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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我听说, ...

  •   “我听说,”车走了没多久,金静容便别过头来朝博闻一打量了一打量,“前两天叶绮书惹了个大-麻烦,是不是?”
      听到叶绮书的名字,博闻一心紧了一紧。他狐疑地瞅着金静容,没答话。
      “看来你还不知道。”金静容悠然一笑,“前些日子,她在戏楼里和桂三戗起来,不知怎么惹到顾敏斋的姨太太,差点让齐元义的手下抓去吃牢饭。”
      “你说什么?”博闻一猛地别过头来盯着金静容,脸上不自觉的露出极为关切的神态。
      “你不必担心,她不是好好地在家里么?”金静容说,“只不过那桂三真是个不成器的,还到处跟人说失了面子。弄得几家子人都知道了。”
      “我却不知道。”
      “自然,贵家与叶家都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不知道也不奇怪。”
      博闻一警惕地看了一眼金静容,没有接话。
      这时候,司机插话问说:“金小姐,吉川先生说,这个要交付给你的。”
      说着,往后递过来一张纸。金静容接过来,略略看了几下,便团了一团,扔回司机那里:“跟他说,让他给我回电话!”
      司机干干地笑了一声,收了纸条揣进怀里。
      他的口音四声不分,乍听说不出地怪。博闻一不由得皱眉。稍稍思索,便恍然发觉这个车夫并不是中国人。听他提到什么吉川先生,自然就是东洋人了。
      博闻一知道,最近几年在沈阳,金弘古与东洋人走得极近,金静容更是手腕了得,与不少日本洋行的那摩温都有交情。虽不知她是怎么办到的,但猜想定有不少外人不明的内情。现在她无故在自己面前提到什么“吉川先生”,是什么意思很难考量。
      想到这里,博闻一起了一点警惕之心。想起父亲博璞的嘱咐,因此他装起一副“非礼勿听”的姿态,把脸别到车窗一边。
      好在阳平会馆很近,不多时就到了。

      在门口刚好碰到从人力车下来的谭濯缨。谭濯缨见了他也不寒暄,单刀直入地伸出手,悄悄做了个六的手势,问他:“你怎么跟她一块儿来的?”
      博闻一回头望望。金静容刚下车,在稍整仪容。见他们望她,也不局促,给博闻一抛过来一个耀目的笑。
      博闻一只得也回她一笑。回头对谭濯缨说:“碰巧了。”
      “了不得。”谭濯缨笑,又做了个摊手的姿势。
      博闻一知道,他是说金静容不是个省油的灯。于是他摆手说:
      “知道知道。托你的事儿,怎么样了?”
      于是谭濯缨一边给他介绍一边领他进去。

      会馆里正热闹着。因国-务-院要商议国事,诸多督军团滞留京城,至今尚未离去。因为这,还照顾了京城一个地方的生意:最近几天,八大胡同的姑娘们,出条子也比平常多了一倍不止;更别提在八大胡同里彻夜的侑酒陪赌了。博闻一与谭濯缨进门的时候,刚好看到不少出条子的姑娘如穿花彩蝶似地飞进来。
      原来这天是由交通部大员周潜渊做东,请的山西督军应寿昌。应寿昌未来,只遣了一个随军佐领应付差事。这佐领叫孙佑祖,是应寿昌手下的一名虎将,周潜渊招待一点也不敢懈怠。既叫堂会又叫条子,伺候的很周全。
      谁知这天来阳平会馆出条子的,竟有陕西巷里桂兰苑的祝金钏。刚入了场,正往里走,谁知迎头碰上了谭濯缨爷博闻一一行人。谭濯缨似乎跟她很熟,笑嘻嘻地打招呼:“钏娘,多日不见。”
      祝金钏手把兰花烟,吐到他脸上:“油嘴滑舌。”眼睛却滴溜溜地落在他身后的博闻一脸上,“哟,这位爷面生得很。”
      “这位是博府大爷。”谭濯缨笑说。“面生不怕,多见几次岂不是就面熟了?”
      他是开玩笑,谁知祝金钏目光炯炯地盯着博闻一又看了一眼,说:“呵,不得了。这种大爷寻常我们那里可见不着。”
      谭濯缨笑道:“他刚刚回京,以后时间长着哪!怎么,什么局能惊动你老的大驾?”
      祝金钏只笑了笑,做了个不宜多谈的表情。谭濯缨是何等样聪明人,按下这头不表了,只问她:“晚上请你的饭?”
      “那敢情好!——但今儿不巧了,一天不得闲。”
      谭濯缨半真半假埋怨道:“我还想让这位兄弟跟你好好认识认识呢。这算哪回事?”
      “我今儿出来,本来也不是你叫了来的。”祝金钏笑道,“哪天你们闲了,就去我那儿,反正你熟门熟路。我们的小阿娇,说你总有七八天没去了。正怨你呢!”
      说着轻拍了他的胳膊一下,扭动腰肢,一阵香风远去了。
      谭濯缨笑,“她来的巧!你猜得着猜不着?我看,今儿这几头子人,怕都是为一帮子人来的!”
      “是不是一帮人不知道,可看得出来这人很重要。”博闻一望了望二楼正中对戏台的官厢里,“这且不提。事儿你办到哪种程度了?”
      “等等,先别急。咱们先听戏,过会儿自然有人来问你。”
      两人在看廊一张方桌前坐了,侍者倒了茶来。谭濯缨不待坐稳,便凑过去低声说:“我知道老兄你的意思。无非是府上要换点银子花花。让我做个中人,是也不是?”
      “谭兄果然明白我的意思。”
      “不然,你也不能回了京,就立刻来找我。”谭濯缨笑笑,“既然是你托我,我肯定给你办好。”
      “实不相瞒,如今府里收入的少,但出的项太多。这次回来,要尽快处理一批,以后也能放心,不必再派人盯着老宅了。”
      “怎么说,”谭濯缨关切地问,“以后不在京里久住了?”
      博闻一摇头。
      “我前几天听家里人说,这次回来,是不是也要顺便把婚事办了?”
      “年前要办怕来不及。”博闻一皱眉,“下定都未必能忙完。”
      “咱们旗人,就是规矩忒多。我说,今年夏天的时候,我见着了绮书那丫头一面,出落得真叫出色。”谭濯缨说,“可惜性子太骄,又被你老兄‘捷足先登’,不然,求亲的怕要踏破门槛了!”
      博闻一微微涨红了脸,且笑且撇清:“说的什么话!什么‘捷足先登’,不尊重!”
      “就绮书那性子,谁敢对她不尊重?又不是她……”谭濯缨遥遥指了一下官厢。官厢里黑压压一片人,头排正中坐着的,想来就是周潜渊和孙佑祖了。两人身后傍着的都是八大胡同里的红牌,莺莺燕燕的,显得很艳丽;那早前遇着的祝金钏也在其中,正欠着身子跟那两个大员说着什么。
      “胡闹!这当然不能相比……”博闻一有些恼了。
      “我不是指她——你往头排边上看。”
      博闻一照谭濯缨手势所指,这才看清他指的是金静容。原来她跟那个日本司机也是来赴这个会的。
      “我听到个闲话,族里原本是要把她说给你的,是不是?”博闻一一边细看拿羽扇遮了一半脸的金静容,一边问他。
      “罢罢!”谭濯缨马上摇手,“既然是闲话,就不要提了!京城里人都知道,谁敢跟她沾上一沾?”
      博闻一起了好奇心,待要问时,只见一个穿青布长袍的长随过来,问明了两人身份,说是大爷的意思,让人来请。
      此人姓黄名文骥,是阳平会馆的大东家。为了这局,他实在忙得厉害,并请了不少晋籍巨商大擘,一齐在官厢里陪侍着周、孙等人。现在戏开了锣,他便告了个扰,出来会谭博二人。
      见了面,互道久仰。黄文骥先道歉:“本不该在这时候请您二位过来,但几个朋友刚好今天凑得到一块儿,听到博大爷的名号,一定要见见。再说,这种堂会不是随便都能听到的。”
      “黄老板何必客气。”谭濯缨客套道,“我都听说了,您的朋友都是家大业大,平常怕不好请吧?”
      黄文骥笑起来:“这话不错。虽然家业大,可也都是本分生意人,嘴很严,这点您二位都放心。”
      他很精明,也做过不少王公贵族的生意,知道这些贵族特爱脸面,也端架子,变卖家产说到底不太好听,无非是要做得周密,钱多钱少倒没那么在意。
      博闻一听他的话,知道这是个很上道的人,于是先放了一半的心:“黄大爷是个场面人,我放心。”
      “好,好。”
      说着,将官厢隔壁另辟的一小桌边围坐的三个客人,介绍给谭濯缨博闻一。
      三人都是山西人,也都在京城里有生意。几个人约略谈了几句,博闻一发觉座中一个留两撇髭须的胖男人对此最为有意。这人叫吴景和,是振华木材厂老板,正要将家眷接到京里,在物色宅子。
      他与谭濯缨交换了下眼色,谭濯缨说:“这里不好谈,也不宜深谈。换个地方才好。”
      三人都表示此时不能久坐,今天也没有空。
      黄文骥这时插嘴说:“既然都想交这个朋友,我看谭四爷做个东怎么样?”
      谭濯缨同意了,但请在哪里,却颇费踌躇。
      正没想法时,谭濯缨忽然一眼瞥见了祝金钏,心里一动,询问说:“我看,不如就过两天,到胡同里摆个台面,我请客。”
      “这不错!”黄文骥先表示赞成。
      其他几人也都同意,又道了几句客气话,方始离开。
      博闻一家教甚严,觉得此行不妥,不过没说什么。待回到自己座位后,才埋怨道:“为什么一定要去胡同里?”
      “嗬!没想到你还这么‘正经’!”谭濯缨笑,“我请客,怕什么。”
      “不是这意思。”博闻一怕的是博璞知道,会拿家法训他。
      “我看你是怕叶家那丫头吃飞醋吧?”
      博闻一微微涨红了脸:“哪儿的话!”
      “说好的是谈生意。”谭濯缨说,“你不知道如今京城里老爷们,认的是个自在和热闹。你可别在这事儿上露怯。”
      博闻一做出不信的神态:“我跟你打听正经事,你来胡搅蛮缠。”
      “我说的就是正经事。”谭濯缨正色道,也不笑了,“你别像那些老学究似的那么迂腐。”
      博闻一又思忖,这似乎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何况瞒着家里也行。于是点头同意了。
      “真巧了,钏娘今天在这里,得空找她就成。”
      于是谭濯缨果然趁着祝金钏出来的时候,与她约好,要去她那里“摆台面”,让她把其他客能回的都回了。
      “四爷一共几个人?”祝金钏问。
      谭濯缨想了想,除了谈生意的六个人,还要找两个陪客,于是跟祝金钏说明共是八个人。
      祝金钏默默盘算了一下,抬眼笑说:“那好了。明天刚好有一桌可有可无的客人,回掉算了。”
      “那当然好。”谭濯缨笑道,“你刚刚也见着我兄弟了。他是个拘束人,到时候可别太‘敞’才好。”
      祝金钏似乎有点不好意思,别了他一眼,含笑回去了。
      博闻一看谭濯缨笑着回来,便知道事情成了。
      “明天下午四点,定了桂兰苑。”谭濯缨说,“请柬我派,陪客你找。我话说前头,明儿要看我眼色行事,不要弄差了,白折银子。”
      “好!我听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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