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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你怎么也 ...

  •   祝金钏实在想不到,自从出了那趟堂差,竟会惹了这么多麻烦。
      第二天,当她从睡梦中刚刚清醒,正喝小大姐伺候的牛乳,就有一个“跑庭”来禀告她,说一个少爷专来见她,递了名刺来。
      “什么人这么不懂规矩,”祝金钏皱眉,不接名刺,“还不到十点钟,也没提前约。”
      “不是熟客……”
      “回了他。”
      “跑庭”没动,却露出为难的神态。
      “怎么?”祝金钏扬起一边眉毛。
      “他说找钏娘说的几句话很重要,我误了担待不起。”
      这话让祝金钏起了一点好奇心,只得叫来女仆精心打扮。装饰万全后,袅袅婷婷地来见。前庭里的“恩客少爷”背对她坐着,一身文明装,身量虽不宽,却坐得笔直。
      “这位大爷有事找我?”祝金钏在他面前椅子上坐了。
      少爷拿下便帽,四目相对,祝金钏先吃了一惊。
      “格格?”原来这个着了一身文明装男人竟是金静容。
      金静容笑笑:“钏娘原来是认得我的。”
      “格格金枝玉叶,谁人不知。”祝金钏开始的热情冷却下来,话也说得很客气。
      “既然钏娘也认得我,那我开门见山了。”金静容说,“有件事还得烦请你帮忙。”
      “好说。格格的事就是我的事。”
      “今天晚上,博府大爷跟谭四爷在这里摆酒是不是?”
      祝金钏狐疑地看着她,不知谭濯缨他们怎么行事不机密,被金静容知道了;她自然也绝猜不出来金静容是什么意思。于是她不回话,且听她说。
      “其实……”金静容忽然站起来走到祝金钏面前,埋下头低声在祝金钏耳边细细耳语。
      “这个,”祝金钏神色一凛,“恐怕不那么方便。”
      “听说你正在为上次银屏姑娘死的事情烦恼,我可以给你找一下冯先生。”
      祝金钏的脸色拉了下来:“你在威胁我么?”
      “不,我在跟你谈生意。”
      “我不稀罕做你的生意。”
      “这件事如果办成,我给你三千块,现在就可以开银票。”说着,金静容从怀中摸出三张一千两银票。
      祝金钏不接票,只淡淡地看着她。
      “这么便宜的银子赚,钏娘何必这么小心?不过是借你一分力,你什么都不耗损的。”
      祝金钏咬住嘴唇思量半天:“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不过我丑话说在头里,万一出什么事,要你自己来担当,可找不到我头上来。”
      “好,你是个痛快人。我也痛快,绝不牵连别人。”金静容说,“我给你再加五百,当作下人花销。”
      祝金钏瞅她一眼,袖下银票。
      “钏娘你是个聪明人。”金静容又笑,露出两排白亮亮的牙齿,复又把手上的礼帽扣到头上,掩住眼睛,“务求机密。”
      祝金钏做了个理所当然的表情,看她离开。

      前晚下了一阵小雪,今天天气着实清冷了不少。博闻一与两友人郎二爷莫四爷进桂兰苑的院子里时,暮色中,梅花枝上的雪犹未化,北风拂面,一股清幽的香气扑面,令这个院子绝少风尘气息,博闻一心里有点高兴。
      下人打起帘子,博闻一进屋看到谭濯缨早已来了,正与一个女子聊得开怀。
      “博大爷,外衣我帮你宽了吧?”博闻一回头,见正是那天见到的,桂兰苑老板祝金钏,连忙摆手,“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呢?”祝金钏笑笑,麻利地给帮他脱下外套,并吩咐人摆台面,请几个人坐了,先叫乐师来唱曲。
      “黄老板呢?”博闻一问。
      “马上到。”
      这时,谭濯缨身旁的女子小阿娇眼波一转,流连在博闻一身上,“这位爷就是博大爷?”
      “是不是觉得他很精神?”谭濯缨开她的玩笑。
      “当然,我一向都爱说实话,博大爷可比四爷您英俊多了。”
      “看到了大爷就忘了四爷吗?”谭濯缨做出一副吃醋的样子。
      郎二和莫四都哈哈大笑,博闻一的脸却红了,不知该怎么答话。小阿娇看他发窘,便拿手点了一下谭濯缨的额头:“个杀千刀的,就爱套我的话。”
      正说笑间,几个客人都到了,按次坐下。祝金钏过来问:“喝什么酒?”
      “我看,喝四爷留在这里的波旁酒好了!”小阿娇娇声娇气地说,“今儿冷,喝烈一点,还可以挡挡寒气。”
      “这话不错。”谭濯缨笑道,“小阿娇深得我心。”并执笔在手,要写局票。
      几个客人都有相好的姑娘,谭濯缨一一写了发出去。到博闻一这边卡住了,因为他谁都不认得,谭濯缨便叫祝金钏举荐几个。
      “博大爷您这相貌,多得是姑娘愿意来呢。”祝金钏笑道,“我看,也不用荐了,就叫红云。”
      说着,吩咐跑庭将红云叫来,果然艳色逼人,把小阿娇都比下去了。
      待叫的姑娘都来了,坐到各人身后去,众人这才寒暄着敬酒。这些姑娘除了祝金钏这边是北班子之外,其他都是南班,几乎都操一口的苏州话。以祝金钏领头,姑娘们挨次敬了一轮下来,差不多过去了一个多钟头。
      几人都有些酒酣耳热,并且也热络起来,恰恰适合谈生意。
      黄文骥当先,对博闻一谭濯缨说:“大爷四爷,咱们也不必绕,索性都痛快些。吴老板确实对您的宅子很有兴趣,就是不知您这边的索价如何?”
      看来那吴景和怕已经跟他谈过了的,但上来就表示浓厚的兴趣,却在两人意料之外。
      吴胖子笑笑,加了一句:“两位大概还不怎么了解我,我是个利落人,有什么说什么。看博大爷是皇亲国戚,有身份的人,自然不会拿乔,我对这是放心的。”
      这话很动听,博闻一不由有些感动。他看了谭濯缨一眼,谭濯缨心领神会,开口说:“吴老板实在,我们也实在。看吴老板也是心里有了数的,不如这样,您直接开了价码,我们看行不行?”
      吴胖子伸出两个指头。黄文骥解释道:“两万银元,一次付讫。”
      这价格就行市价来说不低,但博家这处别馆,曾被朱笔题词过,名声尊贵,自然不能与市价等同。
      谭濯缨解释了几句,吴胖子是知道这个的,又低声与黄文骥商量了一下,同意加两千,但表示只能再加两千,不能再高了。
      这已经超出了博闻一的期望,他悄悄对谭濯缨点了点头。谭濯缨便说:“可以,就交吴老板这个朋友。不过,博大爷一年中大多时候都出外游历,吴老板能不能开外国银行的票?”
      “当然可以。我开华丰银行的票给你好了。”
      “承情之至。”
      祝金钏马上端起酒杯,给两人祝贺。
      “慢来!”黄文骥说,众人不知他是个什么意思,都停杯望着他。
      黄文骥对祝金钏笑笑:“这样干巴巴地喝,没什么意思。我看你跟博大爷喝个交杯盏得了。”
      众人起了一声哄。
      “慢着,”这时,坐在博闻一身后的红云转脸对着黄文骥,“黄老板,这个规矩我却不懂了。如何我的‘恩客公子’,要与别人吃交杯盏呢!”
      这话让众人轰然一笑。
      “哟,还有人敢吃钏娘的干醋了!”黄文骥特为高兴,“既这没说,不坏规矩,红云小姐,这个交杯盏你来吃。”
      红云不愧是桂兰苑里的“女刘伶”,回身在桌上取了满满两杯酒,将一杯塞到博闻一手里。博闻一本已微醺,现在只见一只玉白也似的手在眼前乱晃,袖口里扑鼻而来的似兰似麝的一股香气,腕上的一只翠绿镯子“叮当”乱响,不知是害羞还是真醉了,这杯酒下肚,他的脸整个涨红了。
      “好,好!”有人喝着彩。“不愧是当家花旦。”
      以这个为信号,各人身后的姑娘都拿起两杯酒,与叫自己条子的“恩公”喝了。
      这一波喝完,博闻一觉得,黄文骥此趟出力不少,为人也敞亮,是个可以结交的人,于是问他,该给付他多少,如何给付。
      “不忙,”黄文骥说,“既然结交了朋友,那我直率点说,我对古董玩器最感兴趣。知道博大爷是天潢贵胄,府上这个是最多的,到时候随便赏我一点就行。”
      这话说得很客气。另两个晋籍商人听他说这话,也马上表示对此道甚感兴趣,到时候能否到府上看看。
      这是不成问题的,博闻一本意就是要处理掉这些东西,于是答应着。又起身敬酒,再喝过几轮,宾主尽欢,不觉夜深了。
      博闻一只觉得酒喝得太多,两眼有些发黑,心也突突地跳。于是走到前庭,让冷风激了一下,才稍稍清醒些;而谭濯缨早已高卧在小阿娇的闺房内了。
      “博大爷,”红云在后替他拍着背,问他,“醒酒汤已经做好了。我端来你喝。”
      “好,烦扰你。”
      一碗醒酒汤下肚,博闻一略歇一歇,发觉人已经去得差不多了。
      “怎么?”他问红云。“其他老爷们都走了?”
      红云称是,说他们都去了相熟的小班里,又问他:“博大爷要不要也宿在这里?
      “不不,我回去!”博闻一马上说,即使他醉了,可仍旧觉得睡在妓院里,实在不妥。尤其是过两天就要给叶家下大定,这时候尤其不能出乱子。“就是这么晚了……”
      “不妨事。”红云说,“钏娘早就给博大爷叫了车了,在门外等着。”

      天光大亮时,博闻一才从宿醉中醒来,张口就叫他的仆从:“拿热毛巾来!”
      没人回应。
      等了等,博闻一不耐烦了,自己扶着额头慢慢爬起来,张开缭乱的双眼,发觉那么一丝不对劲。
      “看来是醒了。”一个女声说。
      博闻一寒毛直竖,宿醉的酒都吓醒了,这才发现这里不是博府,床也不是自己的床。自己窝在雪浪似的被子里,宽大的铜床前坐着的一个女人将脸对向他。
      是金静容。阳光透过百叶窄窄的缝隙,投射到她的脸上,博闻一恍惚中都似能看到她脸上纤细的茸毛。
      “你怎么也在这里?”博闻一嗅出一丝诡异的气息,“霍”地立起身。
      起身才发觉一阵天旋地转,他扶着床头椅子才站稳。
      “别起得太急!”金静容嘱咐他,“你昨儿晚上喝那么多。”
      博闻一闭闭眼,复又睁开,开口只觉得嗓子发紧:“到底是怎么回事?这是哪里?”
      因为醉酒,也因为惊骇过度,他的脸色青而灰败,声音也打颤。
      “你不必害怕,这里是华北饭店。”金静容说,“昨儿晚上我在路上碰到你,你在路边吐得厉害,又说不能回家。实在无法,只能把你带来这里。”
      “你……”博闻一低低头,狠掐了掐太阳穴,试图令自己想起什么,但脑子实在昏乱,全是叠影,想不起确切的信息。
      而雪白的床上一抹痕迹像沉寂在雪地里的猛兽,这时忽地闯入他的眼帘。
      猩红!猩红!
      “这是……”博闻一脑子瞬间空白,死死盯着金静容,握紧了宽袖下的手——他这时才发现身上穿的是饭店的白色浴衣。
      金静容笑笑,意思很明白。她不回答他的话,只说:“我会等着的。”
      “等什么?——”博闻一木然张嘴问。
      金静容“咯吱”一声打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抛下一句话——“等你来提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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