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三千 涤尽三生浮梦》笑意安然

2、结亲

　　镇守四方天际的远古神兽，只为帝君出行护驾的金甲大军，百闻其名难见其人的羽衣女乐，浩浩荡荡的人车队伍凭空而列，似要把螭华山顶上的天都覆盖住了。

　　但那浩大的阵仗，却远没有我手边的红秀霓裳来得触目惊心。

　　紧攥着衣料的掌心不知何时已变得一片湿潮，替我打理衣衫的仙子小心地在我腰间系好那些零碎的配饰，耳边还有断断续续的叮咛嘱咐．．．．．

　　终于明白了那天帝君为何会如此反常。是啊，“你已经被我许配给了冥王”这种话除非真是铁面铁心之人又如何能轻巧地说出来？

　　说什么天宫娶了冥界的女子，现冥王向帝君求亲，也算亲上加亲了。

　　可笑天宫内只有我这平素与帝君毫不往来的“亲妹”，成了那礼尚往来下的回礼。

　　我站在那镜前，默默看着那镜内的女子，墨发金冠，红裳羽衣，好不端庄秀丽。

　　而掩在那金冠流苏下的娇好面庞上，却是一派漠然的表情。

　　本该喜庆的日子，我笑不出，本该憎恨的事情，我的心头竟然也没有恨意。

　　就这样麻木着平静着，像一个旁观者一般看着她们为我修了妆容，整了穿戴，坐上祥瑞云辇，来到了几乎让我忘记了模样的天宫。

　　高坐在地位上的男子在今日看来竟是从未有过的遥远而陌生，那抹挂在唇边的笑意在我看来却冷得让人胆寒。

　　那端坐在帝君身旁的女人有着让人艳羡的妖冶容颜。

　　在我仰头看她的刹那，她也看向了我，在这个本应喜庆热闹的日子里，她虽面露微笑，明澈的双眸中却带着微微的痛楚。

　　只那一刻，我竟就这么把她的模样印在了脑中，挥之不去，仿若被一个无形的枷锁紧紧扣住。

　　而此时，我还并不知道，就是这么一张绝世的容颜，却成为了我今生无尽的梦魇。

　　按例行完跪拜之礼后，被随行的仙子扶起身，本不想再在天宫多留一刻，不料帝君竟然起身走下，亲自搀我走完了从天宫的大殿到祥瑞云辇的这段路。

　　在这不过数百步的路上，他一直沉默不语，直到我坐上云辇，直到车前已响起了五音仙乐，他才轻轻在我耳畔道了句，“洛鸢，别恨我。”

　　我想笑他的自私，却在转头的刹那看到了他脸上的淡淡哀伤，一切的话语都那一刻噎在了喉中，我怔怔地看着他，一直到云辇开始前行，他终于扯出一抹笑意，对我道了声保重。

　　就在那时，我突然生出一种感觉，其实我当初认定的一切都早已发生了变化，只是我一直未参与其中，所以还未察觉罢了。

　　格外声势浩大的送亲队伍招摇一路，终于通过玄门下到了冥界。

　　昏暗无光的天地不由得让人感觉一丝烦闷，云辇两侧的七彩流光也好像被周围的黑暗所压制，渐渐削弱了光芒。

　　又行进了不知多久，前方终于有了灯火的明亮，云辇穿越人潮，停在了威严肃穆的冥殿之前。

　　此次来车前搀我的已经不再是天宫的仙子，而是一个看起来已入暮年的白须老翁，我坐着云辇之上，看他缓缓挪近着步子。

　　难不成，这早已白发苍苍的老翁，就是我即将嫁与的冥王？

　　这念头在我脑间闪过，却不知该露出一个何样的表情来。

　　被接下云辇时，老翁近在咫尺的红袍刺痛了我的双眸。

　　面对这场如戏般的亲事，无论看得再淡，心中到底还是带着不甘。

　　从离开一直生活着的螭华山、离开一直陪伴着自己的无忧，到嫁往这昏暗无光的冥界，从始至终，甚至都没有人来问一句“你愿不愿意”。

　　一条嫣红的绸带被塞入了手中，我缓缓低下头，执拗地不去看拿着绸带另一端的那个人。

　　仙乐重新响起，我拖着步子缓缓走着，身旁之人也缓缓随着，眼见离冥殿越来越近，掩藏起红袖之下的手竟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我努力稳住气息，不料却被冥殿门口的石阶绊住了脚，还未等自己稳住身，就被人稳稳接在了怀里。

　　“我还道上仙都极为稳重谨慎，没想到还有这么慌张的一个。”

　　那是我从未听过的清冷的音色，即使说着调侃的句子也没有让人厌恶的感觉。

　　被陌生的人揽在怀里，这么近的距离，我甚至微微贴近，就能听到那透过衣料传来的强而有力的心跳声。

　　抬起头，那张棱角分明的英朗面庞几乎能触碰到我的额头。

　　恍惚了不知多久，才想起这应是我与冥王成亲的冥殿，慌忙的推开男子，却被后者更用力地圈在了怀里。

　　“放肆，你是何人！”我额前的流苏被拨乱散开，于是干脆瞪起双眼向他呵斥。

　　他却在唇边蕴起一丝笑意，也不作答，只是单手梳好我额前的流苏。

　　未曾体会过的亲昵姿态让我急忙挣脱了他的禁锢，见我如此，他笑意愈浓，双手伸向颈间，解开了系在那里的黑色绳结。

　　随着深色外袍的落下，里面的灼目喜红进而显露了出来。

　　“本来已经尽快向回赶了，没想到还是晚了一步，没能亲自接你下云辇，对不起。”

　　我的意识却因为他的这一席话而变得难以驾驭，只能凭着本能走近他，伸出手轻轻触碰上了他的脸颊，“你就是冥王，黎曻？”

　　“对，我是你的夫君，黎曻。”他挽住我的手，温暖的感觉从指间缠绕至心底，驱散了那份一直笼罩着我的不安。

　　那一刻，我是庆幸的，庆幸那个唯一让我有了爱慕之心的男人就是未来将陪伴我共度一生的夫君。

　　殊不知，也就是那一抹初见的惊鸿，竟为我烙下了刻骨铭心的三世情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