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纱》薄言采芑

8、8 深山幽谷

　　8 深山幽谷

　　冷！好冷！仿佛置身千年冰窟！

　　静！好静！四周鸦雀无声！

　　昏昏沉沉中，只觉得后背被一双温热的手掌抵住，而自那双大手的掌心里一股温暖的感觉源源不断的输入我的体内，流向四肢百骸，渐渐缓解了那种冷彻心扉的感觉。

　　“呜——”我发出一声舒服的低吟，稍稍动了动身子，继续睡了过去。

　　背后传来一声如释重负的轻轻的“嘘”声，那双手掌离开了我的脊背，似有什么棉被类的软软的东西裹住了我。

　　不知过了多久，体内那股热源渐渐的淡去了，身体越来越冷，浑身不受控制的颤抖了起来，我仿佛听见了自己牙关的战战之声。

　　那双温热的手掌恰逢此时又出现在我的背部，我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拼命汲取着缓缓输入体内的热量。不知过了多久，我又静静的昏睡了过去。

　　如此反复了几次，每次冷至极寒，在我以为自己快要死了的时候，总有一双温热的手掌抵住我的后背，为我输送热量。而我极力想睁开眼睛，看看那股热量的来源，眼皮上却仿佛被压了千斤重担，怎么也睁不开。到最后，我索性就不再勉强自己了，每当那股热源传来，沿着后背慢慢散遍全身，我便能舒服的睡个好觉,我开始盼望那个热源能尽早到来。

　　仿佛有几百年没睡过这么安稳的觉了。五年的军马生涯，我只是一个女子，真的是太累了啊！爹爹，爹爹，梦里都是爹爹的痛骂，骂我给慕容家丢尽了脸，骂我忘记了肩头的重担，骂我不顾天下苍生。“不是的！不是的！”我大叫着解释，想抓住爹爹的衣角，爹爹却伸手扯开，将我重重摔倒在地，我顾不得疼痛的胳膊，连滚带爬的追着爹爹，哭喊着: “不要走，爹爹！”

　　猛的坐起身来，原来是一场梦，大口大口的喘着气，镇静着心神，但愿，真的只是一场梦。

　　天色才刚蒙蒙亮，天幕上还挂着一弯浅月，晨光淡淡的，薄薄的雾笼罩着山峰，整个山洞十分幽静，偶尔会响起早起的鸟儿几声清脆的鸣叫声。

　　“呜——”刚一动身子，肩上的伤口就撕裂般的疼，我忍不住痛呼出声。

　　“曦美人，你醒了。”一个慵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扭转头，风无痕的俊颜近在眼前！身上有一股淡淡的清香，整个人懒洋洋的随性之至。我向来不习惯与男子这么近的接触，不由皱起了眉头：“你——离我远一点好吗？”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嗓子干涩，声音嘶哑难听。

　　“嘻——怎么对你的救命恩人这么没礼貌啊？”他非但没离开，反而将身子更加靠了过来。

　　“救命恩人？”明明是他将我气晕的。厚颜无耻！

　　“是啊是啊，你身上有伤，又闭穴太久，若不是我给你输导气血，你的小命早就没了。”说着还摆出了一副很受伤的样子：“我就是亲你一下嘛，干么这么不给面子，还晕过去。你知不知道，等着我亲的美人可多了。”

　　我哑然失笑，好似我不让他亲还是我不知好歹了，无奈道：“好好好，既然有那么多人等着你，你就去亲别人好了，姑娘我不喜欢。”

　　风无痕突然贴近我的耳朵，眼睛里满是戏谑，他呼出的热气拂过我的颈项，麻麻痒痒的，声音里带着蛊惑人的暧昧：“曦美人，你知道么？输导气血是要两个人裸裎相对的。”

　　晴天霹雳！我仿佛被雷击中了一般，楞在那里，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我头脑浑浑噩噩的，只是用手指指着他，嘴里一个劲的说：“你，你你你，你．．．．．．”

　　“嘻——我怎样？怎么变成结巴了？这样可不好，我不喜欢。”风无痕一边嘻笑着看着我的眼睛，一边伸手握住了我指着他的手指。俯身在我耳边说：“你的衣衫也是我换的呢。”

　　我一惊，一把甩开他的手，急忙掀起被子，身上果然已经换了一袭湖水绿色的纱裙！再转头，才发现地上已经快烂成布条的一堆染着血的破布，那正是我原来的衣衫！我倒吸一口冷气，气极的指着他：“你，你你你，你，你．．．．．．无耻小人！”

　　“嘻——幸好耿落和柳禹秋没拿你当压寨夫人，他们都不知道，原来曦美人是个结巴呢。”风无痕一副看好戏的样子，不怕死的笑着：“别急别急，曦美人，我会对你的清白负责的。”

　　我的血气一直上冲，脸上火辣辣的。

　　“呀——脸怎么这么红，难道又烧了吗？”风无痕说着，伸出一只手来抚上了我的额头。

　　清凉的手一触及我的额头，我立刻打了一个激灵：“你这个无耻小人，不要碰我！”

　　“咦——为什么啊？”风无痕的眼神十分清亮，脸上露出一种纯真无邪的表情：“明明没有发烧啊？难道脸红是因为害羞？害羞是因为我把你看遍了？”

　　我全身的血气都涌到了脸上，一张脸红彤彤的像熟透的虾子。一把打掉他还在胡乱挥舞的魔爪，怒极之下动作太过猛烈，又牵扯了肩胛的伤口，不由痛呼出声。

　　“啧啧啧，你因为受伤发了三天高烧艾，我可是差不多把身上的药都用光了，才救回你这条命来的。你怎么不知感恩，反倒想打你的救命恩人了啊？慕容曦那小子就是这么教你礼貌的吗？”

　　我别过头去，不理睬他。咬牙切齿的说道：“无耻。”

　　风无痕指着自己的鼻子，睁着一双大眼睛看着我，一副不可置信的神情：“我无耻？我这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我会无耻？”

　　看着他装痴卖傻，我终于忍无可忍，大喊了一声：“风无痕，你够了！”

　　“啧啧啧，曦美人生气了，生气的时候也这么好看，真是世间绝色啊。嘻嘻，慕容曦那小子眼光真不赖，居然找到你这么个大美人儿做婢女，不过我决定了，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了。”

　　我无力的垂下手臂，对这种人生气也没用，我深吸了两口气，努力平静了一下自己，真怕一个忍不住拿刀杀了他，我无奈道：“风无痕，我不用你为我的清白负责，我也不想离开慕容将军，穆曦很感谢你的救命之恩，我以后都不想再看到你了。”

　　“嘻嘻，总算承认我的救命之恩了。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慕容曦没教过你吗？连慕容家的风摆荷心都教给你了，这个人尽皆知的做人道理不会不教给你吧？”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我狠狠的吐出这句话，和风无痕说话，有种深深的无力感。

　　“嘿，为了表达要报恩的诚意，你不应该以身相许么？”风无痕嘻笑着，完全无视我越来越铁青的脸色，自顾自数落着：“我为了给你治伤，用光了身上所有的药，这些药可都是千金难求的啊，你用了我这多药，就是用了我这么多钱啊，难道还想白用了，不还了吗？你发了三天高烧，我可是里里外外来来回回的跑了三天三夜，给你换水敷毛巾，都没好好休息过，这个恩情多大啊．．．．．．”

　　我听着心下有些感激，想着刚刚对他态度恶劣，不觉有些愧疚，刚想说几句好话弥补一下，可是风无痕接下来的话却让我一个头两个大。

　　“我还不嫌脏不嫌累的给你换衣衫，耗费我的功力给你输导血脉，救了你一条小命。别的恩情我先给你记着帐，你用了我那么药，总要还我钱吧？”说着，还拿一双明亮的眼睛无邪的看着我。

　　“你要我还你多少钱？”

　　“不多不多，黄金百两就好。”

　　分明就是敲诈！无耻小人！我心里暗骂风无痕阴险，比之柳禹秋是有过之而无不及。本来的一点感激之情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我咬牙切齿的说：“我现在没有钱，改日回了慕容家，我双倍奉上！”

　　“嘻——曦美人，这可不行啊，我是债主，当然是我说了算啊。我呢，是很慈悲的，就不要你的钱了，你呢，就抵押给我好了。”

　　“风无痕！”我终于忍无可忍了，也就无须再忍了。这一声，吼的是惊天地，泣鬼神。本来空旷幽静的深山经我这一声大吼，连啼鸟都吓的不敢再出声了。静的出奇！出奇的静！

　　我怒极挥手向他一拳打去，不偏不倚，正中他胸口，他以手捂住胸部，痛苦的弯下身去，大力的咳嗽着。

　　我转过头，不看他，冷哼一声：“风无痕，你别装了，我不会相信你的。”

　　得不到想象中的回应，只有不绝于耳的咳嗽声，仿佛要把真个内脏都给咳了出来，我有些犹豫的回头，那一拳，不应该这样重啊？

　　风无痕依旧弯着身子，猛烈的咳嗽着。

　　我这才急了，急忙上前扶起他，却见他嘴角渗出了一丝鲜血。我大惊，再不顾得男女之别，羞涩之情，伸手以袖轻轻擦拭他的嘴角，懊悔非常：“风无痕，我不是故意的，我也没想到，我真的没用力……”

　　“不关你的事。”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他虽如此说，我内心仍十分愧疚，毕竟他于我有救命之恩，我不该以怨报德。

　　“你的药在哪里？我给你拿。”我说着，便转身想去寻找他那些宝贵的药材。

　　冷不防袖子被扯住，撕扯之下，竟跌落于他怀中。我抬头，看见他血渍未干的嘴角还挂着一丝戏谑的微笑：“原来曦美人这么关心我啊，你是不是爱上我了啊？”他的声音又恢复了云淡风轻，玩世不恭，使我确定刚刚那种疲惫只是我听错了。

　　“你……”我哑然，又上了他的当，狠狠推他一把，站起身来，怒气冲冲便向外走去：“亏我好心，哼，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你了！”

　　半晌，才自洞口处传来风无痕渐远渐淡的声音：“哇——原来曦美人这么凶啊——好怕怕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