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宠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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冥界对于妖族自古便是仅次于九重天外的存在，我虽为魅妖族王的幺女，但对于冥界的车驾自然也要避让三分，于是吩咐驾车小妖把车赶到旁侧，为其让出一条路来。
活了几百个年头，冥界于我而言一向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如今得见，自然是十分之好奇，故而车驾还未到狐族的正殿，人便已心急火燎地下了车。
“小姐孤身在外一定要万事小心，奴婢虽不能入狐族正殿，但也会一直在此等候，小姐若是有什么吩咐，只管来寻奴婢便是。”
“自然自然…”我口中一一应着，眼却已瞧见了正殿前方一片乌压压的人群，举目望尽，那中间停驻的蓝焰火纹车辇委实惹眼得紧。
“小姐，公子吩咐奴婢一定要好生照料小姐，您——哎，小姐您慢着点——”
驾车小妖梓琴原是我师兄不知何时收留的一枚鼠精，自小生活在寺庙的佛台之下，因沾染了一丝灵慧，所以两百岁时便得了能幻成人身的修为。而后却因爱慕上了一位人界的小公子，被一蛮不讲理的道士施法砍断了鼠尾，毁了一身的道行不算，还险些丢了性命。
我师兄当时正于洪荒之地游历，恰巧遇上，便顺手救了其性命，而后因为报恩她就一直跟在师兄身边，留作了看家的管事。但到底还是在人界生活了二百余年，虽然与之有着血淋淋的回忆，但条条框框的规矩倒是记得牢靠，与我相处了不过一日，便一口一个“小姐”“奴婢”的唤了起来。
我被这些称呼绕得有些发昏，直到被狐族的守卫拦下，才将将回复了清明。虽然已经递过了腰牌也道明了身份，但那冥界来人想必甚是甚为重要，我即使是受邀前来，也只能先去往偏殿休息，至于那车辇，是万万靠近不得的。
我被拦在其外，心中却仍是好奇不已，于是悄悄隐了身形，从边角处偷溜了进去。
往近一瞧，前来恭迎的狐族可是不少，而处在那恭迎之众头一位的，赫然是这一代的狐王。
能有如此恭迎的阵仗，倒也不愧是冥界之人……我这处正唏嘘不已，忽觉肩膀被人轻轻一拍，动作不大，却让我不禁面色一僵。
“大胆小妖，竟敢私闯狐族境地，现可知罪？”
带着玩笑意味的腔调亦如当初在林间相识打趣一般，我缓下神色，转过头去看，果不其然，站于我身后的正是吊儿郎当的狐四公子。
他那对我这身女子的扮相不住挑眉挤眼，我被人捏了七寸，也只得任他在一旁明目张胆地上下打量。
过了稍许，我被瞧得心里起了毛，于是甩甩手不耐道，“行了行了，再瞧的话我现在就去狐王那里说要当你夫人。”
一句话果然堪比定身术的功效，见那狐四公子一瞬间僵在那里，我这心中也顿时舒坦了回来。
“不愁姑娘真真才思敏捷啊……”一句恭维话语被说得咬牙切齿，我眼睛斜斜一瞟，微微欠了欠身，理直气壮地道了句，“狐四公子谬赞了。”
而后又东扯西扯与其斗了几句嘴，直到人群一下子肃静下来，才忽然想起到此来的初衷。
于是戳戳身边同样噤声的那人，小心翼翼地与其递着话语。
“那车中坐的可是冥界中人？”
他瞥了我一眼，递回了话，“那是狐族的姑奶奶，冥界冥王的宠姬祈舞。”
“冥王的宠姬？”我心下把这个有些莫名违和的称谓念叨了几遍，而后眯着眼，又伸手去戳了戳，“是不是顶厉害的人物？”
他默默瞥回一眼，“你去过冥界吗？”
我摇头。
他不着意地耸耸肩，“我也没有。”
我恍然大悟。
——果然是个顶厉害的人物。
“狐族族王桑籍率狐族众妖特此恭迎夫人。夫人一路辛苦，我等已为夫人备好庭院，夫人可先稍作休息……”
狐王中气十足的声音自不远处传来，身边之人用手碰碰我，而后指了指前面围做几排的人群，“爹爹喊我过去，你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热闹？”
我眼睛倏然一亮，好生费了番力气才硬是忍住了情绪，只沉声道了句，“也好，也好。”
拾步起来却是紧随其后，一分没有落下。
待拨开人群来到内里，我敛起气息，低眉顺眼地小步跟在玄傲身后，只有在那冥王宠姬撩帘下车的那会儿，才抬抬眼，小心翼翼地瞧了一会儿。
从车上下来的女子倒还是个美艳绝伦的佳人，妆容浓烈艳丽，额上绘着朵赤红焰纹，配上一身大红色的拖地袍子，倒真如传说中百闻难得一见的火狐一般。
我打量了个心满意足，才又低下眼，唯唯诺诺地站在玄傲身边。
只可惜狐族能排的上位子的王子数来数去也只有五个，除去最少的那个还没幻成人形，其余的四个在人群之前一站，我再如何敛息低眉，也让人瞧了个满眼。
“死狐狸，竟然算计我！”我恨恨地在其后磨着牙。
狐四公子暗暗给了我个白眼，“谁叫你偏偏要跟得我那么紧。”
话不投机半句多，二人你一个白眼我一记眼刀，几番往来竟丝毫没有注意到周围的境况。
待到我终于幡然醒悟收敛下来的时候，狐王那厢已笑吟吟地挥挥手，把他家的狐四公子与那四公子身后的我一同唤了过去。
我暗道一声“歹命”，忸怩了好一会儿才低着头挪着小步来到了狐王身边。
狐王也不知从何处识得了我的样貌，见我走过来便直直领我到了那“身份了得”的狐族姑奶奶面前。
介绍起来倒是甚为简介，第一句说我是魅妖族王的幺女；第二句说我名不愁，修为四百载；第三句夸我机敏聪慧，样貌端庄；第四句话锋一转，直截了当地把我归为了那他那宝贝儿四公子的未过门媳妇。
我当即觉得自己成了棵被天雷劈了个透彻的木头，被风吹一吹刮一刮，再用手那么轻轻一捻，便直接碎成灰，随风而去了。
再看旁边，果然也是一副呆怔的样子，狐王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有无回旋之地，我与他心知肚明。
而那身份了得的狐族姑奶奶看来也对此事颇为上心，竟在我面前顿了顿步子，以一副妖娆傲慢的姿态让我抬起头来叫她好生瞧瞧。
我本来极为厌恶这种性子的女人，故而听她这话也只是僵僵抬起头来，眼却是向上瞥着的，既然她只想瞧瞧我的模样，那我便也只让她瞧瞧模样。
谁知，我这处刚抬了头，她那竟犹如见了厉鬼一般，惊骇得连眸子都颤抖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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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妖族女子幻成人形大多容貌秀美，我虽不认为自己能担得什么天姿国色的名头，却也不觉自己这副长相有何骇人之处，竟让人生生瞧出了这种神情。
而那女子到底是狐族的上宾，我既然端得一份礼数，自然也不好摆出什么脸色，正待我心中琢磨着如何回应时，那女子已然恢复常态，只朝我这处颇为置气地拂了拂袖子，便昂首离去。
我看着一行人拖拖踏踏尾随离去的背影，拧着眉拽了拽身边人的衣袖，“是不是但凡了不得的人物都有些不为人知的怪癖？”
那狐四公子极为哀怨瞧了我一眼，重重叹了声气道，“自作孽…不可活….不可活啊……”
随狐四来到偏厅时，厅中已备好了酒水茶点，我将将吃了几块点心便再没了胃口，而那对坐之人更是不提也罢，抚着额唉声叹气的模样，像是受了莫大的委屈一般。
桌上动过的点心已被几个手脚麻利的小妖撤了下去，我倚靠在那雕花的椅背上，十分舒坦地喝着新换上来的热茶。
喝了口茶，我安逸地眯起眼，向对边那离了魂一样的人闲话道，“你这几个小妖看起来倒是十分机灵，比我府上那几个一年半载见不上面的好多了。”
他哀叹一声，左手持着一只茶盏，凝神片刻后向我拂拂手，道，“你喜欢便都收了吧，模样性子也都还算不错，将来嫁了我也能有几个能走动的。”
我闷咳一声，一口茶水险些全都糟蹋在了衣裳上。
“狐四公子，你这是打算给我收几个偏房说话解闷吗？”
他神色一转，忽站起身来，走到我面前，正色道，“不愁姑娘，我玄傲此生此世注定对你不住，今日请受我一礼。”说罢，便要躬身行礼。
这礼我当然是大大地受不起，论身份我二人平起平坐，论修为我更是十分地不敌，于是只得赶忙站起身子，劝慰道，“你我二人的婚事虽出自狐王之口，但万事皆有个变故，你……”
正说话间，屋外传来一女子的悦耳声音。
“秉四公子，狐王召见。”
他叹了声气，上下整整衣衫，离开时拧眉睁目的模样大有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之感。
我移步至门前，望着那徐徐渐远的背影，忽有种难兄难弟的怪异情感，之后复又浑身一震——竟想起当初与虎族三王乾赭共抄祖训的岁月，真真不堪回首得紧。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宠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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