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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奇疾(修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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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妹已经滴水未尽多日,人也憔悴不堪,如今多靠人参吊着命。我去看了她一回,遇上姨娘阴狠的双眼,她也是苍白纤瘦,倒是银翠,近来脸色红润。
大妹的双眼缠着白布。此刻的她全无过去的骄纵凌人,蜷缩在床上,不声不响。小弟在一旁陪着,眼睛也红了。
我知道官府也在彻查此事,可惜为了全女儿家的名声,只可悄悄进行。对外只说,小姐得了奇疾。毕竟半夜被人刺伤双目,是奇耻大辱。
银针早已被我丢尽花池,白布也被我烧干净了。大妹的毒,无色无味,初始几年不显症状。各种痕迹,早已被我抹杀干净。官府一无所获,在我意料之中。
“今晚是你的死期。”姨娘在我耳边轻声细语。我看到她袖子下的手腕上隐隐有黑色的细痕,我微笑,爹一拿到绯色,姨娘就要害我了。贪财的女人,可惜也命不久已。临走时,我看了一眼姨娘,轻轻地在她耳边说了句:“萍萍。”
姨娘大惊失色,“你不哑?”哗啦,姨娘手中的药碗落地。银翠随即一个耳刮子向我扇来,我后退了一步,面上一阵掌风拂过。银翠还要再打,姨娘已瘫软在地。银翠思量前后,忙扶起姨娘,对这一旁的红绫说道:“去请老爷。”
我心思耸动,这天要变了。我要回到我的小筑。我转身要走,随即身边围着几个丫环婆子,银翠的声音响起,“小贱蹄子,哪里去啊?”一个大丫环把我按在地上。
恶魔在对我说:“用力气!”
我呵呵地笑了,我咧着嘴,丫鬟在我身上使劲掐着,这份狠辣的模样,我喜欢.两个婆子在旁边幸灾乐祸的看着.
但我这没几两肉的身子,委实经不起折腾。“啪”,脸上一疼,我看清了那片阴影,一口咬下去了,咬得嘴里一片血腥,咬得丫鬟"嗷嗷"大叫,,奈何还不过瘾,一口到底,“嘶拉”,丫鬟满脸惊恐,竟是咬下一块肉。
我笑了,嘻嘻,牙关还好。
“你踢死她”旁边的婆子还在帮腔,“这小蹄子,性子辣着呢。”
那被咬得丫鬟,红了眼睛,“啊”的一声,起来就要往我肚子上踢。我哪给她这个机会,一个反撑,头部直顶顶地撞向丫鬟的肚子。
“砰”丫鬟倒地,抱着肚子痛苦地蜷缩着,她指着我一脸的不可思议.她看向俩个婆子,嚅着嘴说着什么.
那俩个婆子倒像被吓住了,愣愣地站着.我回头看看银翠,眼里不知什么想法,站在姨娘身边,倒比姨娘更有气派.
过了一会,俩婆子回神了,对视了一眼,都抄起了手,作势要来打我.我寻思着该怎么咬到她们呢
眼看着要打起来了,我那爹爹的声音到了,“怎么了?”
俩婆子换了个脸,“老爷,大小姐不知发了什么疯,惊吓了夫人,还把碧翠给打趴下了。”
爹看了眼地上的丫环,再看了我良久,然后侧眼看了俩婆子,厉声说道,“不懂规矩的婆子,看清楚这是你们的大小姐,玷污了小姐清誉,把你们卖到奴圈里,干那下贱的事情.”
俩个婆子大惊失色,低着头.一个劲的告饶。
爹才满意了,再也不看那倒地的丫环一眼,拉着我的手去看姨娘.
银翠看着来势,只服贴地退下去,姨娘昏着呢.我看着姨娘的脸色,蜡黄蜡黄的,想来毒素难清了.
良久,红绫引着郎中来了.
诊了良久,郎中花白的胡子也不知抚了多少把,提起笔来,白色宣纸上“奇疾”俩个字赫然醒目。
爹不语,银翠小心地隐藏着一抹喜色。因果报应,当年题下的“奇疾”也落在了姨娘身上。
我回到小筑,因着爹的那几句呵斥,我的饭菜又好了很多。
爹带着酒气来了我的小筑,他说,“心儿,那绯色该怎么用啊?”
我低着头,这我哪知道捏?
爹自顾自地说,“今儿个骆家几大分号的当家人都要爹拿着绯色行那‘落拓’之事,方能出银两。”
“落拓”,乃是骆家绯色的绝技,骆家祖上为了防止内讧,都是一人掌握技术,一人拿着绯色,两相制约.到后来的几代由于都是单传骆家本家自然少了这份担忧,两样都掌握了。
娘曾经跪在外公的灵牌前,隐隐提过这事.
爹端得是满脸惆怅,抚着我的头发,“心儿,骆家今非昔比了,爹爹早年做了好几笔生意,亏了好些钱,在外头都瞒着呢,如今又亏了,这骆家是拿不出半分钱了,那些钱爹得给你留嫁妆,给你弟妹过日子啊。”
外公,骆家要败光了。
“骆家早已分家了,你那几个族伯族叔,都死握着钱,如今骆家有难都来刁难爹呢.”
“心儿,爹的乖女儿,你好好想想,你娘教过你‘落拓’之术么?”
我摇摇头,确实我不知。
爹很失望,随即摇着我的肩膀,“心儿,你再好好想想.你娘把绯色给你了,自然不会忘记教你落拓之术。”
我笑着朝爹摇摇头。
爹自嘲地说着,“骆家,还有不少秘密么你娘终究是什么也不肯告诉我啊。”
爹走到小筑门口,望着天上的月亮.叹了口气,"你娘是在怪我纳了萍萍啊。”
爹啊,这哪是纳,这是娶啊?
我关上门,又坐回铜镜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最近似乎气色好了些。
骆家最近真是祸事不断,姨娘的病越来越严重了。大妹眼睛坏了,医嘱不让哭,我去瞧过几次,已经瘦了一圈,话也会说了。
私下里,有人议论着恐怕又要成个哑巴了。爹来过几回,想是绯色的事情。闹得他头大,来的次数也渐少了.大弟学业不去上了,整日地陪着姨娘和大妹,见到我也是目光凶恶.有回我去瞧姨娘,大弟拿着扫帚要将我赶出去.
府里来的客人越来越多了,我听见丫环私下议论着爹的生意全垮了.我远远地瞧见几回,爹陪着笑脸,躬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奉承着几个员外模样的人.
日子也是在熬着过,中旬的时候,姨娘突然好了.她穿着绣花的白色绮罗衫,撑着柄碎花伞独自来到了我的小筑.
我看到她这个样子,就想到了娘说的小白花。
姨娘向我跪下了,她说,“大小姐,庆儿身上的毒,求大小姐赐解药。”
“姨娘在说什么呢?”我淡淡地说。
姨娘朝着地上叩了一个头,泪光闪闪,“大小姐,我这几天请高人私下看过,说庆儿虽表面无异,但是那脉象时好时坏,是中了厉害的毒药.只有这配毒的人才能解。”
“大小姐,当年的事情,全是我做错了,庆儿也是你的妹妹。大小姐,我也活不久了,”说着伸出了手腕,手腕上有几圈黑色的线纹,“求求大小姐赐解药。”
我叹了口气,“姨娘,你在说什么呢,我压根就听不懂。”
“大小姐”,姨娘跪着拉住了我的裙角,“千错万错都是奴婢的错,当年不该害了夫人,如今奴婢快死了,就求大小姐饶了奴婢的女儿吧,大小姐。”姨娘声泪俱下。
“姨娘,你的哭相颇动人啊。”
“大小姐”,姨娘还是拉着我的裙角,“求你了。”
“唉。”我叹了口气,“姨娘你疯了。”
姨娘抬起头,愣住了,半晌,目光哀戚至极,一瞬间似乎苍老了很多。我记忆里还存在着当年初进骆府时,那个低眉顺眼,眼波柔软的萍萍。
我坐下来,自己替自己倒了杯水,正要喝呢,突然一片阴影袭来,脖子上一疼,我瞥眼,金簪正抵着我的脖子。
姨娘阴恻恻地笑了,“小贱蹄子,把解药拿出来,否则,我弄死你。”
这种绝望后的孤注一掷,怀柔后的钢硬措施,我从来就不屑一顾,从阴曹地府爬上来的人,从来都没有害怕的道理。
威胁,于我只是一场无聊的恶作剧。
我和姨娘对视着,姨娘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她果然虚弱至极,想必是吞了什么药物才勉强有了暂时的好转,盛极必衰。大妹,大弟,这都是为了你们啊。女子虽弱,为母则强。姨娘手腕上的黑痕已经缠绕了几圈了,能撑到如今也是奇迹了。
我定定地看着姨娘。久到,金簪开始刺破我的皮肤了,有血冒出.姨娘憋着的咳嗽,终于开始冒出了。起初的压抑的闷声咳嗽,忽而剧烈起来,姨娘,你的忍功还是不行,不过,于你也够了。
“好,明天,后池见面,你独自一人,若有人跟着,大妹就死定了。”
金簪松了,姨娘就像虚脱了一样,长长地吁了口气。
我看着她松下来的样子,心里复杂一片。
娘啊,姨娘到了下面也得给你做奴婢,给您端茶倒水。
我的心里还荡漾着一声“扑通”。
我说过,骆家人都有一种执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