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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迷醉(修改) ...

  •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爹焦头烂额,大妹发起了高烧,大弟哭得嗓子都哑了。爹爹一瞬间苍老了许多。
      我看着骆家布置的灵堂,简单至极,想来骆家的钱真快没了。几个丫环婆子嘤嘤哭泣着,银翠哭得最伤心,最动人。
      我看着灵牌,有横有竖,上面写的应该是姨娘的名字。我突然觉得不识字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姨娘是几天前在后院池子里淹死的。府里人说她是失足掉入的,也有人在传是自尽的。因着什么呢,又有许多版本,有人传是死去的夫人来招魂了,据说亲眼看到夫人穿着正红色衣裳来蕙园了。

      真相只有一个,我埋在心里。那晚的事情,我最清楚不过了,姨娘掉入荷花池的一瞬间,久违的“扑通”声,让我有种淋漓尽致的快慰感。
      不该存在的,就该消失。

      爹叫我朝姨娘磕头上香。唉,这不折磨人呢,我摇摇头,爹思忖了半天,居然没说什么,大弟倒是咬着嘴唇,双目怒冲,狠狠地向我要撞来。
      结果是我爹倒地。

      “孽子……”爹嘴角抽搐着,银翠赶紧来搀,大弟红了眼睛,愤怒地看着我,这里的仇恨不比我少。只是,我隐藏着,他却爆发着。

      “你,你……”大弟眼泪唰拉拉掉,恨恨地盯着我,“我好恨哪!”
      恨什么,煎熬的日子,难熬的心。存活于世,谁人不是苦苦撑着。
      真不知道我的姨娘是怎么教育大弟,大妹的,我妖化的形象深入人心啊。不过,大弟眼里燃烧的恨意,这种灼伤感,我喜欢,它让我更能狠下心来做自己。

      姨娘的法身在家停了两天,就下葬了,没有葬在骆家陵园,葬在一处中等规格的墓园。以她的身份,就算想葬骆家,那些个族叔族伯怕是也不肯,爹知晓这个理。
      大弟送葬回来靠在银翠的怀里哭着,爹因这大弟的事情,找银翠次数也多了。

      爹时不时还是来逼我想出“落拓”的法子,有时是恶狠狠地威逼,甚至有次带来了鞭子,那挥上挥下的鞭子,犹如毒蛇的信子,弥漫血腥。有时,爹却可怜的很,当着我的面落泪,那叫人看得一个辛酸啊。
      我还是摇头,这事我还真不知,无知者无所畏惧。

      最后一次,爹来看我是带着绯色,他握着绯色,在我面前晃荡晃荡。
      “心儿,看到没,只要有绯色,爹就不会输,那落拓之术,爹就不弄出来,爹是骆家的掌权人,爹怕那些人干嘛,有本事他们也有绯色。”

      “呵呵,这绯色只有爹有。”

      从那以后,爹就再也没有来我的小筑。
      我知道,迷醉开始了。
      我忽然觉得很自由,空气也变得好了了。娘种下的那些花儿,开的绚烂如荼。我开始经常在阳光下逛花园了。果然,并不比月色下的差啊。

      我还是会隐藏在各个角落里,听着骆府的传言。
      丫鬟又再说爹了,大家就像打了鸡血般的亢奋,想来平日的生活太无趣了。有人说爹一个人在月光下手舞足蹈,就像失了魂的样子。有人说,爹经常一个人兴奋地自言自语。

      唉,还是我的见识多。
      我亲眼看见爹穿这银翠的衣服,在房间里翘着兰花指,一个人绣着花。灯下,爹的身影印在窗子上,分外的妖娆。

      我偷偷地趴近了,透过缝隙,我看见爹一脸的羞涩,轻声说着,“老爷,芳儿给你绣了个荷包。”然后,爹娇声笑起来了,那抹了胭脂的嘴唇,艳红一片。
      我抖了一地的鸡皮疙瘩,迷醉人生,真厉害。

      插花乌云鬓,纤指抹红妆。娘亲的当初的模样复又在前,眼里酸涩一片,却再无半分眼泪。
      芳儿,是娘亲的闺名。

      爹不主事情了,整日里的颠三倒四,活在自己的生活里。府里居然没有人给请大夫,多明显的病状啊。
      银翠开始以照顾大弟的名义,照顾老爷的名义,渐渐端起了架子,她是姨娘身边的大丫头,和爹的不清不楚明眼人都看着,这会子拿乔,众人竟然升起了一种也该是她的心情。原来,妖气已经开始弥漫整个骆府了。

      大弟很粘银翠,银翠颇有些得意,自己的穿着用度居然敢上姨娘拿会子了,愈发得颐指气使了,走路也开始端着夫人架子了。
      我冷笑着,林家快散了,骆家是风雨飘摇。

      这样子过了几个月,爹越发的浑浑噩噩了,到最后居然谁也不认识了。整日里的瞎嚷嚷。
      “我是惟芳,我有绯色,骆家的全部财产都是我的。”

      丫鬟们见爹也不如从前敬畏了,一个疯子,谁还放在心上,再加上大弟还小,大家都拍起了银翠的马屁,银姐姐的喊起来了。

      大妹由于下人的疏忽,自姨娘死后,高烧不止,也没个完整仔细地照料,竟然烧坏了嗓子,这下真哑了。

      唉,我去看过一回,当初水灵灵的人儿,现在面黄肌瘦的,眼睛也睁不开,眯起了一条肉,缝,不好看。

      知道我来了,小手比划来比划去,遂又不合心意,明显的虚火旺盛,一个急手,一个小净瓶就砸出来。
      我看见她当初生辰带着的那只黄金珍珠镯子,上头嵌着的珍珠都没有了。我忽然想到了前头银翠头上的珠花。
      树倒猢狲散,姨娘一走,有人也狐假虎威了。

      绯色还是回到了我手里,自爹最后一次到我小筑的时候,我就拿到手了。
      骆家的东西,实在没有落入林家手里的道理。

      我细细地摩挲着手中的绯色,一如多年前,娘亲温柔浅笑着看着它般。
      它玉质温凉,细看下,隐隐泛着血丝。雕琢为世器,真性一朝伤。

      我用刀轻轻划开了手腕,新伤旧伤,细细浅浅的地蜿蜒开来,不一会,血就流下来了,一滴又一滴,落在我的绯色上,凝结成红色一点,而又四散开来。血腥气,终于盖过了那些别的味道。

      碾转一阵,绯色还是只有骆家的味道。我复又细细包扎手腕,感到一阵满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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