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三千 涤尽三生浮梦》笑意安然

8、产子

　　随着地面传来几下轻微的震动，那狐妖已经走到了我的面前，嫩粉色的鞋子上绘着繁花锦绣，我欲撑地起身，却被腹中的绞痛疼得脱了力，抬起头，正瞧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双眼血红，“你有什么本事坐在这王妃的位置上，那里明明应该是我的，是我的！洛鸢上仙？哈哈哈哈哈，竟然都不如一介凡人！”

　　胎儿的翻腾还在加剧，我心知再与她纠缠对我有百害无一利，于是努力睁着视线愈加模糊的双眼，四下寻找落落，以便让她去通知人来。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落落的发髻已经散乱，着急地握着我的胳膊，想把我扶起。我抓住她的衣袖，想说话一开口却只剩下了痛苦的喘息声。

　　【叫黎曻还有大夫来，快．．．快．．．】

　　我用口型一遍遍对她说着，看她还紧抓着我的手臂，一心急终于叫出了黎曻的名字。

　　落落不放心地缓缓松开我的胳膊，终于扭身跑开了。

　　我松了口气，却被那狐妖揪住了领口，我满含怒气地一把推开，随即又被揪了起来。

　　“你竟然叫冥王过来，哈哈哈哈哈哈哈，真是可怜啊，直到今日竟然还被蒙在鼓里！”

　　我扬手打落她的手，低声叱喝，“你疯了！”

　　“我疯了？！”她双眼仅剩一片血红，双手紧抓着我的肩头不住摇晃起来，“洛鸢，你知不知道冥王为什么要娶你啊，你知不知道？因为他…他恨你啊！”

　　恨我……

　　我登时怔住，小声喃喃道，“你说……什么？”

　　她忽然松开我的肩，极为凄厉地扬起头，“你看看我的脸，仔仔细细地瞧一瞧！”

　　媚色褪去，她轻微抿起娇红的唇，如画的眉眼间好似浓艳不再，唯剩一抹淡淡的清丽……我下意识地看去，仅刹那，一个想法在我脑中轰然炸开！

　　“这不可能！”

　　“呵呵，难怪你可以被冥王骗的团团转，这么明显的事实摆在那里，竟然还在自欺欺人！”

　　她一把擒住我的手臂，“洛鸢，如果没有你，那该多好，那样冥王就是我一个人的，只有我才是这冥宫的王妃！你知不知道我等了多久，知不知道！如果没有你……对，如果没有你！”她猛地出手勒出我的脖子，用着恐怖的力道。

　　“你．．．竟要杀．．．杀我？”我心下一惊，使出仅余的力量掰着她的双手。

　　她忽然冷冷扬起一个笑容，就这么擒着我的手硬把我拉往了幽河瀑布的方向。

　　“跌入幽河之下，便再无生还的机会，这样倒最为干净！”

　　我心底凉成一片，不是怕死，而是怕就这样死得不明不白。

　　“你刚才．．．刚才所讲，可都是．．．真的？”我紧攥着她的手，缓缓问道。

　　祈舞凉凉地瞥了我一眼，哼声道，“冥宫的重清殿中存放着历代冥王最为珍爱的女子的画像，你如还有来生，便自己去看吧！”

　　说罢，我顿觉胸前一阵闷痛，身体已向后坠下。

　　迷茫间，一阵刺耳尖叫伴着一个看不分明的身影擦身而过，紧接着感觉身体似乎被什么东西猛地推上，我被落地时的巨大疼痛震得霎时清醒过来，本能地攀着瀑布悬崖望去，却见那瀑布之下正有一人缓缓坠下……

　　一片血红之中，唯见一抹熟悉的素素身影狠狠摔落其中，溅起百尺浊浪。

　　“娘娘...”

　　嘶哑喃喃依稀似从耳边擦过，我却仿佛被天大的本领刹那间封住了三魂七魄，只能怔怔地瞧着那河水，瞧着那抹素色被猩红的河水席卷，瞧着那溅起的水花滴落在那张秀气的脸上，宛如血泪……

　　“落落…落落……——落落！”

　　七魂归位，我徒劳地挥动起双手想去抓住什么，但最终仍是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沉入河底，被莫名涌起的血色浪潮瓜分得干干净净。

　　我大睁着双眼，心中悲泣欲卒，眼里却蓄不起一滴的泪，只有一双攀着岩壁的手狠抠入石犹不自知，唯听地风声骤起，呜呜咽咽，犹如鬼诉！

　　被人手忙脚乱地抬起时，我才从恍惚中找回一丝心神，手上的伤口已经自行止住了血，连伤口都浅到了几乎察觉不到的程度，恐怕假以时日便连一丝痕迹都不会看到了。

　　那么，待到周遭纷纷闹闹的一切逐渐归于平静之后，那个有着清秀面孔的少女，那个学问不大却心甘情愿为我腹中孩儿绞尽脑汁的人，是不是也会如同这些伤痕一般，在历经了一场惊心动魄之后，便恍如一场梦境般，消失得不留痕迹？

　　但事情到底不会如我所料想的那般发生，就像现在，纵使我心中情绪万般杂糅，也只得这般静静地仰躺在车辇中，听来往间的那些人交头接耳地说着关于临盆的话。

　　临盆…除却腿间潮湿成一片的感觉，我对这曾惴惴不安地期待了一年有余的日子竟再也激不起一丝的涟漪。

　　出得车辇便被几个仆人小心翼翼地掺入到了房中，木偶似的被按在床上，两手边各被系上了满粗的一根红绳，我脑中一片空荡，只能依着别人的话语做着本能的反应，这个说红绳需要用手攥着，我便老实地反手紧攥起红绳，那个往我嘴里放了块冰凉凉的东西，我便又循着要求抵在齿间，任谁也说不来一句“难伺候”。

　　待一切准备好后，一个看起来上了年纪的女人坐到了床边，面色焦急地看着我的腹部，因为那个本来最能折腾的小家伙，此刻竟然老老实实地不动了。

　　“别是伤着了啊，这可是大罪过．．．”

　　我毫无表情地望着床顶上的朱红颜色，听女人担心地念叨着什么，而后闭上眼睛，轻轻扯起嘴角，笑了起来。

　　生下来又如何，那个最疼她的人已经永远葬在了幽河之底，只剩下一对爹娘，还不知以后会走到何种地步。

　　正想着，又觉得下腹突然抽痛起来，女人惊喜地按住我的腹部，让我吸气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