无完肤了......
谪浅殿仍旧是当初的那个谪浅殿,但如今殿内已是人去楼空,了无生气了。
“今后你仍住在这里,每日的饭食自会有人送来。”
离开这里虽不过只有半日,再回来时一切却都已经不复当初了。
黎曻只撂下这冷冷的两句话后便准备离开,我无意再去理会,任由他向殿门走去。
屋子里空荡荡地煞是安静,唯一的声音却也是那段越离越远的脚步声,明明只是少了那么一个人,就已然成为了一座空殿。
那些能让人觉得温暖自在的生气,已经通通没有了,而且,以后也不会再有了......
“黎曻,如果跌入幽河水中,真的连魂魄都不会留下了吗?”我望着他的背影,静静地开口问着。
他停住脚,用一种近乎绝情的口气说道,“她只是用自己的性命赎清了对你的愧疚之情,你又何必耿耿于怀。”
我闻言怒目,“纵然你再恨我,也不必如此颠倒黑白!她的死究竟于谁有关你我心如明镜,又何必再说些莫须有的话来描黑她!”
“莫须有...呵...”他转过身来,一双凛冽的眸子直直看向我,唇边渐尔勾起了一丝冷笑,“洛鸢,你可知我为何如此放心地将你一人囚在这谪浅殿中?”
声落,他眉角微挑,忽扬声笑起,似透骨极寒,“其实,你的法力早已经被封住了九层,而剩下的那唯一的一层......也只够将将自保而已。”
我当即怔在原地,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那层与自己同床共枕了整整一年的男人。
原来自己并不是生产之后法力还没有恢复,而是根本就被封住了!
但这又怎么可能!我虽长年深居于螭华山中,但说到底仍是个有着极高修为的上仙,想封住我的法力又岂是说说那么简单!
除非......
黎曻好似看透了心中的惶恐,冷然道,“难道你以为,你当初每日所喝的,仅仅是安胎药那么简单吗?”
刹那间,我仿佛觉得冷彻心扉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进,一点一点将我身边遗存的温暖蚕食殆尽。
【娘娘,我是冥王特地挑选出来伺候您的侍女,您叫我落落就行了。】
【娘娘您可别碰,这碎了的碗碟最容易划手了...嘶,幸好您这没碰,这不,划着我了...】
【娘娘生得这么一副好样貌,多笑笑吧,笑起来就更好看了!】
【哎呦娘娘您就饶了奴婢吧,梳头这活儿奴婢自己来就行了,真的!娘娘啊...】
【我的娘娘啊!您再这样就算奴婢有一百条命都要被吓没了啊!】
【娘娘您这...】
【娘娘...】
我哑然失笑,原来我曾经深信不疑的一切,全都是被蒙骗下的自以为是!
“我的亲兄来与我叙旧,是为了把我嫁往冥界结亲;我的夫君娶我,是为了报复帝君娶了他最心爱的女子;就连与我朝夕相处的侍女,竟都是为了想要封住我的法力...我洛鸢究竟犯下了何等的罪孽,竟会落得如此的境地!”说到最后,眼前已然模糊成了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