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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他是段总长 ...

  •   婚礼过后,叶绮书发觉顾云溥十分守信用,没事绝不来烦扰自己,两人相安无事,叶绮书倒落得比婚前还清净。只是,新婚转眼半月,顾云溥每天照常到部上班,每天早出晚归,叶绮书更觉无聊。
      这天,有人差人给叶绮书送来请柬,是粉红的薛涛笺,一打开,便有一种似兰似麝的味道幽幽飘出。
      “这是什么?”
      两个年轻的侍女报告说:“我们家的少奶奶邀请大少奶奶去府里做客。”
      “喔。你们少奶奶,是……”
      请柬上落款写的是“王沈萍芜敬奉”,摸不清这沈萍芜是哪号人物。不过叶绮书没有拒绝的打算。
      “你们少奶奶的好意,我领受了。不知具体是什么时间?”
      一个丫鬟说:“我们少奶奶今儿下午定在府上相候,说随少奶奶您的便。”
      叶绮书点了点头,王府仆从告辞而去。
      这边,叶绮书将荷月叫来,问她:“沈萍芜是谁?”
      “大少奶奶问的,我不太明白。”
      “喏,她说他是王府里的少奶奶?”
      “如果是这样,那就该是王少奶奶了。——沈萍芜是王家的少奶奶,王松茂是内务部的司长。这沈萍芜是他的太太。”
      “喔!这样说来,他是云溥的同事?”
      “是。”
      叶绮书思索了一下:“要不要给他挂个电话去?”
      荷月露出不置可否的样子。
      谁知电话通是通了,但许久没人接。
      “也罢。我还是去见一见这少奶奶比较好。”
      “是。”荷月考虑周到,“大少奶奶要带什么东西吗?”
      “这样好了,你去备份见面礼,下午跟我一块儿去。”

      到了下午,约三点钟光景,叶绮书出门坐上汽车,一路直驰王府。
      其实两家离得并不远,没十几分钟,已经到了门口。
      王府的门房不敢怠慢,亲自陪叶绮书进门。“我们少奶奶早就等着了,顾少奶奶,请,请!”
      这时,一位刚要推门进屋的女人回头看到叶绮书一行。
      “这位是?”丽人惊叫起来,“是顾少奶奶不是?”
      “王少奶奶?”
      “哈哈……”丽人握嘴笑起来,“顾少奶奶,你不要这样叫。”
      “那么……”叶绮书满腹狐疑。“你是?”
      “来,先进来再说。”丽人招手。
      一进门,叶绮书着实吃了一惊。原以为一人几仆而已,谁知道“高朋满座”,屋子里满满的都是人。
      “听说云溥结婚了!是么?”一个嗓门很大的女人在说,“可惜我们回南京去了,连婚礼都没去成!新娘子是皇族格格?哪个格格呢?”
      “巧眉,你别吓着人家。”拉着叶绮书手的丽人笑说,“这不是来了?”
      于是一群人纷纷看向门口,其中的一个女人,赶紧站起身迎过来,与她握手:
      “顾少奶奶,我就是沈萍芜。”
      这沈萍芜看上去年纪不大,二十多岁的样子,容颜也十分姣好。打招呼满面春风,两眼放辉,一看就是那种极会与人打交道的女人。
      “王少奶奶,你叫我绮书好了。”
      “顾少奶奶何必过谦,您是天皇贵胄,咱们都知道。”萍芜笑说。
      “众位都是姐姐辈,我愧不敢当。”
      先前拉着叶绮书的女人笑起来:“萍芜,咱们干嘛要这么见外。绮书妹子不是外人,要我说,论一论姐妹才更亲密。”
      “说得有理!”巧眉说,“不然,老是这样‘太太’、‘奶奶’地叫,分都分不清楚!”
      众人哈哈笑起来。
      于是叙了年庚。原来一直拉着她的丽人是周府里的少奶奶,名叫鸿飞,叫巧眉的是陆府里的少奶奶。萍芜又指着坐在角落里一个女人说:“这位是龚家少奶奶,叫婉然。”
      龚少奶奶不说话,微笑朝她点点头,样子有些腼腆。
      萍芜算了算,说:“绮书妹子虚岁二十,果然比我们都小着一点儿。这样算起来,我是最大。”
      “那我们岂不是都要唤你一声姐姐?”鸿飞取笑说。
      “这倒不必!我看,大家还是直呼其名来得痛快。不然,我还想年轻年轻,被你们叫老了,可了得?”
      说得众人笑起来。
      “绮书,其实我们早就想邀你过来认识认识。只不过,”萍芜转了转眼珠,望着其他几人,吃吃笑说,“我跟鸿飞商量了一下,还是暂时不去打扰你们的好。”
      叶绮书诧异道:“为什么?”
      “自然怕打扰了你们少年夫妻。”萍芜犹未答话,巧眉便大声叫起来,“顾大少也要埋怨我们了!”
      几个女人都哈哈哈笑起来,而叶绮书不由得红了红脸。
      “好了好了。”鸿飞见叶绮书红脸不答,知道新婚的人都害羞,便打圆场说,“不要再开玩笑了!绮书妹妹既然来了,我们也好该好好接待一下她。已经让人包了场子,咱们这就过去。”
      “对对。”几个人同声附和。

      原来这场子即是离王府不远的著名茶馆“天泰”。看起来,这几位太太是常客,一到门口,茶房殷勤得很,招呼的很周到。
      “王少奶奶,按着您的意思,楼上我已经让人收拾好了。”
      “好。今儿人多不多?”
      “今儿仍旧很热闹,您也瞧见了。不过,几位太太的房间,是最清净的。我们也不敢叫人上去打扰,您不必担心。”
      “这样最好,你办事,我很放心。”
      “是。”茶房极恭敬地说,又问,“这位少奶奶,似乎没有见过?”
      萍芜犹未回答,巧眉抢先说:“她呀,是顾家的大少奶奶,上个月的大婚,你难道没去看?”
      “啊!原来是顾少奶奶!”茶房笑说,“怎么没看?从我们这楼底下走的嫁妆。乌黑锃亮的汽车,好霸气啊!”
      “就是,全北京也没几家有这气派。”
      茶房赶紧赔笑对叶绮书说:“那就是格格啦。招待不周,您还得包涵!”
      叶绮书笑说:“你也从没招待过我呀,哪儿谈得上不周?”
      “说的是,说的是!”茶房连声说。
      “你怎么称呼?”
      “不敢!不敢!顾少奶奶叫我老宋好了。”
      于是几人上楼,“此处近东安市场。”萍芜给叶绮书介绍说,“虽然是个热闹地方,只是难得楼上倒清静。”
      “你们先上去,我要打个电话。”巧眉说。
      “算了吧,今儿还是不要玩得太过。”萍芜笑道。
      “你放心好了,粗俗的我定不让来。”
      叶绮书十分诧异,于是问鸿飞:“巧眉做什么去了?”
      鸿飞吃吃地笑:“叫条子。”
      “‘叫条子’?是做什么?”
      原来京城风气好豪奢,富家玩乐,常常叫来妓女戏子侑酒。少奶奶们春闺寂寞,也有叫戏子来相陪的。此为“叫条子”本意。叶绮书家教甚严,也难怪她会糊涂。于是,鸿飞一边上楼,一边笑对她说:“不要怪我卖关子,待会儿来了,你自然就明白。”
      这边见巧眉打完电话,掌柜的赶紧笑着对她说:“陆少奶奶,今儿还是老规矩?”
      “那是自然。”巧眉瞥了一眼楼梯口,果然萍芜已经让两个小丫鬟守在那里了。
      “是。”茶房又说,“陆少奶奶,那顾大少奶奶,可不像你们这群里的。”
      “你懂什么?她还嫩生着呢,少奶奶日子过长了,还不都一样?”巧眉说,睨了他一眼,“怎么样?人才模样出色吧?”
      茶房嘿嘿笑:“人家是少奶奶,我这个下人可不敢乱说话!”
      “少来吧你哪。”巧眉笑起来,“她是周家老三跟王家老二做主请来的。”
      “王司长未必看得上顾参事吧?”
      巧眉笑说:“听说是周的老同学,况且那顾家的家世,你敢小看?”
      “对对!顾大少前途不可限量!”
      “所以说老三才是水晶肚肠玻璃心。”巧眉拉了拉披在肩膀上的丝绸披肩,一扭一扭地走上楼去了。
      包厢里早就热闹起来,原来是萍芜提议,要摸牌。鸿飞与婉然知道她牌瘾很大,便欣然凑趣。让叶绮书也上桌,玩头一局。
      “我不怎么会玩。”叶绮书不肯坐,“我在旁边给你们看着就好。”
      “这怎么行?”鸿飞按定她,“不然这样好了,我退出来,绮书先替我,输赢算我的。”
      叶绮书见推不过,只得作罢,而巧眉笑嘻嘻地在叶绮书对面落座,对鸿飞说:“鸿飞,抱歉了。”
      “你们不必管我,我正好饿了,先垫补着点儿。待会儿再来。”鸿飞一边让丫鬟们泡茶、拿糕点,一边笑说。
      “好了好了,咱们先玩。”萍芜忍不得,早就把牌洗得“哗啦啦”响。
      牌叶绮书不怎么会玩,抱着输的意思,打得并不积极。谁知道牌路却对了,并不算全输。一圈下来,独独萍芜赢了。她和婉然都是不输不赢,只有巧眉一人输了个大发。
      巧眉推开面前牌,懊丧说:“今儿真叫背!”
      正互相取笑,门上传来“哔哔勃勃”的声音,丫鬟打开门,一个男人闪进门来。
      “哟!你可来了!快来快来!”巧眉目光一亮,嗓门又大起来,“我这边正输了呢,你得来帮帮我!”
      “今儿少奶奶们兴致这么高,我一听说,就忙着赶来了。”男人笑说,“哟!这位是?面生得很。”他望着的是坐在巧眉对面的,面向门口的叶绮书。
      巧眉立刻说:“这是顾家大少奶奶。”又对叶绮书笑嘻嘻地说:“这是薛胜侯薛老板。”
      “哦!原来是顾大少奶奶!久仰久仰。”薛胜侯稍稍鞠了个躬,抬头打量着叶绮书。
      叶绮书看这位薛胜侯脸色粉白,清清秀秀的模样,看上去有些女气,便知道他是唱旦角的。他有漂亮丰满的嘴唇和秀美纤长的手指,眼波流转,藏着旖旎的风情,绝非平常男人所能有的。
      “既然薛老板来了,我就不玩了。”婉然站起来说,将座位让与薛胜侯。薛胜侯不客气,在巧眉与叶绮书中间坐下,与萍芜正对面。
      萍芜不乐意了:“巧眉,咱可说好了。薛老板不能帮衬着你。”
      薛胜侯笑道:“王少奶奶放心好了,我绝对不偏向哪一个的。”
      “我也暂退‘二线’吧。”叶绮书说,“鸿飞,你来玩好了。”
      众人都知道婉然向来不爱玩牌,也不苛求。只是对叶绮书,不能轻易放过,少不得要客气一下的,马上都留她:“不行。绮书你不能走。”
      “我稍稍有点头痛,先休息一会儿。”
      “没关系,我坐在旁边帮你看着。”鸿飞拉了把椅子在叶绮书后面坐定,笑对萍芜说,“我们姐妹,没关系吧?”
      “当然,我说的是巧眉。”
      “放心,他们不敢在你的眼皮底下藏猫腻的。”
      于是大家洗牌,四个人八只手,个个都是葱根指,白腻有余,纤纤动人。萍芜与巧眉还涂了鲜红的蔻丹,在墨色的台面上,耀眼生辉。薛胜侯的手比几位少奶奶还要白嫩,无名指上还戴着一枚黄豆大的钻戒,闪闪发亮。
      薛胜侯果然说到做到。虽坐在巧眉旁边,并不藏机巧。巧眉打西风,他一翻不要,然而又拆西风。最终统算下来,第二局又是巧眉输了。
      “王少奶奶,怎么样?”薛胜侯特意对坐在侧面的萍芜说。
      “薛老板真是‘大义灭亲’。”萍芜笑起来,“我十分满意!”
      “却!”巧眉嚷嚷道,“萍芜说话真没道理,谁跟他是‘亲’呀!”
      大家笑笑不说话,丫鬟们给她们在手边小桌上添好了茶,众人先喝茶。
      薛胜侯先将袍袖慢慢往后翻翻,动作优雅繁复,似台上甩水袖那般。巧眉故意捏起盘子里的小片云片糖,给他喂到嘴边。叶绮书这才发觉,他们俩之间的暗波流动,似乎不那么对劲。只是看其他人那见怪不怪的样子,她便也不好多看他们,自己低头喝茶去了。
      “嗳,我问你,”巧眉眉眼半醉似地看向薛胜侯,“前几天,听说你们去段家唱堂会了?”
      “是。总长的二姨太太庆生,唱了整整一天。”
      “听说段公馆新起了一座戏台,是吗?”
      “原本也是有的,只是因为保留的好,又重新修葺了一遍。”薛胜侯说,“那个还是段家侄少爷亲自督工整修的,为的是讨老爷子欢心,果然是好!戏台子正好对着文华楼。两相便宜,于楼上听歌吹,自然更美不胜收。”
      “说得我们也想去听听了。”鸿飞笑着插话,“只是,不知段少爷什么时候能请我们去。”
      “我整整有大半年没见过他了。”萍芜说。
      叶绮书不知道她们说的段侄少爷是谁,只觉得似在哪里听到过这名号:“段少爷是谁?”
      “绮书你竟然不知道?他是段总长的公子。大总统也要卖他家个面子。”
      鸿飞也说:“段少爷虽然出身名门,但没有架子。为人是很场面的。与我们几家,关系也都很不坏。你以后见着了他,自然就知道。”
      “这么说起来,段少爷出京已有半年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巧眉问薛胜侯说。
      “他上周回来了。二姨太太庆生的时候,我还见了他。”
      “是么?可是最近京城的场子里没有见着他。”鸿飞说。
      “说到这个,——他不是就在隔壁么?”
      “这是什么意思?”
      “段少爷就在那边的上房里见客人。”
      几个少奶奶取笑他:“别是看错了吧!”
      “应该没错,我刚才上楼的时候,听到老吴在让人写局票,要让碧漪堂的雪茹出条子,若不是段少爷,谁还能叫的动她呢?”
      “那他现就在隔壁?”少奶奶们都十分惊喜。
      “怕是已经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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