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浣溪纱》薄言采芑

6、6 官道遇险

　　6 官道遇险

　　北方的秋日很舒服，天高云淡，万里晴空。微微的凉风轻抚着面颊，无限惬意。

　　然而，我却无心欣赏这风景，离开冷碧苑，进入伏虎林，我一刻都不敢停，辨认了一下方向，便朝着南面急急奔走起来。可是走不了一刻钟，伤口又撕心裂肺的疼痛，只好找一处空地暂且休息一会儿，喘息平静后再继续行走。如此反复了一整天，终于在日落时分走出了伏虎林。

　　长出一口气，我坐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轻轻的喘息着。

　　肩胛上的伤口痛彻心扉，整个左臂都不敢大幅度的动弹，这一剑还真是厉害。如此凌厉的剑，许久都不曾见过了。恐怖的不是那个人的剑，而是那个人。这条胳膊还没废掉，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冷碧苑里经他一番搜身，伤口更加严重了，身边没有药，只能强忍着。一想到他那么轻薄的搜身，我一股怒气冲上头来，狠狠咬了咬嘴唇，这两笔帐，我终有一天要全都讨回来。

　　肩胛的伤痛的我呲牙咧嘴，经过这一番折腾，鲜血又染红了衣衫。看看四下无人，便掀起衣袖，露出了雪白的胳膊，血还在渗出，要马上止血才好，可是身边根本没有绷带。

　　清脆悦耳的驼铃声由远及近，渐渐入目，远远便可见是一支辽人打扮的商队。

　　行至眼前，商队前头的人见了我，先是愣了一下，继而就挥手阻止了商队继续前行，并用契丹语向身边看起来似是下人的说了几句什么，那下人便小步跑着向中间一辆豪华的马车而去，俯身在车边说了几句，那车里的人似是下了什么命令，只见下人不停的点头，很快又回来跟领头人复命。

　　领头人走到我面前，先是用契丹语说了一通，见我没反应，和蔼一笑，改用汉语说道：“姑娘，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此处经常有马贼出没，姑娘如果不嫌弃，可以跟随我们的商队同行。我们商队里有随行的大夫，可以帮姑娘看一下。”

　　我心下一热，辽人的子民原也只如中原的百姓般善心，当下不再犹豫，跟随他行至那辆马车上。车内坐着的是一个五十左右辽人打扮的老者，对我微微笑着，看起来应该是这支商队的首领。

　　大夫很快过来了，看了我的伤势，皱眉道：“姑娘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啊，幸好我们商队中一应药品俱全，不然再过几天不做治疗，姑娘这条胳膊就废了。”他说着，麻利的给我清理伤口，上药包扎。

　　收拾停当，他伸手搭上我的脉搏，良久，仿佛想极力确定什么，他的面色也越来越沉重，终于开口道：“姑娘体内似乎有一种奇特的毒素，这种毒素应该不是出自民间……”

　　我愕然：“毒？”

　　“是的，只是我们实在想不出解毒之法，这毒似乎我们辽国皇宫才有的……”他抬眼看我，语气里似有所顾忌：“姑娘你……”

　　我更加惊异，他们都是走南闯北的商人，见多识广，想他的诊断应该不会有误，怕他们怀疑我的身份，我连忙说：“我并非宫室之人，与辽国皇宫也没有任何关系。”这话倒是真的，除了我的身份之外，我倒真的没骗他们。

　　他叹了口气，说道：“姑娘容我再多想想，这种毒十分罕见，现在我还摸不透它的习性，不知怎么解。”

　　我点头答谢，却百思不得其解，我怎么会莫名其妙的中毒了？而且还是辽国里十分罕见的毒？是什么时候中毒的？为什么我没有任何感觉呢？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跟随商队而行。交谈中，知道他们要去往乐寿县。

　　我心下有些凄然，就在几天前，瀛洲还是大宋的属地，但是自那一役辽军偷袭瀛洲得手后，就进驻了乐寿县，并且还擒获了左将军康昭裔，不知他们会如何处置康昭裔。辽人生长于苦寒之地，先天的艰难条件练就了他们刚硬的性格及残忍的手段，落在他们手里，即使不死，也要脱一层皮。

　　中途吃饭休息的时候，我坐在那里听着那些走南闯北的商人们声情并茂的谈论着辽国历年来南征北战的丰功伟绩，他们以此为傲，而我只有深深的痛恨。期间，他们不断提起他们的皇帝辽圣宗耶律隆绪，毫不吝啬的赞美他是个伟大的英雄，并且他的两个弟弟梁王耶律隆庆和楚王耶律隆祐也都是能征善战的英雄。

　　“可惜啊，郑哥早夭了，不然，这最后的皇位也许就是郑哥的了。”

　　“郑哥？”商人中有人发问。

　　“对啊，就是萧太后最宠爱的小儿子，听说他非常聪明，而且非常喜欢汉族文化，几岁时便能将孙子兵法倒背如流了，本来老皇帝是属意郑哥的，因为疼爱，大名一直在慎重的考虑中，这一拖就是三五年，等到小郑哥会说话了，老皇帝还没给取好大名，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情，郑哥就早夭了，死的时候连大名还没有呢。唉，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

　　他们谈论起宫廷隐晦，似乎一点也不避忌我。

　　这真是一个奇怪的民族，上天赋予了他的军队残忍刚烈，却赋予了他的子民淳朴热情。

　　“唉，这仗要打到什么时候才能停止啊，现在宋国的老百姓都不愿意买咱们的东西了，见了咱们跟见了鬼似的害怕，唉，也是可怜啊。”

　　“听说现在军队正在准备攻遂城呢。也许到明年，咱们就能去遂城做生意了。”

　　“能做生意固然是好啊，但是军队也有些太过分了，所到之处，烧杀抢掠，如今边境是尸横遍野，鬼哭狼嚎啊。”

　　“哎，这次领军出征的是梁王还是楚王啊？”

　　“不是梁王，也不是楚王，听说这次领军出征的人是萧将军，就是越国公主的驸马，唉，可怜的公主啊，孩子还没满月，就被活活气死了，说起来这萧驸马也是太过分了，若不是念在他多年战功，只怕太后早就处死他了。”

　　“哼，不用太后处死他。听说他刚到达瀛洲就被宋人刺杀了，这也算是报应吧。”

　　“唉…… 那萧驸马死了，谁来领军啊？

　　“听说是九王爷。”

　　“啊！九王爷？他不是一向都不问朝政的吗？听说他并不是太后的亲生儿子，但太后却对他宠爱异常，从不逼他练武征战，只让他安心闲养在宫廷里。”

　　“是啊，只是这次萧驸马突然被宋人刺杀，而梁王、楚王又在征战敌烈部，带走了朝中大量精锐，恐怕也是不得已才让九王爷代替的吧。”

　　“听说他极其喜好宋朝文化，读宋朝的那些经书都读烂了，但却从不给朝廷上奏什么有用的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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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吃过饭，我就随商人们休整上路了。通往乐寿县的路有两条，一条是比较平整的官道，但是需要绕山而行，会花费比较多的时间；另一条是比较崎岖的小路，直接从山上穿过，翻过山头就可以进入官道，可以省很多时间。商人们商量到最后，决定还是走官道，因为山路可能会有马贼出没。

　　车马行走在平整的官道上，突然听见前面的车队嘈杂动乱，瞬间人仰马翻，有人大叫着：“大家快跑！强盗来了！”

　　队伍瞬间就乱了起来，大家纷纷后退，却听到后面也传来惨烈的叫声：“不好了，我们中埋伏了！”

　　这下子人心惶惶，只见前后左右全都是手持利刃，黑巾遮面，身着红色宋人服饰的马贼，光天化日，他们居然敢在官道劫持，应该是一个有领导的组织，不似寻常马贼。

　　“各位好汉，我们都只是普通的商人，各位要金银珠宝，我们悉数奉上，只求各位好汉手下留情，放我们一条生路。”商人首领到底是见过世面的人，不慌不忙，不卑不吭。

　　一般马贼，都只为劫财，只要能舍弃钱财细软，十有八九可以保全性命。

　　马贼首领微微颔首，商人们纷纷解下身上的贵重珠宝，扔到地上，便听从马贼的指挥，站到另一侧。我也随着大家站到了另一侧。

　　不消一会，整个商队的人都已经交了金银，站到了一边，等候着马贼放人。

　　马贼首领抬起右手，轻轻一挥，吐出两个字：“全杀。”

　　这下子变故突如其来，所有人都两股战战，还来不及反应，便哀号遍野，血染官道。

　　商队里也有武功高强的镖师，但是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几招之内，便被马贼斩落剑下。这些马贼出手狠毒，几乎都是一招毙命，似乎他们的属意，不在劫财，而且他们的纪律严明，不似一般的乌合之众。只要领头的人打一个手势，他们都会在眨眼之间完成命令，并迅速归位，等候主人的下一个命令。

　　我又惊又怒，惊的是宋人居然这么残忍血腥，怒的是宋人居然言而无信！即便这些商人都是辽人，但是这些日子接触下来，他们于我有收留救治之恩，我知道他们只是普通的商人，他们也有妻儿老少，而且他们热情淳朴，与大宋的普通百姓无异，，怎么能够如此玩弄之后再残忍杀掉！

　　不容我多想，眼前寒光一闪，一柄明晃晃的剑已经到了我的脖颈。

　　我内力虽然尽失，但是招式还在，身子一扭，竟然险险的避开了这一剑。对方“咦”了一声，稍一犹豫，一双手又向我肩头抓来，我大惊，急忙退身避开，心里暗骂这人奸诈，明知我肩胛受伤，偏向这伤处抓来。我有伤在身，又内力尽失，虽有招式，但却体力不济，躲闪之间，已是累的气喘吁吁。而那人似乎也不急于杀我，只是与我翰旋着。

　　而那个马贼首领，立在一旁，一双眼睛紧紧的盯着我，一直未离开过，直到那个马贼又补了一剑上来，我急速后退，身子撞上了马车，顾不得伤口被撞裂的疼痛，我迅速的蹲身低头。“铛”的一声，剑尖没入马车。

　　那人眼中满是惊异，停止了进攻，回头看着马贼首领。

　　马贼首领的眼神格外的亮，仿佛燃烧着一把熊熊的火焰，他挥手示意那个马贼退开，慢慢走到我面前，倒转剑身，用剑柄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的眼睛直视着他：“你刚刚使的是慕容家的风摆荷心，你是慕容奕的什么人？”

　　我讶异于他居然能说出爹爹的名字，还能认出我的招式，他究竟是什么人？似乎是认识爹爹的。但这帮人之前滥杀无辜的行为已经让我在心里对这帮人的品格给予了否定。我强自扭开头去，并不回答他。

　　他仰天长笑两声，说：“好，好。慕容家的骨头就是够硬。”又对着方才攻击我的那人道：“先生，带她走。”他又转向我，紧紧盯着我的眼睛，狠狠道：“就算是你们慕容家欠爷爷我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