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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陈年(修改) ...

  •   马上要过冬了,天气开始冷了。我的棉衣还是娘在世时置办的,我身量小,穿着一个冬天也能熬过。

      骆家的那些没见过面的亲戚,还有爹有生意上来往人来了几次。爹被银翠关在屋子里,银翠抱着大弟周旋在客人间,端的是主母的架子。
      唉,我真真觉得可笑。

      骆家的人连林然都不放在眼里,还会当银翠是颗葱么?那些有头有脸的人,对银翠这样抬不上面的丫鬟,都是嗤之以鼻的。偏生银翠这样的丫环,还沾沾自喜,自认为攀上了上等人,越发高傲起来。
      想来,银翠你连给娘提鞋业不配。我暗自唾弃了下。

      我自认为自己算是低调的了,奈何还是被眼尖的人发现了。

      “小丫头,躲在廊柱后的小丫头!”有人笑着向我招手,声音很好听。

      我把头歪向了另一边,彻底多在廊柱后面。那人的脚步声近了,我内心一片平静,我的结局要开始了。

      头上有只温热的手在摩挲着。我抬头,是个40来岁的男人,一脸温和。

      “是唯芳妹子的女儿么?”那双眼睛笑得弯弯的。

      我点点头,应该是骆家的人,知道娘的闺名。我从廊柱后面走了出来,银翠笑呵呵地介绍给各位:是大小姐呢。
      我面无表情,委实不知道有什么好笑的,见众人笑嘻嘻的样子,着实有些火气。

      那天后,那帮人再也没有来过,我知道马上所有的人的命运就要不一样了。姨娘死了,爹疯了,大妹又哑又瞎,银翠的命运未必会比姨娘好。
      绯色,落拓之术,还有骆家,摇摇欲坠。

      我开始享受着暴风雨前的平静,我打理着娘亲的院子,看着那些漂亮的毒花,我有种安全感。
      我想这辈子我上做不到娘亲说的窈窕淑女了。大家闺秀对我而言是一个陌生的词汇。

      我用鲜血浇灌的迷醉花开得正盛,火红的一簇,毒性强烈。我想我也要迷醉在这儿了。颇有些日子了,我一直在想这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

      当鲜血从手腕下淋下的时候,脑子里有一瞬间的空白,许是没有人教我生活的乐趣,以至于我要做些刺激的事情让我活下去。

      在冰冷,黑暗中活下去的人,在死亡,毒药伴随生活的人,也许一开始就注定了——变态下去。
      呵呵,我已经习惯了月亮,习惯了阴冷,习惯了不再开口讲话。外头的阳光太灼热,要把我灼破。
      不知道现在谁还会听我讲话,我还是继续哑下去吧。
      也许,以后我会忘了说话。

      我看着娘亲留下的荷花图,第一次哭了,难以言喻,这种感觉让我很幸福,压抑了太久的悲伤,让我无法体会其他的情绪,这种泪水流淌的感觉,真好。至少,证明我是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抹孤魂。

      腊月的一天,那个眉眼温和的男人带了一帮人来到了骆家。我被人从小筑请了出来。
      大堂里,姨娘脸色苍白,大弟低着头,大妹拉着大弟,那两条□□似乎想极力张开。爹坐在椅子上笑嘻嘻地绣花。

      “心儿,我是你堂舅。”那个眉眼温和的男人开口了,“你别怕,今天大舅给你作主了,那些个害死你母亲外公的人,大舅一个也不会放过。”
      我不语,呵呵。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人的本性。

      半晌,有个婆子被人拖进来了,婆子显然是经过了一番苦刑,双手都鲜血淋淋。一看到我,就挣扎着要上来,奈何被人强行拉住了。

      “骆家舅爷在,你好声说话。”押着婆子的人厉声喝斥着。

      “奴婢,奴婢知道错了”,那婆子痛哭流涕,一个劲地磕头。

      “5年前的六月里,萍姨娘指示奴婢和另一婆子陈氏,把夫人投下井里去了,没想到没过多久,那陈氏就得急病死了。”众人一惊,面色各异,我看到大弟,大妹的脸色惨白一片。

      “我那可怜的妹子。”那个我的大舅面色悲伤。

      “恰逢老爷回来,就告诉老爷是夫人自己想不开自杀的,当时奴婢听见有动静怕是大小姐在看着,姨娘示意奴婢去寻着,结果发现小姐跳进荷花池了。”

      众人皆仔细听着,只有爹还在笑嘻嘻地绣花呢。

      “奴婢寻来了那虎狼之药,姨娘一口一口地哄着大小姐喝下去了,生生把大小姐毒哑了。”

      四周抽气声一片,那婆子一个劲地磕头,“舅爷,奴婢也是被逼得,姨娘那性子,指不定怎样作践折磨奴婢呢。”

      “继续说,”舅爷的声音很威严。

      “后来,姨娘还是不放心,突然想到小姐的教养嬷嬷巧慧没瞧见,想来平日里跟着小姐,说不定也瞧见了。晚上……就给了奴婢一包药,一碗莲子汤,让奴婢带了奴婢的那口子,强行灌下去了。”
      巧姑姑,也苦了你。

      那婆子是哭得万分悲惨,“半夜里,奴婢准备和那口子偷偷运出府,再寻个理由编排过去谁知那尸体不翼而飞了。”说完,又狠狠磕了个头,“奴婢是万分不知道那巧慧的尸体到哪去了啊。”

      “兴许没死呢,兴许被她逃了。”那婆子哭着。

      “姨娘自从那件事情后,一直疑神疑鬼,每逢夫人忌日都害怕万分,直嚷着见到了夫人,夫人来索命了。”

      “奴婢自知愧对夫人,愧对大小姐,平日里因着夫人不给小姐吃穿,还带着小姐和少爷……”

      “那算哪门子的少爷,小姐!”舅爷一杯茶砸下去,茶杯碎子砸到了大妹小弟的脚前,大妹吓得哭起来了。银翠顺势要带着大弟下去。

      “不准带下去,在这好好听着。他们贱蹄子的娘亲犯的事情,一桩桩都给记着。”舅爷又开口了。他仔细地盯了我一会,“大小姐,按说也有11了,怎么………?”一个眼神刮向那婆子。
      那婆子颤颤巍巍,如秋风中的落叶,哆哆嗦嗦,“那,那萍姨娘私下里一直给小姐下那不死不活的药……”

      舅爷又从桌上砸下了一个茶杯,来回走了几圈,“将着恶毒的贱婆子打到死为止。”

      “舅爷,饶命啊……”
      那婆子哭得稀里哗啦,还想去拉舅爷的裤脚,还没碰到就被人拖下去了。

      我看着这一切,望着眼前的舅爷,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来了。听着婆子的叙述,一切恍然如梦。游园惊梦,我似是那个搅乱了一池春水,而后倏然而去的人,只留心中念想,在撕裂,叫嚣着。
      雁过留痕,一切将淡去。只要,消失就足够。

      后来又带了个人上来,此人面目可憎,一条疤痕贯穿额头至嘴角,“大人,饶命啊,饶命啊……”他一上来就扒着这舅爷的鞋子,舅爷一脚踢下去,那人滚了圈,大约是看到希望了,双眼忽然亮了下,跪着爬向爹的位置,“老爷,老爷,救救小的吧……”

      爹压根就没听见他的话,仔细地绣花呢,那根细细的针在爹的头发里磨了磨,继续穿花引线。
      “老爷,老爷……”那人哭着要上前,舅爷一脚踩在他手被上,那人被踩得哇哇大叫,“大人,饶了小的吧。”
      我看到那人的屁股后鲜血一片,也是酷刑过了。想来,所有的胜利似乎都伴随着流血的牺牲。

      “骆老爷的死,你家老爷可有参与?”舅爷的呵斥着。
      那人看了看爹,又看了看舅爷,居然没有出声。我冷笑着,想来对我那爹还抱有希望呢。“林老爷疯了。”舅爷轻飘飘的来了一句。

      那人一愣,马上撕声力竭“老爷,老爷,小的是林大啊……”
      呵呵,爹,是指望不上了。
      舅爷一个眼神,旁人一个巴掌上去,“现在是舅爷在此!”
      那人像是蔫了,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家老小孩指望你呢,该说的就好好说!”旁人在边上说道。
      那地上烂泥似的林大,一个激灵,抬起了身子,那双眼睛颓废至极,“说,我全说,只要保住我老小。”

      舅爷似是很满意,坐在椅子上,以丫鬟递上了一杯茶,舅爷慢悠悠地开始品茗了。

      “十年前,骆老爷赚了一笔大钱,存在钱庄里,适逢林老爷生意亏了,想要挪用骆家的公款,向
      骆老爷请了几回,老爷说是给刚出生的大小姐存的,就没给,让林老爷自己拿骆家给他的麾下几
      家店里的钱补上。林老爷也怨上了,就趁小姐满月那天,把骆老爷灌醉了,然后差奴才在老爷住
      的德园,放了把火,生生少死了。”林大就像是个木偶人,一句一句地不带感情地叙述着。

      周围好久都没有反应过来,良久,只听见舅爷润茶盖的声音。我看着我那爹,此刻他还没意识到他的结局呢。

      银翠抱着大弟,身子似乎在发抖,舅爷的目光在爹的面皮上,停留了好久。
      “送官。”舅爷的声音响起。
      两个大汉从堂外进来,一把捞起爹,爹惊了下,“好生无礼的莽汉,哎,我的鸳鸯戏水……”
      这场剧到现在落幕了。

      如果人人都是一出折子戏,在剧中尽情释放自己的欢乐悲喜。如果人间失去多彩的面具是不是也会有人去留恋去惋惜
      爹,你迷醉一生,终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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