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纱》薄言采芑

7、7 穿云公子

　　7 穿云公子

　　我听不懂他的话，但隐隐的觉得应该是跟爹爹有关系的什么事情。

　　那个被他唤作先生的人上来就要拿我，我大声质问：“你们要带我去哪里！”

　　“去哪里？”马贼首领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般，放肆的大笑着，伸手捏住我的下巴，他的脸几乎贴上了我的脸，我甚至可以感觉到他呼出的气息吹在我的脸上，从他的眸子里我看到了自己死灰般苍白的脸。

　　笑够了，他才不怀好意，流里流气的说道：“这么漂亮的美人，放在这深山老林里，万一被老虎吃了，岂不是太可惜了。不如随爷爷我回去做个压寨夫人，也算对得起慕容家的渊源啊！”

　　他话音刚落，那一帮马贼便都轰的一声，发出了下流无耻的大笑声。

　　若说行军打仗，无论出现多么恶劣的情况我都不会害怕，因为从小到大，我从未将自己看做是一个女人，也一直没觉得我跟那些男人有什么区别。即使是这场战役中了埋伏，在生死攸关的时刻，那么凶险的情况下，我也从来没害怕过。但是眼前这种情况，是我从来没遇到过的，他们看向我的眼神中都透露着一股暧昧，使我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只是个最普通不过的女人了。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年代，一个普通的女人，想要保全自己，无疑是天大的笑话。我现在才开始感到害怕，若如此，还不如当初死了痛快。我感觉自己开始不受控制的发抖，不，我不能，作为一个普通的女人就此了结我的一生，我身上还有更重要的责任，我使出全身的力气，大声呼喊：“我不走！”

　　“恐怕这由不得你说不！”马贼首领伸手点了我的穴道，我瞬间动弹不得，内心里更加焦虑。

　　“嘻——她都说不走了，你们没听到吗？”一声轻笑，宛如清凉的微风徐徐扫过，带着一丝淡淡的清香。声音不大，却让这里的每一个人都绷紧了神经，动作瞬间都停了下来。

　　循声望去，三丈之外的高树上，一个穿淡蓝色衣衫的年轻男子倚枝而坐，慵懒不羁的神态是那么浑然天成，一张脸十分清俊，口角含着一丝讪笑，一双好看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我眨啊眨的，里面还有一丝戏谑的成分。

　　我大感意外，他怎么会在这里？就在八月十五，我出征前夕，烟雨楼头，群英聚会，我还与他把酒言欢，不醉不归。那天，我还有幸目睹了当世三大美女之一的君离缘的绝世风姿。

　　“你是何人？”马贼首领凶巴巴的向着枝头那个蓝衣男子吼道。

　　“嘻——耿落你真是不懂礼貌，我不喜欢。”蓝衣男子悠闲的晃动着自己的脚，虽是在说话，却看都不看树下这一干人，只是自顾自的抬头看天。

　　这些马贼都是以黑巾遮面的，只露两只眼睛，但他却一下子叫破了首领的名字。

　　耿落被人识破了身份，又奚落了一番，很是恼怒，刚要发作，却被旁边他唤作先生的那人拦下了，他上前一揖，朗声说道：“这位公子，敢问高姓大名？”

　　“啧啧，总算还有个说人话的。”蓝衣男子这才收回一直看天的眼睛，在他身上扫了一圈，说：“赛诸葛柳禹秋？怎么知府的位子做烦了，做起强盗来了？”

　　我恍然，原来这位被称作先生的就是在当世有赛诸葛之称的柳禹秋，他是曾经做过知府的，后来不知道什么原因就辞官了，这种事官场上本就很多，加上我当时年龄尚小，印象就很淡了，如今经那蓝衣男子一提醒，倒是想起来了。

　　柳禹秋呵呵笑了两声，说：“公子对我等的来历如此清楚，我等还不知道公子是何方高人呢。”

　　蓝衣男子嘻嘻一笑，说：“你们的身份都是我自己猜出来的，玩游戏要公平，我的名字你们也要自己猜，不然玩的也没意思。”

　　树下的一干人显然是都楞了一下，那耿落见身份被人识穿，索性一把扯下遮面的黑巾，骂骂咧咧的说道：“臭小子，爷爷我敬你你还拽起来了。做什么缩头乌龟王八蛋，连个名姓都不敢报。”

　　我原以为这一口一个自称为爷，出口粗鲁，行为乖张的耿落定是满脸横肉，凶神恶煞般的，没想到居然是一张很年轻的脸，极其端庄俊美，一双眼睛十分的无邪，骨子里还透着一股风雅。只是那脸上的螺腮胡子却是十分的不和谐。

　　那几个人也索性都扯下了遮脸的面巾。柳禹秋倒是和我想的差不多，也许他已经四十多了，但是看上去只有三十左右，十分文雅，一绺山羊胡须，十足一个风度翩翩的文士。

　　我只觉得眼前蓝色的影子晃了几晃，接着就是耿落的破口大骂声：“奶奶的，敢扯爷爷的胡子，活的不耐烦了。”

　　再抬头，蓝衣男子依旧懒洋洋的坐在树枝上，扯了一支细细的枝条在手里把玩着，云淡风清。

　　耿落的络腮胡子被整个扯了下来，掉在地上，他的下巴却没有流血。整张脸没了那把胡子，显得十分俊雅。只是他的出口粗鲁却与长相十分不符。

　　“耿落，你要感谢我呢，整天带着一把假胡子，不累么？嘻嘻，你的嘴巴太臭了，我不喜欢。”

　　那个蓝衣男子能在眨眼之间扯掉耿落的假胡子，武功不容小觑。若是刚刚要取他的命，是轻而易举的。柳禹秋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当下抱拳道：“这位公子，我家主人只是向来心直口快，并没有恶意。”

　　“啧啧啧，堂堂的赛诸葛还是一州知府，居然甘愿称耿落这小子为主人，柳禹秋，我还真是好奇的很那。”

　　柳禹秋淡然说道：“人各有志。”

　　“好吧。”蓝衣男子这才看着他，依旧是随意不羁的口气：“那咱们说正事吧，你们看上了这位大美人儿，我也看上了呢，这可怎么是好啊？”

　　柳禹秋轻轻笑了笑：“公子的意思是非要与我们争了？”

　　“非也非也。”蓝衣男子也学着他文邹邹的调子说：“我从不与人争东西。索性就送你们个人情儿，你们把这美人儿送了给我，我喜欢的紧呢，如何？”

　　他的语气十分轻松自在，手里却多了一张金灿灿的弓，箭已在弦，瞄准了柳禹秋。

　　“穿云箭？”柳禹秋的话音未落，一支箭已直直朝着他射了过来！

　　风起。轻轻的，吹动着人的衣摆。秋日午后的阳光很毒辣，晒的人晕眩。

　　柳禹秋背后的树干上，一支金灿灿的箭直直的钉在上面，箭尾没入树干。四周出奇的静！树下的几个人仿佛都不存在似的。

　　柳禹秋肩膀处的衣衫已经被箭穿破了，但却未见鲜血，想是那个蓝衣男子手下留情了。

　　这一箭，让所有人都知道了他是谁！

　　只听柳禹秋喃喃说道：“穿云箭。”他继而向那树枝上的人行了一礼，说：“原来是穿云公子风无痕，难怪难怪。”

　　他这一句难怪包含了好多情绪，以至于声调怪怪的。

　　“嘻——总算是做过知府的，有点见识，那么这个美人儿——”他伸手向我指了一下，目光却是随意的掠过柳禹秋。

　　“既然是穿云公子开口，我等怎么也得卖个面子，想不到公子也对美人儿感兴趣。”柳禹秋心有不甘，话中不无讽刺。

　　“嘻——这等美人儿，本就是世间绝色，我风无痕又岂是圣人。”

　　“我等就此别过，风公子，后会有期。”柳禹秋说完，拉着还不甘心的耿落就消失了，好远还能听到耿落骂骂咧咧的声音。

　　风无痕跃下枝头，并不急着给我解穴，反而围着我左转转，右转转，说道：“啧啧啧，果然是连君离缘都要逊色三分的，难怪柳禹秋那么不甘心。”

　　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一双清亮的眼睛眨呀眨的：“大美人儿，你叫什么名字？我只知道慕容奕有个十分出色的儿子，怎么不知道他还有个这么漂亮的女儿啊。”

　　我知道他定是在树枝上好久了，目睹了刚刚的一切，也认出了慕容家的风摆荷心，如今怎么否认我是慕容家的人也没有用了。

　　我冷笑一声，说道：“我没有那个福气做慕容大人的女儿。”话一出口，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这是我的声音吗？酸酸的语调仿佛含了千年的哀怨与心冷。这句话也许就是多年以来我心里一直想着但却不敢说出来的。

　　怕他看出我的异样，我连忙调整语气：“我叫穆曦，是慕容将军的婢女。”

　　“啧啧啧，那小子真有福气，居然有这么个大美人儿伺候。”他一脸的不平，忽的靠近我的脸，诡异的一笑，说：“大美人儿，以后你就跟了我吧，我会比那小子待你好一百倍的。”他说完，又陷入沉思之中，自言自语道：“你放心，我会亲自去跟慕容曦那小子说这事的，那小子根本就不解风月，平常忙于军务，哪有心思欣赏你的美啊，放着你这么个大美人儿在身边，真是怪可惜了的，还不如跟了我，我这么英俊潇洒，玉树临风，你该怎么谢我呢？”

　　我被他一连串的动作弄得一头雾水，还来不及反应，他清俊的脸突然在我眼前放大：“作为谢礼，先亲一下吧。”

　　我与他是旧识，原是知道他的性子有些随心所欲，放荡不羁，见了漂亮姑娘就心软，但他一直极有分寸，如此轻薄忘形，我还是头一次见。

　　大感意外之下，容不得我细想，他温热的唇就贴了上来。我的脸瞬间如烧熟了的虾子，
　　这个伪君子！原来竟然也是个爱沾便宜的登徒子！我羞怒交加，加上身上有伤，还在渗血，被点穴的时间又太久，血脉不通。只觉眼前一黑，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