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三千 涤尽三生浮梦》笑意安然

17、包子

　　一席话说得二人呆愣半晌，我自认很是厚道，故只撂下这话便大摇大摆地离开了虎族的地界。
　　怀中的小包子还在阵阵抽噎，瞬间僵直的脊背带着微微的抽动，刚刚平缓下来，复又再次绷紧，虎脸皱巴巴拧成了一团，哪里还见得着平日的半分模样。
　　“男子汉顶天立地，这么哭哭啼啼地像什么样子。”我说话时摆着副正直的模样，心中却痒痒地欲用手去揉他头顶的绒毛。
　　“爹娘不要麟儿了，姑姑，麟儿没有家可回了！”小包子抽抽搭搭地说完，猛地嚎哭起来，纵使我这一身墨蓝的袍子也被那鼻涕眼泪浸了个通通透透。
　　“麟儿没有爹娘却还有姑姑，不哭了不哭了……”
　　我颇为无奈地瞧着他把虎脸扎进在我的衣间。恍恍惚惚竟想到些诸如若是我这袍子掉色，这白面包子是不是该改名叫蓝面包子等种种稀奇古怪的问题。
　　“敢问姑娘可是魅妖族王家的四公主？”
　　四公主这称呼从爹爹娘亲相携游方后可是有些年头没有再听人叫过，我瞧着来人一袭亮闪闪的白衫，与那金灿灿的腰封相衬，倒是十足的公子哥儿扮相。
　　我于是也好脾气地与之客套道，“四公主万万不敢当，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公子哥儿玉骨折扇拿在手中轻巧一晃，向我微微作了一揖，“狐族四公子玄傲，久仰不愁公主芳名。”
　　我眯着一对凤眼上下端详了一番，啧啧道，“狐四公子又为何要这般故弄玄虚，如若不愁正巧中意的是这种风流公子，那四公子这次岂不是功亏一篑？”
　　狐四公子生得一副眼带桃花的风流模样，玉骨扇子在手，挑了哪个女子的下巴，迎来的都是一副含羞带臊的娇柔模样，可如此风流了几百年也不见领回家一个妙人，却是大大的有问题。
　　三哥去那西琼苑回来，没带回一件正经的物件，反倒把那狐族的四公子里里外外端详了个透彻。
　　那狐四公子倒也痛快，呵呵轻笑了几声，便与我道清了来意。
　　话语不过寥寥三四句，从脑中挑肥拣瘦地滤了一遍过来便知晓了个大概。
　　“你说你家老爷子对我甚为满意，硬要你亲自去魅妖族提亲，而你…却是真真瞧不上我的，可对？”
　　狐四公子知晓我与他说笑，故也摆出副惶恐的模样，“玄傲怎敢挑剔姑娘，只是见姑娘天资过人，将来定能飞升成仙，如今若是下嫁于我，定是白白糟蹋了。”
　　虽然那飞升成仙与我现在来讲是八竿子也打不着，但听着倒也让人格外受用，“他日我若修成正果，定不忘你今天的吉言。”说罢，自己先扑哧一下笑了出来。
　　狐四公子也随我一同笑起，“不想不愁姑娘倒也真真风趣的很。”
　　我摆出张十分不屑的嘴脸，眯着眼扬声道，“此刻你若说又重新相上本姑娘，可是为时已晚。”
　　他继而又惶恐道“岂敢岂敢，小妖既有心上人，又怎敢再觊觎姑娘。”
　　“哦？那我与你那心上人相比，又当论如何？”
　　“姑娘天生丽质，却尚有一项不符。”
　　“哪里不符？”
　　“性别不符。”
　　“……”
　　忽想起家中那对相处煞是和睦的奸夫淫夫，我干笑几声，僵僵说道，“狐四公子也着实风趣的很，风趣得很……”
　　又是一番左顾而言他的调侃，回去的路上，我也稍稍惊讶于自己竟与那狐四公子聊得颇为投缘。
　　小包子又迷迷糊糊地睡了好几个来回，不知是不是幼兽通常都是嗜睡的，一天十二个时辰，也难道见其有几刻是清明。
　　回家见着三哥，便把这一趟所行事无巨细通通与他说了个遍，三哥一向对虎族颇有偏见，如此一来更是把绝交一事向后延展了千千万年。
　　倒是师兄听到小包子成了弃儿之事并无多大动作，只告与我要好生教养，绝口不提要收其为养子一事。
　　我这姑姑当得莫名其妙，被一条小虎做的绳子牵着，便不能再由着性子去各处玩乐。不过幸好小包子一天能睡上十个时辰，剩下的两个时辰也从不闹人，只倦倦地伏在我的膝上，偶尔打两个哈欠，显出一张虎族特有的血盆大口。固然我无法再往螭华山以外的地界东跑西窜，但余下的日子倒也如往常一般安逸。
　　几日后师兄启程去往东皇之地，三哥碍于族内事务不便跟随，只得一次一次十八里相送，然而送君千里终有一别，更何况三哥坐得可是爹爹曾经的位置，故而终究再不舍也只能依依惜别。
　　三哥打道回府后形单影只，见我与小包子相处安逸突觉人生何其寂寞，长吁短叹了一番之后便气势汹汹地找我抢了小包子解闷。
　　我得空去孟觞河和师父闲扯，谁知竟被他拉去了那百里桃林之内喝酒，我自从上次桃花纷纷凋零之始便没再踏入过这里，如今再见，竟通通败落得只剩了枯叉，茫茫百里，再无一丝嫣然之色。
　　“怎得败落成了这副模样？”抬手抚上一根枯枝，心中竟隐隐涌出了莫大的悲伤。
　　师父安慰着，“平日里多来瞧瞧，也许来年又开了也说不定……好徒儿，快来看看为师带来了什么！”
　　我这厢正感怀悲秋，师父那也干净利落地掀了酒壶的泥封。
　　“啧啧，果真是桃花酿，徒儿来快一杯尝尝！”蓬头垢面的老龙鬼喝起酒来照旧是一副文邹邹的模样，我两杯酒水下肚，也由着性子和其撒起酒疯来。
　　醉卧在这片荒荒凉凉的桃林之间，我不管不顾地同对面之人说着酒话。
　　“师父你究竟活了多久？——不要唬我，如若天生便是这孟觞河的龙鬼，哪来的这番礼仪教养。”
　　耳边忽得传来嗡嗡的声响，我脑中乱成一片，只见得师父的嘴一张一合，却实在听不分明，末了又见他十分无奈地朝我笑了笑，乍一看，竟还有一丝英俊。
　　蓬头垢面的老龙鬼竟让我瞧出了英俊二字——这酒果然很有劲头，哪天从师父那偷来几壶，最后能骗得三哥喝下，到时候让他大大地出个丑，看师兄还瞧不瞧得上他……
　　迷迷糊糊想着这些不着边际的事，身子便被人轻巧扶起，我撇头一见是师父，猛地大喝一声，“师父你当年定与那上仙定有些渊源！”
　　师父被我吼得一怔，而后轻叹一声，很是认命地背起我，朝那山腰上的住处慢慢走去。
　　好几日不见小包子竟还格外想念，三哥除去在螭华山中的府邸还有几个住处，我一一寻过，最后果不其然在一处竹林找见了他。
　　“姑姑！”
　　远远的一声虎啸之后便是小包子那软糯糯的声音，小短腿连蹦带跳地窜出竹林，而后呼啦一下，竟直直窜入了怀中。
　　我被撞得险些仰倒，堪堪稳住身子，顿时发觉怀中的幼兽长大了不止一圈。
　　“抱抱就好了，你长得实在太快，姑姑都险些要抱不动了。”
　　“姑姑，这几日你都不来看看包子……”
　　“咳…咳咳咳…”我被此话呛得一阵猛咳，小包子慌慌跳到地上，还知道用爪子替我捣捣背，可惜用的是爪子，我听得衣袍被那尖爪刮得嘶嘶作响，硬是止住了咳。
　　三哥似乎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我的到访，他正提着锄头竹篮从林子另一头出来，见了我这副咳得泪眼婆娑的样子，也不诧异，只是招呼小包子过去，把篮子叼进了屋中。
　　“我还想回府找你，正巧你来了，也省的我跑一趟。”他拎着锄头走到我旁边，隔空取了封书信，交与了我。
　　我接过书信，顺手擦了擦眼角的泪渍，动作一顿，回想起刚才之事，便向他问道，“三哥，包子一事你是否觉得要与我解释一二？”
　　三哥极不自然地咳了一声，才与我解释道，“包子包子，好听好记，何乐而不为呢。”
　　我脸色一沉，顿生出一种往事不堪回首的悲怆之感，“不愁不愁，寓意好记得牢……三哥，幸而你这辈子不会留有子嗣，不然定能祸害了又一代人。”
　　三哥不以为意，“你还不是同我一样，一天到晚小包子小包子的叫着，我不过只替你省了一个‘小’子而已。”
　　我无言以对，暗暗生着闷气，心想着今日把小包子接回去，定要取个光明正大的名字！
　　光明正大的名字……大包子？
　　幸好幸好，我与我那三哥虽是至亲血脉但终究不同，故而小包子乳名依旧叫小包子，至于那光明正大的名字——还需要多多思量几许。
　　不过此行，我终究还是没有接回小包子，而是由侍女备了车，一路颠簸着去到了狐族的地界。
　　我虽与狐族相交不深，但凭着信上的落款，也觉得自当去上一去。
　　谁知赶得竟也太过巧合，我的马车刚驶入虎族地界，便见一家华贵非常的车辇从远处缓缓驶近，我心中并不知晓车辇中坐得是何等的人物，却识得那车辇上绣着的蓝焰火纹，蓝焰火纹乃是冥界独有，这车辇……竟然从冥界而来的。

作者有话说

　　男猪还在渣渣洞里悔过，一时半会儿出不来，所以那车上坐得，也就剩下炮灰一个人了
我是勤更的小蜜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