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中思》季杉

3、第三念 往事之一 “思念

　　“思念，思念，思念。秦思，秦念。”一个男人站在医院婴儿房外隔着玻璃窗望着他的两个女儿，口中喃喃念叨着她们的名字，眼中满满都是疼爱
　　秦华的脸上尽是疲惫，下巴上都是青色的胡渣，但是脸上的幸福笑容让每一个路过的人羡慕。
　　当初他看着护士抱着两个孩子出来的时候，心里既是期待又是担心。他得知两个小孩都十分健康时才笑了，旁边的护士一个劲的说他的福气真好，得了一双女儿。
　　遗憾的是秦母史萍萍在生产过程中曾大出血，所以之后的身体一直欠佳，常年咳嗽不断，经不起吹风。当秦华每每为史萍萍的身体担忧伤心时，七岁的秦念就会来安慰他，而同岁的秦思会去照顾史萍萍，人虽小，但是端茶倒水还是能做的。
　　有时一家人过于幸福，会引起上帝的嫉妒，所以在秦华一家最幸福的时候给予了重重的打击。
　　秦思秦念13岁的时候，秦华在一次车祸中意外身亡，而母亲史萍萍受不了打击，终日食不下咽，没几日也跟着去了，独留姐妹两个。
　　她们穿着黑衬衫站在父母的墓前，秦念问：“姐姐，爸爸妈妈不会回来了么？”
　　秦思看着妹妹，心疼的说：“卖火柴的小女孩在点亮最后一根火柴的时候看到了所有美好的事物，然后一颗星星坠落了。爸爸妈妈和她一样，只不过小女孩在这个世界上没有留恋了，所以连星星也不要当了，但是爸爸妈妈还有我们，所以他们会一直陪在我们身边，永远。”
　　秦念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明明只比她早生十分钟，为什么之后要承担她一辈子的痛苦？

　　葬礼举行完后，秦华生前最好的朋友赵叔就将秦思姐妹送进了孤儿院。在孤儿院中，大家都是一群没父母的小孩，所以性格多少都有一点不符于当时的年龄。偶尔还会有几个爱做恶作剧的小男孩欺负秦念，秦思总会挡在她的面前，满脸厌恶的冲他们吼：“谁敢动小念一根头发，我就打死他！”然后所有人都一拥而上冲她拳打脚踢。
　　那个夜晚，秦念哭着拿着干净的热毛巾替秦思擦脸，擦伤口。秦思看着她的眼泪，顿时心就软了，抬手抹去她的泪水，安慰道：“哭什么，我又不是死了。”
　　秦念哭得更厉害了，之后索性趴在她的窗边使劲哭，嘴中不停问：“姐姐，你会不会死啊？你会不会像爸爸那样在天上看着我，但永远不回来了？孤儿院中的其他人都说爸爸妈妈死了。”
　　秦思心疼的看着妹妹，却无能为力。

　　——爸爸妈妈，为什么那么早就抛下我们，为什么让我们承受这个年龄不应该承受的伤痛？我恨你们，却抵不过思念。

　　几个月的时间让秦思和秦念渐渐习惯孤儿院的生活，她们不再每天晚上抱在一起哭，也不再经常受别的小孩的欺负，因为她们都学会了沉默，这就是现在所说的青春期。
　　孤儿院来了一个新人，院长将窝在房间中的孩子全部赶出来，让他们认识一下新朋友。
　　那是个15岁的小男孩，黑色的头发由于许久没剪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了鼻尖和干燥发白的嘴唇，看不到眼睛。他的衣服脏乱，脚上穿的鞋子也是破的，手里一直捏着一本笔记本。
　　他叫言泽。
　　两年后当所有年轻少女都为台上的那个巨星神魂颠倒的时候，没有人会想到他也有一段肮脏邋遢不堪回首的往事。所有美丽极致的事物都是建立在可怕到难以想象的经历上，就像漂亮的毒药总是致命的。
　　秦念站在人群中看着言泽，她没有见过一个孩子来到孤儿院可以那么安静，不哭不闹，不像任何人不像她，免不了因为好奇而多看了他几眼。
　　秦思看了看他垂下的头发，又看了看他手中的笔记本，转身回房间。

　　“那一刻看到他的手指因为紧紧捏着本子而泛白，我就可以感觉到头发底下的眼睛中透露的是何等的无奈悲愤和倔强。”
　　“其实那个时候我已经看到秦念看言泽的眼神是好奇而且崇拜的，我没有拦她，因为她的身上还有难得的孩子气，那是我没有的，我不想扼杀只想保留，只要有我在一天我都不会让它消失。”
　　“但我忘了告诉她，言泽这种人只需要看看，不要碰，一碰便万劫不复。那时的我也不知道爱情的诞生，就是因为多看了两眼。”
　　“只是因为忘了，因为不知道，所以我害了她一生，也害了自己一辈子。”
　　秦思端起面前的红茶，一口温润流在火热的喉咙中，留下满腔醇香。
　　“遇见你的时候，我的心中闪过一丝庆幸，庆幸是我遇见了你，不是秦念。那种像花一般男生只需藏在心底，永久封存。但是我没想到这个世上有声音一模一样的两个人，我竟忘了当时小念每夜都是枕着言泽的手与言泽的声音相伴入睡的。”秦思的声音越来越弱，坐在藤椅上好像随时都会向一边倒去。对面的男生起身扶她，她一把抓住男生的手，哭着说：“我求你，帮帮我，帮帮小念。”
　　男生叹了一口气，抱起她往房间走去，留下满园阳光以及桌上的照片。那个如花一般的笑容，是那么的遥不可及。